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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新床
第十二章 新床
週六的傢俱店在宜山路附近,很大,燈卻打得很差。方綺彤一進門就皺眉,周嶼在她身後低聲說,這裡的射燈在傷木頭。店員熱情地引他們去床區。一張又一張展示床鋪著過分蓬鬆的被子,像在等待並不存在的樣板人生。
她在一張黑胡桃的低床前停下。床頭不高,線條只有一條,沒有對稱的金屬條,也沒有刻意的軟包。她坐下,再躺下,躺下的時候向周嶼伸手。他有點窘,還是在店員的目光裡躺到她旁邊。兩個人並排看著頂上那盞糟糕的射燈。
“左邊硬一點。”她說。
“右邊倒是可以。”他側過頭看她,聲音放輕,“你睡右邊的話,早上的光不會直射你的眼。我觀察過你家窗。”
店員在旁邊笑,說兩位真會生活。方綺彤坐起來,耳朵有點熱,還是把這張床定了。尺寸一點八,床墊偏硬,床架低,晚上起來不會磕到小腿。舊床她聯繫了回收,週日上午來拉。段飛沒有再過問。那張床的縫,連同胡桃木床頭一起,會被搬走。
週日搬場比她想象的吵。回收的兩個人把舊床拆開,螺釘掉在地板上,叮叮噹噹。周嶼幫忙把床墊豎起來,汗溼了後背。方綺彤看著那張空出來的地面,忽然有一點暈。不是後悔,是一個用了多年的形狀消失時,身體會先於頭腦記住。她去廚房倒水,手卻頓住。周嶼跟進來,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什麼都沒問。她把水喝完,說我沒事,只是地面有灰。他說那我們擦地。新床下午才到。我們有時間。
他們真的把臥室地板擦了一遍。灰去掉之後,木地板的顏色淺了一度。陽光進來,房間看起來大得過分。她站在空地中央,忽然笑,笑完把周嶼拉下來,在還沒有床的房間裡吻他。
“我想在空地上要一次。”她說,“等新床來了,這裡就又會被填滿。我想記住空的時候你也在。”
“地板硬。”他皺眉,“你的背受不了。至少墊被子。”
“你墊在下面。”她推他坐到那床已經被拆掉床套、準備一起回收的薄被上,“你的揹我心疼的話,就短一點。短一點也好。”
這一次很快,也很亮。正午的光毫無遮擋,她跨在他身上,裙子掀到腰,他的褲子只褪到大腿。她坐下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因為光而看得太清楚,清楚到她有一點羞,羞完更溼。她起伏的幅度不大,怕膝蓋磨到地板,於是改成研磨。陰蒂貼著他的小腹一下一下地蹭,內壁含著他的性器收縮。他的手託著她的臀,眼睛盯著她在日光裡的乳房,盯著她汗溼的頸。
“你好看。”他說,“不是燈光給的。是你自己。綺彤,我在你的空房間裡。我射的話會不會太快。”
“快就快。”她加快研磨,“我也快。你摸我。看著我到。”
他的拇指按上去,她立刻繃緊,高潮來得又短又亮,像正午本身。她低下頭吻他,吻到他也射出來,射在套子裡,整個人在薄被上輕輕發抖。遠處電梯響了一聲。他們慌忙分開,笑著整理衣服。回收的人還在樓下等最後一趟,並沒有上來。這點虛驚讓她笑得停不下來。她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這樣笑過。
新床下午四點到。安裝師傅很利落,床架裝好,床墊拆封,有一種新的海綿和布的氣味。師傅離開後,房子忽然靜下來。墨綠床單被她鋪上新床,四角塞得很認真。周嶼站在床尾看她,看了很久。
“過來試。”她說,“先睡覺的姿勢。左和右。然後再做別的。別的要等這張床知道我們睡覺的樣子。”
他們並排躺下。床墊的硬度剛好托住腰。她翻到右邊,他在左邊,兩個人的手在中間相握。沒有縫。或者縫還在,只是被手指填上了。她看著天花板,眼眶發熱,沒有讓淚掉下來。
“我完成了一件事情。”她輕聲說。
“你完成了很多件。”他說,“簽字,見人,換床,說喜歡。你很勇。”
“那你現在來完成最後一件。”她翻身騎上去,頭髮垂在他臉上,“在新床上進入我。慢慢的。讓它記住你的重量,也記住我的聲音。以後這張床只聽我們的。”
這一次他們做得又長又軟。他先吻遍她的身體,從眉心到腳趾,在她的膝彎多停留了一會兒,因為那裡會讓她笑。他進入之後沒有馬上動,而是讓她適應新床的彈性,每一次回彈都把兩個人送得更近。她的腿環著他,腳跟在他背上輕輕敲,像一種新的信號:可以,繼續,我在。他們換了兩次姿勢,從她在上,到側躺,最後是他跪在床上,把她的髖托起來進入。這個角度深,她抓著新床單,抓出一團皺。她看著他的小腹撞擊自己的身體,看著那根沒入又退出,溼亮,真實,便伸手去摸自己的陰蒂。他俯身吻她的手指,和她一起揉。高潮的時候她叫他的全名,叫得很清楚,新房間的回聲比舊床頭板乾淨。他跟著到了,伏在她身上,汗滴在她的鎖骨裡。新床單果然髒了一小塊。她看著那一小塊,滿意得要命。
“這下它姓方了。”她說,“也認識你。”
“它只要不把我踢下床就行。”他啞著笑,把她摟進左邊的枕頭,“今晚我睡這裡。明天早上我做早飯。後天我可能要去一趟寧波見我爸媽,把你的事當面說了,省得他們進門才愣。你要不要一起?不去也行。我一個人說得清。”
“你先去。”她吻他的肩,“我在上海等你。等你回來,我再跟你一起見他們。我想給你的父母留一個單獨聽你說話的時間。兒子的話,有些要避開女朋友。”
“女朋友。”他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耳朵紅了,“你這麼叫自己。”
“不然呢?”她閉上眼,“甲方嗎?鄰居嗎?今晚之後,這些都太薄。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不好聽就將就。我暫時沒有更高級的詞。”
“很好聽。”他把燈關掉,“高級的以後再說。我先把女朋友這個詞焐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