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夜,上海辣媽把我按在落地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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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夜,上海辣媽把我按在落地窗上

方綺彤在雨夜簽下離婚協議。幫她搬箱子的周嶼還沒走。落地窗、舊床和之後的幾個夜晚,她把婚姻留下的空,換成一個她自己選的人。人物與情節均為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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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5 sections第一章 落地窗第二章 舊床第三章 雨停之前第四章 隔壁第五章 工作室第六章 晚飯第七章 鑰匙第八章 商務晚宴第九章 醋意第十章 江岸第十一章 舊人第十二章 新床第十三章 朋友第十四章 選擇第十五章 落地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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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地窗

第一章 落地窗

雨是傍晚開始下的。方綺彤從律師樓出來的時候,南京西路的梧桐葉已經被打溼,出租車的玻璃上全是斜斜的水痕。她把離婚協議的副本塞進皮包側袋,金屬夾的涼意隔著皮面還在。段飛的簽名在最後一頁,筆畫像他這個人,快,乾淨,不拖泥帶水。她在後座上坐了很久,直到司機問第三遍地址,才說出那串她自己設計過玄關和燈帶的門牌。

電梯鏡面裡,她的妝有一點花。三十八歲的臉上沒有哭,只是眼尾被雨和空調吹得發紅。她拎著一隻紙袋,裡面是協議、印章盒,還有一隻段飛落下的腕錶。她本來想今天順手寄走,雨太大,作罷。

樓道里堆著紙箱。周嶼蹲在她門口,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把一隻偏沉的箱子從牆邊挪開,給她讓出一條能插鑰匙的路。

“你還沒走。”她說。

“雨突然大了。”他抬起頭。二十七歲,眉骨幹淨,頭髮被汗和雨弄得有些亂,深色T恤的肩線溼了一塊。“你說鞋櫃先別封,我把那箱書靠在這邊,怕你進門絆倒。剩下兩箱我放你玄關裡側,行嗎?”

她點頭。鑰匙轉動的聲音在空樓道里很輕。門開了,屋裡沒有開燈,落地窗正對西面,城市的光被雨幕切成一條一條。黃浦江在更遠的地方,只剩一層模糊的銀。

周嶼把箱子搬進來,鞋底在玄關的石材上留下深色水印。他彎腰去找紙巾,她卻已經把一雙客人用的拖鞋踢到他腳邊。

“擦不幹的。”她說,“你先進來。外面像把人往下按。”

他猶豫了一秒。那一秒裡她看見他喉結動了動。下午他幫她搬了四箱,說話不多,力氣很穩,搬完本該離開。是她留他喝了口水。後來律師來電,她去陽臺聽,他在客廳裡把封箱帶對齊,像不願聽別人的生活碎掉。電話結束時雨已經連成片。

“我穿溼了。”他說。

“浴室有乾毛巾。左邊櫃。”

他去了。她站在窗前,把皮包放下,協議沒有拿出來。玻璃上有她的影子,也有室內尚未亮起的燈的空缺。她忽然覺得這間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太大,大到一個人的呼吸會散掉。段飛喜歡這種空。她當年為了讓他喜歡,把沙發選成淺灰,把床頭做成對稱。如今對稱還在,人已經簽完字。

這套房子在徐匯濱江,她三十四歲那年接下一整個樓層的樣板間,順手把自己的家也安在了這裡。窗外能看見江的一個彎,白天有集裝箱船慢慢爬,夜裡有對岸的燈。段飛很少站在這扇窗前。他說看景是浪費時間,景又不能折進報表。方綺彤那時還跟他爭,爭到後來懶得爭。她開始把最好的設計留給客戶,把自己的家收拾成一種不會出錯的安靜。

周嶼是兩個月前搬來的鄰居。隔壁那套小一點,朝向也稍偏,他看房那天電梯里人多,紙箱角磕到她的小腿。他道歉,聲音低,眼睛卻很直。後來她在樓道遇見他搬燈具,順口說了一句色溫太冷,他居然把燈拆開重新調。再後來他來問她踢腳線的收口,她蹲在他家門口量,襯衫袖口沾了灰,罵材料商偷工。他在旁邊遞鉛筆,耳朵有點紅。她當時忙著離婚的程序,沒有把那點紅放在心上,只覺得這個年輕人手腳乾淨,說話不油。

今天是她請他幫忙的。段飛的書、球鞋、一箱沒有拆過的禮品酒,她一個人搬到門口會腰軟。周嶼沒有多問,只問哪些箱子要封嚴,哪些還要留活口。他的小臂上有一道舊疤,搬到第三箱時她看見了,沒有問。

此刻他從浴室出來,頭髮擦得半乾,毛巾搭在肩上。他沒有往裡走太深,停在地毯邊緣。

“箱子我可以明天再來封。”他說,“你今晚應該想一個人待著。”

“我想一個人待著的時間,已經有兩年了。”她說完才發覺這話太直,便補了一句,“茶在廚房。你要是急著走,我叫車。”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砸在玻璃上,聲音密,像有人用指節不停地敲。

“車會在地庫口堵死。”他說,“我等十分鐘。”

十分鐘後來變成一杯熱茶。她沒有開頂燈,只開了窗邊那盞落地燈,光是暖的,把雨絲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兩人坐在地毯兩端,中間隔著茶几。他的杯子握得很穩。她的手指繞著杯沿,一圈一圈。

“協議簽了?”他問。

“簽了。”

“他沒有來。”

“他在新加坡。電子籤。”她笑了一下,笑意很薄,“高效。這是他最後一次讓我覺得匹配。”

周嶼沉默片刻。“你要我把那隻表也裝箱嗎?我看見你放在紙袋裡。”

“不用。明天寄。”她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那是他的。”

“錶帶磨法不一樣。你的手錶在左手,他的舊盒子在玄關第二櫃,我搬的時候蓋子彈開了。”他頓了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看。”

“沒關係。”她說,“這房子裡屬於他的東西,本來就該被看見一次,然後離開。”

雨更大了。燈在玻璃上晃。她起身去關一扇沒有關嚴的窗縫,風灌進來,裙襬貼到小腿。周嶼跟著站起來,伸手壓住窗框,兩人的手在鋁合金上碰上。他的掌心熱,指節有薄繭。她沒有立刻抽回。

“方綺彤。”他叫她的全名,聲音比下午低,“你在發抖。”

“冷。”

“不只是冷。”

她轉過臉。距離比她預計的近。他眼睛很黑,裡面有燈,也有一種年輕人的剋制,剋制到幾乎發硬。她忽然明白他留到現在不是因為車。車是藉口。雨是藉口。箱子也是。他在等她發一句可以留下的話,又怕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會像趁虛而入。

她抬手,指尖碰了碰他溼了一點的額髮。

“你二十七。”她說。

“是。”

“我三十八。今天下午剛變成一個離婚的人。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等你先動。”

她吻上去的時候,窗外正好有一道車燈掃過江面的方向,白光在雨裡碎掉。他的嘴唇涼,茶的熱度還留在舌面上。第一下很輕,像確認。第二下她張開嘴,他才跟上,手從窗框移到她腰側,隔著裙子按住,不重,卻讓她整個人往前靠了一寸。

“可以嗎?”他在吻的間隙問。

“可以。”她說,“我想要。不是因為可憐。你也不許可憐我。”

“我不可憐你。”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從你讓我進門看燈位那天就在看你。你當時蹲下去量踢腳線,襯衫袖口沾了灰,罵了一句材料商。我硬了。那時候你還沒簽這些文件。”

她被這句話擊中,呼吸亂了一拍,隨即笑出來,笑意終於落到眼底。“你倒是不裝。”

“你討厭裝。”

“對。”

她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前。絲綢襯衫下沒有厚墊,乳尖已經立起來,隔著布料頂著他的掌心。他的拇指緩緩擦過去,她吸了一口氣,背脊貼上冰涼的玻璃。落地窗的冷意從肩胛骨滲進來,前面卻是他的體溫。這冷熱夾擊讓她腿軟。

“燈。”她說,“對面樓看得見影子。”

“你要關嗎?”

她想了兩秒,伸手把落地燈的罩子轉過去,光變成一道更窄的暖線,室內暗下來,玻璃上的反影變淡。城市仍在外面閃,可他們的輪廓不再那麼清晰。

“這樣。”她說,“我要留著這扇窗。我設計它的時候,想的是白天看江。沒想過晚上被人按在上面。”

“現在想了?”

“現在想被你按在上面。”

他吻她的頸側,牙齒輕輕咬住皮膚,不留下太深的印,卻足夠讓她發出一聲壓住的哼。襯衫釦子被他一顆一顆解開。她沒有催。每解開一顆,他就停下來看她的眼睛,像在確認她還在。第三顆之後,內衣的邊緣露出來,是她自己喜歡的裸米色,不是為誰準備的。他低頭含住一邊乳尖,舌頭打著圈,又用牙齒極輕地刮過。她的手指插進他頭髮裡,收緊。

“周嶼。”

“我在。”

“另一邊也要。”

他依言換邊,同時手掌託著被冷落的那一側,揉,捏,拇指來回。她的腰開始往前送。裙子的拉鍊在身側,他找到了,往下拉到髖骨。裙子落到地毯上,堆成一圈。她裡面是同色的內褲,已經有一點溼,布料顏色在中央深了一小塊。他單膝跪下去,並不立刻把那塊布拿開,而是先吻她的小腹,吻髖骨的凹陷,吻大腿內側靠近邊緣的皮膚。她靠著玻璃,一條腿被他抬起來搭在肩上。這個姿勢讓她完全打開,也讓她必須抓著他的肩才能站穩。

“你看過我。”她喘著說,“現在讓我看你看我。”

他抬眼。那一眼幾乎比舌頭先到。然後他隔著內褲吻上那處溼痕,熱氣透過布料。她罵了一句很輕的髒話,手指抓緊他的頭髮。他把內褲撥到一邊,舌面貼上陰唇,從下往上慢慢地舔,在陰蒂上停住,用舌尖點,再打圈。她的大腿內側發抖。雨聲把她的呻吟蓋住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她自己咬住了嘴唇。

“別咬。”他抬起頭,嘴角亮晶晶的,“這是你家。你可以出聲。”

“那就聽。”她說。

他重新埋下去,這次更用力,把陰蒂含進嘴裡吸,兩根手指在入口處緩緩打轉,等她自己往下坐,才推進去。她裡面又熱又緊,吸得他手指彎曲。他找到前壁那一點略微粗糙的地方,按著節奏揉。她的聲音終於出來了,短促的,斷的,像雨點打在金屬上。高潮來得比她預計的快。離婚這一天她以為自己會麻木,身體卻在這個年輕男人的嘴裡先潰敗。她夾著他的頭,腰眼發麻,水意湧出來,弄溼他的下巴。他沒有退,直到她推他的額頭。

“進來。”她說,聲音啞了,“別在地板上磨蹭。我要你現在。”

他站起來,解開褲子。性器彈出來,尺寸讓她呼吸停了一下。不是那種拿來嚇唬人的誇張,是恰好看了會腿軟的粗與熱,莖身顏色深,前端已經溼潤。她伸手握住,拇指擦過頂端的小孔,把那點清液抹開。他的腹肌緊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很低的喘。

“口袋裡有嗎?”她問。

“錢包裡。我不是帶著目的出門的,可是我有一隻。過期日我看過,還好。”

“戴上。”

他戴的時候手指很穩。她看著那隻手,忽然覺得安全。安全不是因為年紀,是因為他在這種時候還記得問,還記得戴。她轉過身,手掌按在玻璃上,把腰沉下去,把臀送向他。玻璃上很快有了她的掌印和呼吸的霧。

“這樣看得到江。”她說,“你進來的時候,告訴我你還在。”

他扶著她的髖,前端抵上穴口,緩緩推進去。她太溼了,卻依然被撐開的感覺清晰,一寸一寸,直到他的髖骨貼上她的臀。兩個人同時出了一口氣。他沒有立刻抽送,而是俯身吻她的肩胛,手繞到前面,掌心覆住她的小腹,讓她感覺他在裡面有多深。

“我在。”他說,“方綺彤,我整根都在你裡面。”

“動。”

他抽出來一點,再頂進去。一開始很慢,每一下都到底,囊袋輕輕打在她的陰唇上。玻璃隨著力度發出極輕的震。她的乳尖蹭著冰涼的窗,又痛又爽,痛只是一點點,爽是連到小腹深處的那種。她開始自己向後迎。他察覺了,加快,手從她小腹移到陰蒂,用指腹配合抽插的節奏揉。房間裡除了雨,就是肉體相撞的聲音,和她不再壓抑的呻吟。

“太深了。”她說。

“要淺一點嗎?”

“不要。就是告訴你太深了。繼續。”

他低低地笑,那笑聲貼著她的耳朵,隨即變成更重的頂弄。她的額頭抵住玻璃,看見自己模糊的眼睛,也看見他在她身後的影子。三十八歲的身體在這一天被重新打開。不是被婚姻定義的那種打開,是她自己把腿分開,把腰送出去,把一句“我要”說清楚。她第二次高潮的時候,內壁一陣一陣地絞他。他咬著她的肩膀停住,悶哼,沒有立刻射,只是被夾得手臂發抖。

“可以射。”她說,“我要感覺到。”

“還沒夠。”他的聲音已經破了,“你再給我一分鐘。我想看著你的臉。”

他退出來,把她轉過來,抱上窗邊的窄臺。檯面是她選的大理石,涼,她一坐上去就縮了一下。他立刻把那條扔掉的裙子墊在她身下,動作快,卻不是慌。然後他再次進入。面對面的時候,一切都更清楚。她能看見他皺起的眉,看見他忍著不快結束的嘴,看見汗從他的頸側滑進鎖骨。她的腿盤上他的腰,腳跟抵著他的背,催他。

“看著我。”她說。

“在看。”

“我不是誰的妻子了。你現在進入的是方綺彤。”

“我知道。”他每一下都頂到最深,陰蒂被他的小腹磨到,“我要的就是你。不是空位。不是誰離開之後的縫。”

這句話把她送過邊緣。她哭了一聲,不是傷心,是太滿。身體痙攣著夾緊,手指在他背上抓出紅痕。他也到了,頂著最深處停住,她能感覺到他在套子裡一跳一跳地射,呼吸砸在她的頸窩裡,熱,亂,真實。

雨還在下。玻璃上全是霧和掌印。他們維持著相連的姿勢,誰都沒有先說話。過了很久,他才小心地退出去,打了個結,把套子包好。她的腿還軟,他用毛巾把她裹住,沒有急著去床上。他們坐回地毯,背靠著沙發,她的頭靠在他肩上。

“十分鐘早過了。”她輕聲說。

“雨沒停。”他說,“我可以睡沙發。如果你要我走,我現在就走。”

她把協議從皮包裡抽出來,看了一眼最後一頁,又塞回去。窗外有船的汽笛,聲音被雨泡軟了。她的掌心還殘留著玻璃的涼,大腿內側還在發抖。她側過臉,吻了吻他的下頜,那裡有一點剛冒出來的胡茬,刺得她嘴唇癢。

“今晚別走。”她說,“沙發也不必。可是那張床,我還沒想好怎麼處理。你陪我坐一會兒。”

他應了一聲,手臂收緊。落地窗外,上海的雨把整座城市洗得發亮。她知道這不是結束,也不是簡單的開始。這只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在自己的窗前,第一次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要了她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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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舊床

第二章 舊床

地毯上的安靜維持了不長。方綺彤的手機在皮包裡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段飛的微信,只有兩個字:收到。她盯著那兩個字,拇指沒有點開對話框。周嶼看見了,沒有伸頭去讀,只是把毛巾往她肩上拉了拉。

“他知道你到家了?”他問。

“律師會同步。他只是確認流程。”她把手機扣過去,“這間房子的床品是去年一起買的。他睡左邊,我睡右邊。中間有一條誰都不越過的縫。我現在看著那張床就覺得那條縫還在。”

“那今晚不睡床。”周嶼說。

“不。”她站起來,毛巾從肩頭滑落,她沒有撿。身體在落地燈的窄光裡很坦白。小腹有一道很淡的紋路,那是三十出頭一次沒有留住的妊娠留下的,後來他們不再試,也不再談。她沒有解釋,只是看著他的眼睛,看他會不會躲。“我要睡。我要在那張床上把這條縫睡沒。你要是害怕我的過去,現在就可以去沙發。”

他跟著站起來,把她打橫抱起。這個動作做得並不輕鬆,他的呼吸重了一下,可手臂很穩。她輕聲罵他逞能,手還是環上了他的脖子。經過走廊時,她的頭髮掃過那排她自己選的壁燈,燈沒有開,只有窗外的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

臥室的門被推開。床是一點八米的,床頭用了胡桃木,她自己畫的節點。被子疊得很整齊,是鐘點工下午來過。空氣裡有洗衣液的味道,乾淨,卻讓她鼻酸。她從他懷裡下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把被子掀到一邊,又把床單從四角扯起來。

“幫我。”她說。

周嶼沒有問為什麼,抓住另一側。舊床單被他們扯下來,堆在地上,露出床墊淺灰的表面。有一個角已經起毛,那是段飛半夜看盤時腳蹬的。她盯著那個角看了兩秒,用腳趾把它踢遠。她又去櫃子裡拿了一套新的,是她上個月獨自買的,顏色是很深的墨綠,段飛一定會說不夠明亮。布料鋪開的時候有棉的氣味。他們一起把四角塞進床墊下面,動作生疏,塞到第三角時她笑了,因為他塞得太緊,床墊被抬起來。

“你沒自己鋪過床?”她問。

“鋪過。沒鋪過這麼大的。”他看著她,“也沒跟剛吻過的人一起鋪。”

“我們不止吻過。”

“我記得。”他的耳朵紅了。這點紅讓她心裡某一處軟下來。她爬上床,跪在新床單中央,向他伸手。

“過來。鞋脫掉。衣服也脫掉。我想看你。”

他脫得很乾脆。T恤從頭頂扯下,腰腹的線條在門廊燈裡清楚,不是健身房裡刻意修出來的塊,是幹活的人那種薄而結實。褲子退下之後,他已經半硬。她招手,他跪到她面前。她的手從他的鎖骨摸到胸口,摸到小腹,再握住那根重新熱起來的性器,慢慢地擼。拇指每經過冠狀溝,他的呼吸就亂一次。

“在這張床上,”她說,“你聽我的。我想慢。剛才在窗邊我是急的。急完了,我還在。”

“好。”

她讓他躺下,自己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卻不馬上坐進去。她俯身吻他,吻得很深,舌頭卷著他的舌頭,像要把下午到現在所有沒說的話都換成唾液。他的手撫過她的背,在腰窩停住,拇指按著那兩個淺窩打圈。她的乳房貼著他的胸口,乳尖被他的皮膚磨得發癢。她扭動腰,讓溼潤的穴口在他的莖身上滑動,不插入,只是蹭,陰蒂一次次擦過柱身。這種磨法把兩個人都逼得發顫。

“你家裡還有嗎?”她在他唇邊問。

“沒有。我沒想到會這樣。”

她側身拉開床頭櫃。裡面有一盒未拆封的,是她在離婚進入倒計時的某個夜晚放進去的,當時覺得自己可笑,如今正好。她拆開,取出一隻,給他戴上。戴的時候她故意多摸了幾下,他的髖向上頂,被她按住。

“慢。”她重複。

然後她扶著他,對準,一點點坐下去。墨綠的床單在她膝下皺起來。進入的過程被拉長,她能感覺到每一道被撐開的褶皺如何接納他。坐到底的時候,兩個人都閉上眼睛。她沒有動,只是收縮內壁,一下,又一下,像在用身體認識他的形狀。他的手掐住她的胯骨,指尖發白,仍舊忍著不向上撞。

“你看。”她把頭髮撥到耳後,讓他看她的臉,“我在我的床上。這張床從今晚起不姓段。”

“它姓方。”他說,“你想讓它姓什麼,它就姓什麼。”

她開始動。先是前後搖,讓陰蒂磨到他的恥骨,再是上下坐,每次抬起都幾乎離開,再重重坐下。肉體拍打的聲音在臥室裡顯得很響。她的乳房隨著動作晃,他撐起身含住,吸吮的力道比在窗邊更重,舌頭抵著乳尖打轉。她叫出聲,手撐在他的腹肌上,加快速度。汗從她的鎖骨滴到他的胸口。

“摸我。”她說。

他的拇指找到陰蒂,在她坐下的節奏裡揉。快感堆得又密又熱。她忽然慢下來,改為研磨,眼睛盯著他。床頭板輕輕碰著牆,節奏是她給的。她想起這張床上曾經有過許多個背對背的夜晚,兩個人的呼吸各過各的,空調溫度都要吵架。現在床在響,人在出汗,誰也不把背給誰。

“你叫我的名字。”她說。

“綺彤。”

“全名。”

“方綺彤。”他的聲音啞,每叫一次,髖就忍不住向上頂一次,“方綺彤。你裡面好熱。你夾得我快不行了。”

“忍著。”她俯身咬他的下唇,“我還沒到。你要等我一起。”

他果真忍著,即使額角的青筋起來了,即使呼吸亂得不像話。他的手沒有亂,一隻穩穩託著她的腰,一隻按著那顆已經腫起來的陰蒂,力道隨著她的哼聲調整。她直起腰,雙手按在他胸口,把自己送到那一陣一陣的抽緊裡。高潮的時候她沒有躲,眼睛睜著,讓他看見她失神的樣子,內壁猛地絞緊,水液沿著套子的根部溢出來,滴在墨綠床單上,顏色深了一小片。他這才鬆開那口氣,雙手託著她的臀向上猛頂十幾下,射的時候整個人繃直,喉嚨裡滾出她的名字。

她癱在他胸口,聽他的心跳從猛烈回到可數。臥室的窗簾沒有拉嚴,一條城市的光落在他們交疊的腿上。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圈。畫到第三圈,她才發覺自己在笑,笑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床單髒了。”她說。

“才鋪的。”

“那就再髒一會兒。”她抬起頭看他,“你怕嗎?不是怕我。是怕明天。”

周嶼想了想,手指梳過她汗溼的長髮。“我怕你明天把這件事收成一場雨。雨停了就當沒下過。我可以接受你不愛我。我接受不了被你當成止痛藥,吃完就扔。”

她沉默了很久。雨小了一點,敲窗的聲音從密集成了間隔。她的腿還纏著他,能感覺到他退出來之後身體空了一塊,空得誠實。她不想用漂亮話去填。

“我現在給不了你保證。”她老實說,“我離婚的文件墨水都沒幹。我能給的是,我不會叫你止痛藥。我要你的時候,我知道你是誰。周嶼,隔壁的,幫我搬箱子的,量燈位時被我罵過材料的那個人。二十七歲。眼睛很黑。進入我的時候會問可不可以。”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那就夠今晚用了。”

“你睡左邊。”她說,“以前左邊是他的。我要你睡左邊。我要一睜眼看見的是你。”

“右邊也行。”

“聽我的。”

他低笑,翻身把她摟進左邊的枕頭裡。新床單有棉的氣味,蓋過了舊日洗衣液的味道。她的腿還纏著他的腿,身體裡有被填滿之後的痠軟。她閉上眼,沒有立刻睡著。她在黑暗裡摸了摸他的手腕,確認他還在。他把手腕翻過來,讓她摸到脈搏。

“在。”他說。

窗外有一輛夜車駛過積水,聲音很長。她數著他的脈搏,數到後來亂了,人就沉下去。這一次她沒有再回嘴。雨還沒有停,床已經換了人。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允許自己在一個不再屬於婚姻的夜晚裡,先睡過去。

他沒有睡得很快。手臂被她壓著,發麻,他也不抽。他看著天花板上那道她設計的線性燈槽,燈關了,槽還在,像一條沉默的河。他想起下午她簽字回來時眼尾那點紅,想起她把重箱子往他這邊推時說的那句“你小心腰”。她照顧人的方式很硬,硬得像不肯欠。他低頭看她的眉心,睡著之後眉心仍有一點皺。他用拇指輕輕熨平,她在夢裡哼了一聲,往他胸口又拱了拱。

周嶼在心裡把明天的工期往後推了兩個小時。他不知道這算不算越界。他只知道雨如果停了,他也不打算假裝自己只是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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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雨停之前

第三章 雨停之前

天快亮的時候雨勢弱了。方綺彤是被身體裡的酸醒過來的。不是痛,是被使用過的那種存在感,大腿根,腰,還有胸口上一點點被吸出來的紅。她睜眼,左邊的枕頭上有周嶼。他側躺著,一隻手還搭在她腰上,睡相比她想象的老實。年輕人的臉在灰藍的晨光裡顯得更年輕,她看著,心裡湧起一股近乎不善的溫柔,隨即又被她自己壓住。

她想上廁所,輕輕挪開他的手。他立刻醒了,眼睛睜開的速度很快,像習慣了在陌生的地方保持警覺。

“我沒有走。”她說。

“我知道。”他的聲音還啞,“你去吧。我……要不要我回避?”

“這是我家,你又不是偷進來的。”她下床,赤腳踩到那堆舊床單,罵了一聲,把它們踢到角落。浴室的燈一開,鏡子裡的人頭髮亂,脖子上有一枚很淺的印。她用指腹按了按,不疼。她刷牙,洗臉,看著水把一夜的妝徹底沖掉。三十八歲的皮膚在白燈下並不吃虧,眼底卻有倦。她對著鏡子說了一句很輕的話:“你想要的。”然後把毛巾圍上,走回去。

周嶼已經把窗簾拉開一條。雨幾乎停了,江面是一種洗過的青灰,偶有早船。他穿上了褲子,沒穿上衣,站在窗邊看她,目光從她的鎖骨落到小腿,又很快回到臉上,像怕失禮。

“餓嗎?”他問。

“還早。”她把毛巾丟到椅背上,走到他面前,手掌貼上他的胸,“我想再要一次。在天亮之前。你要是累,就拒絕。”

“我不累。”他說,耳朵卻又紅了,“可是我怕你腰受不了。你昨晚夾得很緊,後來睡著的時候還在輕輕抖。”

這句話讓她的臉熱了。她很少被人這樣細緻地記住。段飛記得她的航班和客戶名單,不記得她高潮時會發抖。她把這個比較按下去,不想讓前任進這間天亮前的浴室門外。

“那就輕一點。”她說,“去浴室。床留到下一輪再髒。我想洗澡,想你在水裡碰我。”

淋浴的水是她設定過的溫度,出來就是熱的,霧氣很快爬上玻璃隔斷。周嶼站在花灑下面,水把他的頭髮打溼,順著頸線往下走。方綺彤看著那些水流過他的胸,過腹肌之間的淺溝,最後沒入已經又抬頭的性器周圍。她跪下去的時候,瓷磚磕到膝蓋,他立刻要拉她起來。

“墊毛巾。”他說。

“你倒是會心疼。”她還是拉過架子上的乾毛巾墊好,然後抬頭看他,“我要含你。你看著我。不許閉眼。”

她的手握住根部,舌尖先舔過前端,把馬眼裡滲出來的那點鹹味捲走。他的大腿肌肉繃緊了。她張開嘴,慢慢把莖身含進去,直到抵到喉嚨口,再退出來,用嘴唇裹著冠狀溝吸。水打在她的背上,熱的。她的頭髮溼了,貼在頰邊,他伸手把頭髮別到她耳後,動作輕得和腰部忍不住的前送完全相反。

“綺彤,太深了你會難受。”

“我自己會停。”她含糊地說,然後再次吞進去,這次用手配合著擼根部,舌頭在下側來回壓。他的呼吸變成破碎的音節,手撐在瓷磚上,指節發白。她喜歡看他這樣。喜歡這個在樓道里搬箱子很穩的男人,到了她嘴裡就露出破綻。她加快了一點,吸得嘖嘖有聲,水聲蓋不住。他的手忽然按住她的後腦,不是按下去,是阻止她再往前。

“再這樣我會射。”他說,“我想進到你裡面。可以嗎?”

她把嘴裡的東西退出來,嘴唇離開時拉出一條很細的銀絲,立刻被水沖掉。她站起來,腿有點麻,他扶著她。她自己把腳踩上淋浴間的石階,這個高度讓她不必太墊腳。她背對他,手撐著牆,回頭看他。

“進來。輕,可是要到底。沒套子的話只插一會兒,射在外面。”

“我有。”他居然從褲子口袋裡又摸出一隻,聲音有點窘,“錢包裡本來就兩隻。我不是每天這樣,只是……上次買東西順便。”

她笑出聲,額頭抵著瓷磚。“周嶼,你再解釋下去,水都要涼了。”

他戴好,從後面進入。熱水讓皮膚更滑,進入卻依然能感覺到被填滿的脹。他果然放輕了,一下一下很深,很慢,每一下都在最深處停半拍,再抽出來。他的手繞到前面,掌心託著她的小腹,另一隻手揉她的乳房,指縫夾著乳尖輕輕拉。她的呻吟在浴室裡有回聲,她自己聽了都耳熱。

“這裡也會響。”她說。

“你的房子很誠實。”他吻她的耳後,“人一出聲,牆就告訴你。”

“那你聽好了。”她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陰蒂上,“我喜歡你慢。我喜歡你問。我還喜歡你現在這個深度。不要改。”

他照做。水汽把兩個人的邊界弄得模糊,只有相連的地方格外清楚。她高潮的時候幾乎站不穩,全靠他的手臂攔在腰上。內壁一陣一陣地吮他,他跟著加速了十幾下,在她還沒完全落下的時候也射了,額頭抵著她的後頸,一聲一聲地喘。

洗完澡已經快七點。方綺彤穿上舊的棉質家居服,給他找了一件過於寬大的襯衫,是她用來打樣時披的,居然還合身。廚房裡沒有什麼新鮮菜,她煎了兩個蛋,煮了面,把昨晚沒喝完的牛奶熱上。周嶼坐在島臺邊,頭髮還在滴水,吃麵吃得很認真,像怕浪費她的時間。

“今天你有課嗎?還是有工地?”她問。他做獨立的燈具和小型空間,接一些餐廳和展陳的光,有時自己去現場。

“下午有一個展廳要改軌道燈。上午本來想把你的箱子封完。”他抬眼,“如果你還想讓我封。”

“封。”她把蛋撥到他碗裡,“封完你就可以走。晚上如果你想回來吃飯,就發消息。不想,就別因為昨晚勉強。”

他放下筷子。“我想。不是勉強。我中午可以把材料單先發掉,七點前到。你要是加班,我等。”

她看著他。晨光從側面過來,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安排一個今晚,而不是把人送出雨停後的門。這讓她緊張,也讓她踏實。

“七點。”她說,“我去做個小項目的材料複核。不加班的話,我買菜。你會吃辣嗎?”

“會。不要太辣。你胃怎麼樣?我看你藥箱裡有胃藥。”

“你連藥箱都看見了?”

“找創可貼的時候。紙箱劃了我一下,很淺,我自己貼了。”他把手腕翻過來給她看,果然有一小塊肉色的膠布。

她抓住那隻手腕,低頭在膠布旁邊吻了一下。這個吻沒有情慾,輕得像一句謝謝。他僵了一秒,然後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指。

“協議你今天要交原件嗎?”他問。

“下午律師來取。房子是我的,婚前買的,寫在我名下。他不爭這個。他爭過公司的一個小股份,最後也放了。我們到最後,居然是和平的。和平得有點空。”

“空才有地方放新的東西。”周嶼說完,自己似乎覺得這話太像安慰,便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床左邊的櫃子也清一清。那裡有他的充電線。”

她笑了。“你觀察得讓我有點可怕。”

“我做燈的。不觀察就會把光打錯地方。”

吃完麵,他把碗洗了。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他,看他把水池邊緣的水擦乾,看他把抹布疊好。這些小事比夜裡的高潮更讓她心口發緊。段飛最後兩年不進廚房,外賣的袋子永遠放在島臺上,等鐘點工收。她不是要找一個會洗碗的人來替補婚姻。她只是忽然被善待了一下,善待來得這麼具體,具體到一塊膠布、一隻洗乾淨的碗。

臨走時他在門口停住,手搭在門把上。

“我可以吻你嗎?現在是早上。早上和夜裡不太一樣。”

“過來。”她說。

這個吻有牙膏和麵條的味道,很短,卻把她的下唇含了一下。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有點喘。樓道里已經有人出門上班,電梯的聲音遠遠傳來。她把他推出門之前,又低聲說了一句:“今晚七點。別遲到。遲到的話菜會老。”

“不會老。”他說,“你做的菜我都吃。”

門關上之後,方綺彤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紙箱還在,舊床單還在臥室角落,協議還在皮包裡。一切都還沒有整理。可是她的身體是軟的,嘴角是熱的。她走到落地窗前,用指腹擦掉一塊已經幹了的霧痕。江面亮起來了。雨停之前的那一次,被她好好地收進身體裡,沒有變成後悔。

她給律師發了消息,約下午交原件。然後她打開冰箱,看了看空空的格子,在備忘錄裡寫下:鱸魚,姜,小蔥,一瓶不太甜的白葡萄酒。寫完又加上一行:多買一個杯子。他喝水喝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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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隔壁

第四章 隔壁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沒有再上床。不是冷,是兩個人都有工作,而方綺彤需要確認自己不是被雨推著走。白日裡她去安福路的工作室看材料,晚上回到濱江的房子,會看見樓道里周嶼留下的記號:箱子已經封好,封箱帶的邊切得整整齊齊,靠牆排成一列。他沒有進門。她的鑰匙她沒給他。第一天晚上他發來一張軌道燈的照片,配文只有一句:改完了,色溫按你說的降了一檔。她回:好看。隔了十分鐘又回:粥在保溫。你要是還沒吃,可以敲我的門。他回:吃過了。你早點睡。她盯著那四個字,竟然有點失落,隨即罵自己不講理。是她說不想勉強的。

第四天晚上,她加班到九點,高跟鞋拎在手裡走進單元門,看見周嶼坐在一樓的公共長椅上,腿邊放著一隻布包,裡面鼓鼓囊囊像是燈罩。他看見她,站起來,有一點侷促。

“我不是堵你。”他先聲明,“我在等一個同城件,快遞員把地址寫成了大堂。件還沒到。我可以上去等。”

“上來等。”她說,“我腳疼。”

進了電梯,兩個人並排站著,不說話。鏡面裡她的口紅已經淡了,他的肩上有灰。到了她那一層,她沒有停,按了再上一層的感覺並不存在,她就看著他,忽然說:“去你家。我還沒好好看過你改完的燈。”

周嶼的房子小,一室一廳,被他用層板和軌道改成了半個工作室。牆上釘著光的示意圖,桌上有木頭samples,空氣裡是松木和焊錫很淡的味道。沙發是舊的,可是乾淨。他開燈,暖光從幾處不同的角度落下來,沒有一處刺眼。方綺彤站在屋子中央,專業的那一部分先醒了。

“這盞洗牆的角度你抬高了。”她說。

“不然沙發上的人頭頂會有陰影。”他站在她側後方,“你要喝水嗎?還是酒?我只有啤酒。”

“水。我餓了。你有吃的嗎?沒有的話我叫外賣。”

他冰箱裡有面條、雞蛋、一把小白菜,還有她看了會挑眉的半瓶辣椒醬。他煮麵的時候她坐在高腳凳上看他。這個空間沒有她的房子那種被設計過的完美,線有的露出一截,可是人的生活是滿的。他切蔥的手法很快,熱油下鍋時往後退了半步,怕油星濺到她。

“你以前跟人同居過嗎?”她問。

“大學後一年,在深圳。她是策展助理,比我大兩歲。後來她去了柏林,我留下。沒有誰對不起誰,就是路不一樣。分開三年了。”他把面撈進碗裡,“你問這個,是在給我建檔嗎?”

“是。我習慣知道材料的來源。”

“那你的來源呢?”他把碗推到她面前,自己站著吃,“段飛。你們是怎麼開始的?”

方綺彤挑起一口面,吹了吹。“朋友介紹。那時候我剛拿到一個酒店的室內項目,他在那個酒店旁邊的基金裡做事。他高大,說話乾淨,聚會里只看我。我以為被看見就是愛情。後來發現他看見的是一個能帶出去、不給他丟臉的妻子。我不是說他惡劣。他只是從來沒有問過我晚上想被怎樣抱。我們做的時候也很乾淨,像完成一項雙方同意的運動。同意是有的。熱沒有。”

周嶼聽著,筷子停住。“謝謝你告訴我。我不會拿他來比較著活。可是我聽到‘熱沒有’的時候,會想把你抱緊一點。”

“現在還不可以。面會灑。”她說,嘴角卻彎了。

吃完已經快十點。她本該回家。她卻走進他那間很小的臥室,看了看他的床。一點五米,灰色床單,枕頭只有一個,另一個被他拿去墊了腰靠。窗外沒有江,只有對面樓的廚房燈。她轉身,他靠在門框上,沒有進來。

“我可以留下。”她說,“不是因為雨。雨早就停了。我想在你的床上跟你做。你要是明天要早起,就告訴我時間,我不會鬧你。”

“我七點起。”他說,“你可以鬧我。我一直在等你來鬧我。”

她走過去,開始解他的襯衫釦子。這個動作她做得緩慢,像拆一件要仔細看內部結構的模型。他低下頭吻她,吻得比第一夜熟,也比第一夜更深。他的手從她的職業裙側滑進去,掌心貼著絲襪的根部,指尖碰到吊帶的扣。他停住,呼吸變重。

“你今天穿了這個。”

“見客戶。”她咬他的下巴,“不是為你。現在為你。解開,別扯壞。”

他單膝跪下去解那些小扣,動作認真得像在修一盞燈。絲襪被捲到膝蓋,內褲被拉下來,他的嘴隨之貼上她。這間小屋裡沒有落地窗的冷,只有他的床墊在她後退時抵住膝彎。她倒在他的床上,他跟著跪上去,把她的腿架在肩上。他的舌頭比第一夜更知道她的節奏,先慢後快,在她快到的時候偏又放緩,逼得她抓枕頭。

“別逗我。”她說。

“我想讓你在我的床上先去一次。”他的聲音悶在她腿間,“然後我再進來。我想聽你在這面牆前面叫。這面牆不隔音,你要是怕,就咬我的手。”

“我不怕。”她說,隨即被他含住陰蒂,腰彈起來。高潮來的時候她果然叫出了聲,短促地、清楚地叫了他的名字。他吻掉她大腿上的水,起身去床頭的抽屜。那裡有一盒新的,封膜都還在,顯然是這三天裡買的。她看著他拆,心裡某種被認真對待的感覺又浮上來。

他進入的時候她側躺著,一條腿被他撈起來。這個角度又深又磨人,每一次都擦過前壁。他的胸口貼著她的背,手從前面揉她的乳房,嘴在她耳邊說話,說她熱,說她緊,說他這三天晚上都會想到她靠在玻璃上的樣子,想到就硬,想到又不敢去敲她的門。她聽得眼眶熱,反手抓住他的臀,讓他更用力。

“那你現在用力。”她說,“我來了就是要你用力。我不是瓷。”

他加重了衝撞,床輕輕撞牆。她被頂得往前挪,又被他撈回來。第二輪高潮比第一輪更長,她咬著自己的手指,內壁痙攣著絞他。他低罵了一聲,抽送變得毫無章法,最後深深埋進去射精,整個人罩在她身上,汗滴在她的肩胛骨上。

做完他們擠在一點五米的床上,不得不面對面,鼻尖對著鼻尖。她覺得這種擠比她那張大床更誠實。

“我的頭髮會掉在你枕頭上。”她說。

“掉吧。”他把那隻唯一的枕頭讓給她一半,“明天我聞見,就知道不是做夢。”

“你幾歲開始做燈的?”

“十九。先在別人的工廠裡學。後來自己接小單。搬來這裡是因為想離一些好的室內項目近一點。沒想到近到了你門口。”他的手指在她腰上畫圈,“綺彤,我知道我比你小。小不是玩具的意思。你要是哪天覺得我沉,就說。我會走回隔壁。我不會在樓道里讓你難看。”

她吻他的鼻尖。“現在別談走。我的腳還搭在你腿上。這個姿勢不適合談分離。”

他們又纏了一會兒,沒有再做全套,只是他的手指在她仍然溼軟的地方慢慢地進出,拇指按著陰蒂,把她送上一個很輕、很長的高潮。她射了他一手的水,不好意思地罵他,他卻把那隻手給她看,然後在她眼前舔乾淨。這個動作讓她幾乎又要開口要他,最後只是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說了一句:再這樣我會捨不得回家。

“那就別回。”他說。

“牙刷沒有。”

“我有一把新的。買套的時候一起買的。你現在可以罵我自作主張。”

她抬起頭看他,看了很久,然後笑出聲。笑完她說:“周嶼,你這個人,危險就危險在你會買牙刷。”

那一夜她睡在他的小床上,半夜被他的手臂壓醒一次,沒有推開。對面樓的廚房燈滅了。她在黑暗裡聽他的呼吸,忽然想,原來一個人的房子可以很小,小到只夠放下一張床、一碗麵,和一句不讓她難堪的承諾。她把腳塞進他的小腿之間,心滿意足地像個會搶被子的普通人。臨睡前她含糊地說:“明天我要回家開會。你把我的耳環收好。我放在你洗手檯上了。”

“收好。”他在夢邊回答,“連你這個人,我也想收好。可是你不是耳環。你是你。我只是開門。”

她沒有再說話。她把這句話放在心跳旁邊,帶進了後半夜的睡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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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工作室

第五章 工作室

安福路的工作室在一棟舊洋房的二層。樓梯是木的,踩上去會響。方綺彤把這裡從一間發黴的畫室改成了辦公室,窗對著法國梧桐,下午的光是綠的。她有兩個固定同事,一個做深化圖紙的小裴,二十八歲,話少,耳機不離耳;一個兼職的效果圖女生,只在交圖周出現。這天下午小裴五點半就揹著包下樓,說女朋友過生日。方綺彤擺擺手,讓他走,自己留在大臺子前對一塊石材小樣。

周嶼是六點到的。他沒有直接上樓,先在門口發消息:我在梧桐下面。手裡有你要的燈膜。要上來嗎?她回:上來。門沒鎖。

他進門時帶進一點外面的熱。七月的尾巴,上海還是黏的。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子卷著,布包裡裝著幾片不同霧度的燈膜,還有一小段黃銅。方綺彤接過來,對著窗看。專業一旦開始,她的聲音就冷下來,冷得乾淨。

“這片太勻了。”她說,“餐廳吧檯要的是邊緣先暗下去。你這片像醫院。”

“所以我帶了第二片。”他把另一張覆上來,手指故意從她的指節上擦過,“邊緣有顆粒。貴一點。你要是心疼預算,我可以只在靠窗那一排用。”

“客戶不心疼。我心疼做出來像醫院。”她抬眼看他,“你今天是來談燈的,還是來看我?”

“兩件都幹。”他說,“你先罵完材料,我再吻你。不然你會對著我的嘴還在想霧度。”

她被他說中,笑了一下,把樣片放下。工作室裡只剩他們。樓下車聲很遠。她走到門邊把碰鎖按下,又把百葉窗轉到只留一條一條的光。這個動作做完,她自己的呼吸也不穩了。這裡不是家。這裡有她的圖籤,她的獎狀,她的客戶文件夾。把一個男人放進來,等於把慾望放進她最不肯出錯的地方。

周嶼沒有立刻碰她。他看著牆上那塊軟木,上面釘著這個項目的平面。“吧檯的人是坐著的。”他說,“燈如果只洗瓶子,人臉會髒。我改一條間接光,從手的高度返上來。你可以罵我多事。”

“不罵。”她走回去,站在他旁邊,肩碰到他的肩,“這就是我想要的。你懂我在做什麼。這讓我更想把裙子脫給你。”

他側過臉吻她。這個吻先是輕的,像怕弄亂她的口紅,很快變成深的。她的手扯出他的襯衫下襬,掌心貼上他的腰,那裡熱得發燙。他的手則尊重她的職業裝,先問:“這件釦子可以解嗎?會皺。你明天還要見人。”

“解。”她說,“皺了我就說是自己靠在臺子上畫圖。過來。別讓我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求第二次。”

他把她抱上那張寬大的繪圖桌,桌上一卷硫酸紙被推到一邊,鎮紙掉在地毯上,悶響一聲。她的裙襬被堆到腰際。他半跪下去,把臉埋進她的腿間,隔著內褲吹了一口氣。她的手撐在桌面上,看著他的頭頂,這個視角幾乎讓她腿軟。他拉開那層已經溼了的布,舌頭直接貼上去,舔開陰唇,在入口處淺淺地戳,再上移到陰蒂。他今天含得更慢,像真的在品嚐。她咬著自己的手腕,還是漏出聲音。

“門聲音大嗎?”她問。

“鎖了。”他抬起溼潤的嘴唇,“你聽,樓下一輛車過去,比你響。你可以再放一點。”

他加了手指。兩根,慢慢推進,彎起來刮過前壁,舌頭同時不停。方綺彤的高跟鞋還掛在腳上,一隻跟著他的節奏點地,另一隻鉤住他的背。她高潮的時候硫酸紙被她抓皺了,她罵了一句,隨即笑出來,笑裡帶著喘。周嶼站起身,嘴角亮著,解開皮帶。

“椅子。”她說,“坐到我的椅子上。我要騎你。我要在這張椅子上記住是我在動。”

他依言坐下。那把椅子是她用了六年的,皮面有她的形狀。如今他坐進去,她跨上去,先用手引導,再一點點坐下。進入的瞬間兩個人都安靜了。辦公室的光是綠的,落在她解開一半的襯衫上,乳房露出大半,乳尖紅著。她開始起伏。皮椅發出輕微的吱呀。她的手按在他肩上,每一下都坐到最底,陰蒂磨著他的小腹。他託著她的臀幫她,不奪節奏,只在她坐下時向上頂一點。

“看我。”她說,“這是我的工作室。我在這裡簽過很多不會出錯的方案。現在我要出錯一次。錯在你身上。”

“這不是錯。”他的拇指揉著她的乳尖,“這是你想要的方案。你自己批准的。”

她騎得越來越快,頭髮散下來,汗沿著脊椎往下。他被夾得直吸氣,仍舊看著她的眼睛。她喜歡這種看。被看的時候她不需要表演年輕,也不需要表演得體。她可以三十八歲,可以有一點小腹,可以因為快感而臉紅到脖子,可以在自己的椅子上把一個二十七歲的男人坐到發抖。她高潮時俯下身咬他的肩膀,內壁緊緊地吮。他跟著射了,手抱住她的背,像怕她從椅子上掉下去,其實是怕這一刻太短。

事後她抽了紙巾,把椅子擦乾,動作專業得讓他想笑。他真的笑了。她瞪他,隨即也笑。兩個人把硫酸紙展平,發現皺了的那一塊剛好在非出圖區域。她用鉛筆在皺紋旁邊寫了個很小的字:留。

“你留這個幹什麼?”他問。

“提醒我。”她把襯衫扣上,扣到中間又停住,露出一點紅痕,“我可以在把燈做好的同時,把你也留下來。這兩件事不互相取消。”

他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梧桐的影子在百葉上動。

“那燈膜用第二片。”他說,“邊緣暗下去的那種。我下週送樣到現場。如果你不想在工地上跟我太近,我可以只跟小裴對接。”

“我要跟你對接。”她說,“工地上可以只談燈。談完燈,晚上回家再談別的。我分得清。”

“你分得清。”他吻她的耳垂,“我也可能在工地上看你看呆。那是我的事。我會管住。”

她轉身,認真地看他。“管住眼睛不必。管住嘴。林總那種人最喜歡聽閒話。這個項目的甲方喜歡正經。我帶你進這個項目,是因為你的光是對的,不是因為你會跪在我桌子下面。”

“明白。”他點頭,一點戲謔都收起來,“工作的時候我姓周,不姓你的床。”

“我的床還沒有完全姓誰。”她說,“不過椅子已經有你的味道了。你先回去。我把今天的紀要寫完。七點以後你如果餓,就來我家。冰箱裡有我中午沒吃完的涼麵。不好吃。將就。”

“你做的我都吃。”他又把這句話說了一遍。

她把他推出門之前,把那片被否掉的燈膜塞回他手裡。“醫院那片你留著。哪天我要是又把自己活成不會出錯的樣板間,你就拿這個打我。”

周嶼在樓梯上回頭看她。她站在門裡,口紅花了,眼睛卻亮。他沒有說愛。這個字太重,他們之間的天數還太少。他把愛放在燈膜的邊緣裡,放在一句“我管住”,放在今晚還要去吃的那碗不好吃的涼麵裡。木樓梯在他腳下響。他覺得這棟洋房從今天起,多了一種他不想交還給別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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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晚飯

第六章 晚飯

方綺彤最終沒有用涼麵打發他。她從工作室出來,繞到襄陽路買了一條鱸魚,又在常去的菜場拿了姜、蔥、一把小青菜,一瓶酒莊不響亮的白葡萄酒。回到家時,天還沒有全黑。她把魚處理乾淨,在魚身上劃刀,塞薑絲,這個過程讓她的手重新變成生活的手,而不是簽字的手。

門鈴響的時候她正在熱鍋。周嶼站在門外,換了一件乾淨T恤,手裡提著一盒切好的水果,還有一小束不值錢的洋甘菊。花是從地鐵口買的,花瓣上還有水。

“你說不好吃的涼麵。”他把花遞過去,“我還是帶了點甜的。怕你做得太鹹,可以用這個壓一壓。”

“我做得不會太鹹。”她接過花,找了一隻以前很少用的玻璃瓶,“進來。鞋脫了。今天不搬箱子。”

晚飯擺在靠窗的桌子上。魚蒸得剛好,酒冰過,小青菜只焯了十幾秒。上海的夜從落地窗外升起來,江對岸的燈一盞一盞亮。他們面對面坐著,像一對會把日子過進去的人。這個像讓方綺彤心裡發虛,又貪戀。

“好吃。”周嶼把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夾給她,“你很會。你以前經常做嗎?”

“結婚頭三年經常做。後來他回來得晚,菜會老,我就少做了。再後來我也不想為一個不坐在桌邊的人切開一條魚。”她喝了一口酒,“你別因此覺得我在找一個會坐在桌邊的替代品。你不是替代品。你是今天這個會把刺挑出去的人。”

“我知道。”他把刺放在碟邊,排得很整齊,“替代品是形狀相同。我跟他形狀不同。我二十七,我做燈,我會在你蒸魚的時候看你的手。他不會變成我。我也不會變成一個能在新加坡電子簽名的人。”

她看著他,忽然伸過手,用拇指擦掉他唇角的一點酒漬。擦完沒有收回去,而是靠著桌沿,光腳踩上他的腳背。

“周嶼。”她說,“我想在吃完飯之後要你。不是立刻。我想先跟你說話。我想知道你小時候廚房是什麼味道。這很老套。可是我今天想老套。”

“老套就老套。”他握住她的腳踝,拇指在踝骨上慢慢地摩挲,“我媽做菜放很多蒜。家在寧波,離海不遠。我爸是電工。我第一次對光有感覺,是他修路燈回來,手上有銅鏽,說燈要是閃,人就會不安。我後來做燈,其實是在做一種不閃的東西。讓人安心的東西。”

“你讓我不安。”她說,“也讓我安心。兩件一起發生,很麻煩。”

“麻煩就留著。”他把她的腳拉到自己腿上,讓她的腳心貼著他已經微微變熱的腿根,“吃菜。菜涼了你又要說自己不會照顧人。你很會。你只是太久沒有對象。”

他們把魚吃完,酒剩了半瓶。她收拾碟子時他從背後貼上來,手洗得乾淨,還帶著洗潔精的檸檬味。他的唇落在她的後頸。她的手還滴著水,撐著水池邊緣。

“現在可以了嗎?”他問。

“可以。”她關掉水龍頭,“就在這裡。燈開著。我想看見你的臉,也想看見窗外。今天不想關。”

他把她轉過來,抱上料理臺。檯面有一點水,涼,她縮了一下,他立刻把烘乾的抹布墊在她身下。這個小動作再次擊中她。她張開腿,讓他站進她的腿間,裙襬被推高。他沒有馬上進入,而是先喂她一塊他自己帶來的梨。梨很甜,汁水從她的嘴角往下,他舔掉,順著下巴舔到鎖骨,再把她的家居裙從肩上褪下去。乳房暴露在廚房的暖燈下,他雙手託著,低頭輪流吮吸,吸得她弓起腰,小腹去蹭他的皮帶扣。

“甜的。”他說。

“那是梨。”

“是你。”他跪下去,在廚房的地磚上吻她的大腿內側。地磚很硬,她要他起來,他搖頭,說想先讓她在這個做過飯的地方軟一次。他的舌頭熱而穩,葡萄酒的微酸還留在嘴裡,舔過陰蒂時她抓住他的頭髮。蒸魚的氣味還在空氣裡,混上她自己的氣味,她覺得荒唐,又覺得活著。高潮來得溫柔,她夾著他的頭,溢出的水被他喝掉一些,其餘的沾在他的唇上。

他站起來時眼睛發暗。她幫他解開褲子,用手擼了幾下,前端已經溼潤。套子是他帶來的,放在水果盒旁邊,她看見時又想笑。他戴上,抵住她,緩緩推入。料理臺的高度剛好。他站著抽送,每一下都因為這個高度而又深又直。她的腿盤在他腰上,腳跟敲著他的後腰,一下一下地催。

“說你現在在哪裡。”她喘著說。

“在你家裡。在你做飯的臺上。在你裡面。”他每說一句就頂一下,“魚是你蒸的。花是我買的。你夾著我。綺彤,看著我。”

她看著他。廚房燈比落地燈亮,什麼都看得見,包括她小腹上的紋,包括他因為用力而繃起的頸筋,包括相連處每一次帶出的溼亮。她不躲。她甚至伸手到下面,摸他們結合的地方,摸到自己被撐開的邊緣,摸到他進出的莖身。這個觸摸讓她的臉更紅,也讓她更興奮。她用指尖揉自己的陰蒂,他看見了,呼吸亂掉,開始更重地撞。檯面下的櫥櫃門發出細微的響。她不在乎。這是她的廚房。她可以在這裡響。

“我要到了。”她說,“你跟著我。我想一起。”

他低頭含住她的乳尖,手按在她揉弄的手指上一起揉。她高潮時叫得很真,內壁絞緊,把他也絞到盡頭。他射的時候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眼睛沒有閉嚴,像還想把她這一刻看完。身體裡的脈動透過套子傳到她身上,她軟軟地抱住他的脖子,笑了一聲,笑完眼角有水。

“這不是哭。”她搶先說,“這是太舒服。你別出聲安慰。安慰會把舒服弄破。”

“不出聲。”他只是吻她的眼角,把那點溼吻掉。

他們後來還是把水果吃完了。她披著他的T恤坐在地毯上,他靠著沙發,兩個人用同一把叉子。窗外有遊船過去,燈帶拖出一條長長的金。她把腳伸進他的T恤下襬裡,踩他的小腹,他抓住她的腳踝咬了一口,不重。

“明天週六。”她說,“你若沒有現場,就多睡一會兒。我要去看一塊地毯。你可以一起來。也可以不來。看地毯很無聊。”

“我來。”他說,“我可以在旁邊給你遞樣品。我很會遞東西。”

“你很會的事情太多了。”她看著他,“再這樣我會習慣。習慣比高潮難辦。”

“那就慢慢習慣。”他把最後一塊梨餵給她,“我不會催你。我只會一次一次地出現,出現到你發現我已經在你的週六裡。”

她嚼著梨,甜味在嘴裡化開。她沒有答應什麼永久的話。她只是把腦袋靠過去,靠在一個吃完晚飯還不肯走的男人肩上。廚房的燈還亮著。花在玻璃瓶裡,便宜,卻好好地開著。她想,這就是她要的新生活的一個樣子:有魚,有酒,有人問她可不可以,有人在她說可以之後,把她抱上她自己的料理臺,幹得又深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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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鑰匙

第七章 鑰匙

八月中旬,上海連著下了幾場短雨。方綺彤的項目進入深化,白天把人吸乾,晚上卻越來越習慣把門鎖打開一條給周嶼。他不是每天留宿。有時他來,坐在她的地毯上改燈具節點,改到十一點,吻她一下,回隔壁睡。有時他留下,在她的墨綠床單上把她做到腿軟,早上起來給她煮麵。這種不每天黏在一起的節奏反而讓她安心。她怕快。快會讓她懷疑自己是在填空。

鑰匙是一個週四晚上給的。她在鎖匠那裡配了一把,銅的,還沒有磨亮。周嶼進門時她把鑰匙放在玄關的小碟裡,沒有舉行儀式。他看見了,手停在半空。

“這是?”

“我家的。”她換鞋,聲音故意平,“你有時來得比我早。在樓道里等很傻。你拿著。哪天我不想讓你進了,我會換鎖。換鎖之前,這把是你的。”

他沒有立刻拿走。他看著那把鑰匙,喉結滾動,像在吞一個太大的字。

“綺彤,這比上床嚴重。”

“我知道。”她終於看他,“所以你要是隻想上床,就別拿。我們可以繼續敲門。敲門也很好。敲了我會開。”

他拿起鑰匙,放進掌心,握熱,然後放進自己的口袋,像放進一個不會丟的夾層。“我拿。我不會拿它來量我們的進度。你換鎖的時候也不必內疚。鑰匙是方便,不是契約。”

“你總是把退路說得這麼清。”她走到他面前,額頭抵著他的肩膀,“有時候我希望你無賴一點。賴著不走。可是你一無賴,我可能就怕了。你讓我很難挑錯。”

“那我今晚挑一個錯給你。”他把她抱起來,走到沙發上坐下,讓她跨在他腿上,“我想念你念到在工地上發呆,被小裴用眼神罵了。這是錯。我還想在你的沙發上先做一次,不進臥室。臥室太像睡。沙發像我想你。這也算錯嗎?”

“不算。”她笑,“算你說實話。”

這個晚上他們確實沒有進臥室。沙發是淺灰的,她曾經為了段飛選的顏色,如今被他們的身體壓出深色的褶皺。她先給他口。她跪在地毯上,把他的褲子拉到膝彎,手和嘴一起伺候那根已經完全硬起來的性器。她的技術並不花哨,可是她看著他,舌頭繞著頂端打圈,再一寸寸吞入,吞到眼角溼了就退出去,用手穩住,再含。她喜歡他的味道,乾淨,有一點肥皂,有一點他自己的鹹。他的手插在她頭髮裡,不按,只是跟著她的節奏輕輕收緊。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誇她的嘴,也求她慢一點,說太好看了,好看會讓他早洩。她故意加快,直到他真的開始往上頂,才退開,拍了拍他的大腿。

“還不行。”她說,“我要你進來的時候射。我想夾著你到。”

他把她拉上來吻,吻掉她嘴角的溼。他從茶几抽屜裡拿出套,是他們這周放進去的,像承認這個客廳也成了臥室的外延。她自己扶著坐下去。沙發的彈性讓每一下都更深,她的膝蓋陷進墊子裡。她沒有急著快,而是慢慢研磨,雙手撐著他的肩膀,乳房在他眼前晃。他含住一邊,手掌覆蓋另一邊,拇指和舌頭用同一種頻率。她被吸得直哼,內壁跟著收縮。

“你有沒有覺得這沙發終於有用了。”她在他耳邊說,“它以前只是給客人看的。現在它認識我的水。”

“它會記住的。”他向上頂,頂得她聲音散開,“我也記住。綺彤,你裡面在跳。你是不是快了。”

“快了。你摸我。摸左邊一點。對。就是那裡。別換。”

他的拇指按在她說的那一點上,穩穩地畫圈。她的高潮來得又長又密,整個人伏在他身上發抖,嘴裡含混地叫他的名字,叫到後來只剩氣音。他在她還絞著的時候翻過身,讓她躺在沙發上,自己壓上去,把她的腿折到胸前,這個姿勢進入得極深。她剛高潮過的身體敏感得幾乎承受不住,卻還是抱住他的背,說可以,說再深一點,說我想感覺你全部。他抽送了幾十下,每一下都又重又滿,最後低吼著射進套子裡,肩背繃成一條漂亮的弧線。她撫摸那條弧線,從頸到腰,像在摸一件她想留下的傢俱的背板,隨即覺得這個比喻對不起他,便改口,用氣聲說:你是人。我留的是人。

做完他們並排躺在窄窄的沙發上,誰都沒有先去洗澡。空調的風吹著汗,有點涼。她拉過一條毯子蓋住兩個人的腰。鑰匙在他的褲子口袋裡,褲子掉在地毯上,金屬偶爾碰一下地板,很輕。

“你父母知道你在上海跟誰來往嗎?”她問。

“我媽知道我在追一個姐姐。她用的詞是姐姐。我沒有反駁。”他看著天花板,“她問我人家離過婚沒有。我說剛離。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只要你不騙人不賭博,年齡是人家的事。我爸更簡單,說把燈做好,把人待好。他們九月可能來上海看我。如果你那時候不想見,我就約在外面。我不會把你推到飯桌上。”

方綺彤的眼睛熱了一下。她沒有見家長的準備。可是“把人待好”這四個字,比任何誓言都聽得進去。

“九月還早。”她說,“到時候再看。我不是不見。我是會緊張。我三十八了還要因為見一個二十七歲的人的父母而緊張,這很可笑。可是我會。”

“不可笑。”他把她的手指挨個吻過,“緊張就說明你在乎場面。你在乎,我就更要安排好。實在不行,我們就說你是我的甲方。這個身份你很熟。”

“我才不做你的甲方。”她掐他的腰,“甲方要付款。我已經用別的方式付過了。”

他笑得整個人在抖。笑完他把她摟緊,聲音低下去。“鑰匙我會貼身放。不掛在工地的鑰匙串上。那串會丟。你不會被我丟。”

“說得這麼滿。”她閉上眼,“滿的話我先欠著。等我能說滿的那一天,我再還你。”

“不欠。”他說,“你已經把門打開了。我進不進得穩,是我的功課。”

那一夜他留宿。睡前她看著他把鑰匙放在床頭,跟他的手錶放在一起。手錶是便宜的電子錶,跟段飛那隻被寄走的機械錶完全不同。她看了很久,伸手把電子錶翻了個面,讓夜光的數字朝下,免得亮著打擾他。這個動作小得不能再小。她自己知道,她正在愛他。她還沒有說出口。愛這個字一旦出口,就不是雨夜,不是沙發,不是一把銅鑰匙能單獨承擔的。她把字含在舌頭下面,先讓他睡。他的呼吸變得均勻之後,她在黑暗裡用嘴唇碰了碰他的肩,無聲地動了動嘴。那兩個字沒有空氣振動。可是她的心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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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商務晚宴

第八章 商務晚宴

九月第一個週五,甲方在外灘的一間私房菜請深化階段的人吃飯。包廂窗戶對著江,江風被玻璃擋住,菜是本幫的甜,甜得方綺彤每夾一筷子都想喝水。她本來可以自己去。林啟年在電話裡說帶個伴也行,氣氛鬆一些,又補了一句:段飛以前常來這種局,大家也習慣你身邊有人。這句話讓她把周嶼的名字說了出去。

“你確定要我去?”周嶼在她家換衣服,襯衫是新買的,她看著他打第二遍釦子,伸手幫他解開重新扣,“那些人會看你。看你的年齡,看你的鞋,看你跟我什麼關係。他們看完會笑。笑我不在場也能聽見。”

“你要我去,我就去。”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讓她感覺那下面的跳,“我不是去表演成你的丈夫。我是去當你的人。他們問,我就說我是周嶼。做燈的。跟你在一起。這個說法你接受嗎?”

“接受。”她深吸氣,“如果林總灌你酒,你就說你第二天有現場。這是真的。如果他們提段飛,你不用接。我來接。”

包廂裡已經坐了六個人。林啟年四十六歲,身材保養得很好,笑聲很大,見到方綺彤就站起來,目光在她的鎖骨上停了一停,才移到周嶼臉上。介紹繞著桌子走了一圈,基金的,品牌的,工程的。有人果然多看了周嶼兩眼。方綺彤把周嶼的名字說清楚,把“我的伴侶”四個字也說清楚。說完她自己的耳根是熱的,可是聲音穩。周嶼握手握得很乾脆,不卑,也不搶話。

酒過三巡,林啟年把身體傾向她這一側。“綺彤,離婚之後人更亮了。我早說段飛留不住你。他那個人,報表以外的東西都看不見。你現在這個小朋友,看著倒是很聽話。做燈的?年輕人能吃苦是好。別吃苦吃到不會說話。”

“他會說話。”方綺彤把酒杯轉了轉,沒有喝,“他不說沒用的話。林總,方案上那條間接光是他提的。你要是覺得吧檯的人臉比上次樣板好看,可以記他一筆。記我也可以。別叫他小朋友。他二十七,不是十七。我也不是在帶孩子。”

桌上有兩秒安靜。工程的王經理打圓場,誇燈確實柔。林啟年笑了笑,舉起杯子,像什麼都沒發生。“好好好,伴侶。我敬伴侶。綺彤你是知道我的,嘴快。你別生氣。生氣就不好看了。”

“我沒生氣。”她說,“我只是把詞改對。來,吃飯。糖醋小排涼了就太甜。”

桌子下面,周嶼的手在她膝上,不亂摸,只是放著,溫熱的,像一句我在。她把手蓋上去,捏了捏。他的手心有汗。她這才知道他並沒有表面那麼松。她心口一軟,又一緊。是她把他帶進這個會吃人的甜味裡的。

席間林啟年還是不斷地給她夾菜,話裡話外都是他可以介紹更大的項目,人到了某個年紀該靠資源不該靠脾氣。他的膝蓋有一次在桌下碰她的膝蓋,停得太久。方綺彤把腿挪開,很明確,臉上仍舊笑著談石材的交貨期。周嶼看見了那一點挪開。他的筷子頓了頓。他沒有在桌上發作。他只是在林啟年下一次把胳膊搭上她的椅背時,很自然地替她把椅背上的披肩拉起來,披回她肩上,動作像伴侶,也像界限。

“空調冷。”他說,對她,也對全桌。

散場的時候林啟年送他們到電梯口,拍了拍周嶼的肩。“年輕人,跟緊一點。這種女人,你不跟緊,外面多的是人想跟。我跟你說句實話,我欣賞她很多年了。欣賞不犯法。”

“欣賞犯法不犯法,要看手放到哪裡。”周嶼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今晚手沒有放錯地方,謝謝林總。燈的事情,週一我把修訂圖發給王工。晚安。”

電梯門關上,鏡子裡兩個人都沒有笑。方綺彤看著他的側臉,那上面有一種壓著的怒,怒意很新,像他還不習慣在這種場合使用它。

“你剛才那句夠用了。”她說,“再說就要傷項目。”

“我知道。所以我只有一句。”他看著電梯的樓層數字往下掉,“可是我討厭他看你的方式。討厭他說跟緊。好像你是一隻會跑的杯。我也討厭我自己在意年齡這兩個字被人家拿來滾來滾去。我以為我不在意。我在意。”

“回去再說。”她握住他的手,“這裡是電梯。電梯裡我也想吻你。可是我想先帶你離開這棟樓的甜味。甜味黏在衣服上。”

他們沒有馬上回家。江邊的風大,她拉著他沿著外灘走了一小段,高跟鞋踩在地磚上,一步一步很清楚。夜色裡遊客很多,沒人認識他們。他的怒氣在風裡降了一點,沒有消失。她停在一處相對暗的欄杆邊,轉身抱住他,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新襯衫上有私房菜的油煙味,下面是他的心跳,跳得又重又快。

“我選擇帶你來,是因為你是我的人。”她說,“不是因為我想氣段飛。段飛不在這張桌上。也不是因為我想向林總證明我還有人要。那些都是他們的想法。我的想法是,重要的局,我想讓你看見,也想讓你被看見。看見會不舒服。不舒服是我欠你的說明。現在補給你。”

他抱著她,手臂收得很緊,緊到她幾乎喘不過氣,隨即又鬆開一點,像怕弄疼她。“你不欠。我只是……綺彤,我在那張桌上有十分鐘覺得自己是你的新配飾。配飾也會被比較。比較完會被替換。我恨這十分鐘。我更恨他的膝蓋。你挪開了。我看見了。我還是恨。”

“恨可以。”她抬起頭,“恨完回家。回家之後你要我,還是你想一個人待著,你選。我都接得住。”

“我要你。”他幾乎是立刻說的,說完又補了一句,“可是我不要在氣頭上把你當成那張桌子。我要先把氣說完。說完再碰你。你可以等嗎?”

“可以等。”她吻他的下巴,“這就是我要的。你沒有把我當成戰場。我們打車回去。回家,把這身甜味洗掉。然後你繼續說。說完如果還想要我,我就在。”

出租車過隧道的時候,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用力。她沒有抽出來。江在後面,家在前面。這場晚宴把他們從床上拽進了別人的眼睛裡。別人的眼睛不溫柔。可是他的手還在。她想,只要這隻手還問她可不可以,她就還願意把更多的夜晚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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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醋意

第九章 醋意

回到濱江的房子已經十一點。方綺彤先去洗澡,把頭髮上的油煙和笑聲洗掉。她出來時周嶼還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襯衫解開兩顆,沒有開電視,只是看著那扇落地窗。窗上現在沒有雨,只有對岸的燈。她在他身邊坐下,把一條毛巾搭在他肩上。

“該你了。”她說,“去洗。或者先說。你臉上還掛著林總的肩拍。”

“我先說。”他的聲音已經平了,平得有點緊,“我不是不信任你。你挪開腿的時候我信任你。我醋的是那個場面。所有人都覺得你身邊的位置是一個可以被討論的空位。他們用段飛量過你,現在用年齡量我。我坐在那裡,像被放進你的作品集裡當比例尺。我二十七歲這件事,今晚被說了三次。每一次我都笑了。笑完我自己覺得髒。”

方綺彤聽完,沒有立刻辯解。她把膝蓋抱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看了一會兒窗外,再看他。

“你說得對。”她說,“是我帶你去的。我以為只要我把‘伴侶’兩個字說硬,別人就會跟著硬。他們不會。他們有他們的爛習慣。我低估了。這是我的錯。另外一半不是錯,我要講清楚。我不會因為你醋,就以後把你藏起來。藏起來更像配飾。你若是我的人,就要在有油煙和膝蓋的桌上坐著。坐著會難受。我們回來難受。難受可以改方法,不可以改成不見人。”

“我沒有要你把我藏起來。”他急了一句,隨即放低聲音,“我是怕你哪天聽煩了,覺得還是找一個跟他們同齡的人省事。省事的人不會在電梯裡說欣賞犯不犯法。我這種人會。我會讓你的項目變難做。”

“林總不會因為你一句乾淨話砍掉方案。他要的是效果和麵子。今天面子我給他留了一半。另一半我留給你。”她湊過去,額頭抵著他的太陽穴,“周嶼,我選擇你,不是因為年輕新鮮。新鮮會過期。我選擇你,是因為你在電梯裡還問我等不等得及。你要是哪天不問了,只顧著在桌上贏,我才會重新考慮。現在我不考慮別人。”

他閉了閉眼。那點緊終於鬆下來一點。他轉身把她抱進懷裡,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又熱又亂。“我吃醋了。吃得很厲害。我想把他的杯子碰翻。我沒有翻。我回來還是想聽你說你是我的。你說了。我還想要你的身體。不是為了贏他。是為了把那張桌子從我腦子裡擠出去。如果你覺得這太混,我們就只睡覺。”

“不混。”她捧起他的臉,“我也想要你。我想要得厲害。去洗澡。洗完到床上來。今晚我要你重一點。重不是懲罰。是我要感覺你全部的不高興都變成碰我,而不是變成距離。”

水聲響了十幾分鍾。她在臥室裡把那床墨綠的床單鋪平,又把床頭的燈調到最低。她自己只穿了一件他的舊T恤,裡面什麼都沒有。他出來時頭髮溼著,腰上圍著毛巾,看見她的樣子,腳步停了一下。

“過來。”她說。

他走過去,毛巾掉在地上。她的手直接握住他,慢慢地擼,直到他完全硬起,硬得發燙,頂端滲出透明的液。她躺下,把他拉到身上,腿分開,已經溼了。她自己夠到床頭的套,幫他戴上,然後引導他進入。進入的時候兩個人都嘆了一聲,像一整晚的彆扭終於找到了出口。

“重。”她說,“可以。我要你重。你看著我。不要自己跑去跟林總打架。你在我裡面。”

他開始抽送。一開始還記得慢,幾十下之後她的指甲在他背上一掐,他便真的重了。每一下都撞到最深,囊袋拍在她的皮膚上,聲音又密又響。床頭輕輕碰牆。她的腿被他架在臂彎裡,身體折起來,這個角度讓她又脹又爽,爽裡有一點被徹底佔有的慌,慌完是更熱的要。她沒有叫停。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見醋意還在,愛意也在,兩種東西一起逼出汗。

“說你在吃醋。”她喘著說。

“我在吃醋。”他咬著她的耳垂,下身又重又穩,“我看見他看你的鎖骨就煩。我看見他的膝蓋就想把你抱走。你是我的。不是桌上的。綺彤,你裡面吸我。你也在要我。對不對。”

“對。我在要你。不是要一個跟他們同齡的人。我要周嶼。再重一點。頂那裡。對。不要停。”

他按她說的角度頂,一隻手墊在她的腰下,讓那一點一次次被擦過。她的呻吟越來越破,終於在一次深頂裡高潮,高潮來得又急又猛,她整個人繃緊,腳趾蜷起來,內壁一陣一陣地絞。他沒有馬上射,而是放慢,讓她過那一陣最尖的,再把她翻成側躺,從後面進入。這個姿勢他能抱著她,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讓她感覺他在多深的地方。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後頸,聲音低得幾乎是求。

“我不會被換掉。你說一次。”

“你不會被換掉。”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選擇你。現在,在這張床上,在那些人看不見的地方,也在他們看得見的地方。你射給我。我要。”

他加速,呼吸亂在她的頭髮裡,最後幾十下又深又快,射的時候整個人貼著她發抖,嘴裡反覆是她的名字。她感覺到他的脈動,心裡那點被晚宴弄亂的東西也跟著落地。他們維持著相連的姿勢躺了很久。汗涼了。他的手還在她的小腹上,一下一下地順。

“我弄疼你沒有?”他問。

“沒有。我要的重。”她回頭吻他,“你若是疼了我,我會說。我沒有說,就是好。醋呢?還在不在?”

“還在一點點。”他誠實地說,“可是沒有剛才大。它變成一種我知道的東西了。知道了就可以拿著。拿著就不會砸你的項目。”

“週一你還是把圖發給王工。”她說,“工作歸工作。林總那裡我去說。我會告訴他,欣賞可以,膝蓋不行,叫小朋友也不行。我會說得很客氣。客氣到他聽得懂。”

“我陪你說嗎?”

“電話我自己打。你在旁邊聽也可以。聽完你如果還想要我,我們就再來一次。今晚還長。”

他低笑,把臉埋回她的肩。“你這個人,安撫人的方式是再來一次。”

“你有意見?”

“沒有。我只有硬。”他的性器果然又在她腿間慢慢抬頭,還沒有完全軟下去就有了新的熱,“可是這次我要慢。剛才是把氣撞散。現在我想吻你。從你的背吻到你的膝蓋。我想讓你知道,吃醋的那個人也會伺候你。”

他真的從她的背脊開始吻。一節一節地吻,吻過腰窩,吻過臀,吻過大腿後側,再把她翻過來,吻小腹上那道淡紋,吻得很慢,慢到她眼眶發熱。他沒有問那道紋的故事。他只是把嘴唇貼在那裡,停留,像說這裡也是你,我要。然後他重新含住她的陰蒂,用一種幾乎虔誠的耐心把她再次送上去。她高潮的時候抓住他的頭髮,哭音很輕。這次她允許自己有一點哭音。哭音不是為了段飛,也不是為了林總。是為了這個願意先把氣說完再碰她的男人,為了自己居然真的被這樣愛著,儘管愛這個字他們都還沒有大聲說過。

第二輪他進入得很慢。面對面,她的腿環著他,他每進一寸都停下來吻她。他們做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船都少了。最後一起到的時候,她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很輕的話:“醋可以有。退不可以有。我也不退。”

他射在她身體最深處的套子裡,回答也輕:“不退。我拿著鑰匙呢。”

這一夜後來他們還是洗了第二次澡。她靠在他胸口上,水聲把剩餘的甜味沖走。她想,晚宴會過去,林總的笑聲會過去,年齡這兩個字還會再來。可是隻要回到這間房子,他們還有語言,有身體,有一把放在床頭的鑰匙。這就夠她繼續往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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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江岸

第十章 江岸

週一的電話方綺彤打得很短。她站在工作室的窗邊,周嶼坐在樓梯口的影子裡改圖,沒有出聲。她對林啟年說,晚宴謝謝,方案按原節點走,間接光保留。她也說,以後見面少談私事,年齡和前夫都不是交貨條件。林啟年在那頭笑了兩聲,說她真是越來越硬,硬也好,項目照做。電話掛斷之後,她的手指有一點抖。周嶼上來,什麼都沒問,只把一杯溫水放進她手裡。

“結束了?”他問。

“工作沒結束。爛話結束了。”她喝水,“你今晚不要回隔壁。我想出門。不出門的話,那頓飯還是會在房子裡轉。”

他們晚上沿著濱江走。風從江面過來,九月已經沒有八月那麼黏,吹在裸露的小臂上剛好。她沒有穿高跟鞋,換了平底鞋,步子比平時松。周嶼走在靠車行道的一側,這是他無意識的習慣,她注意到了,沒有點破,只是把自己的手指穿進他的手指裡。

“你父母的車票訂了嗎?”她問。

“還沒有。我媽說想等國慶前的一週。如果你想見,我們就吃一頓便飯,在我家,不在餐廳。我家小。小一點他們反而自在。如果你不想見,我就說你出差。”

“不要說謊。”她看著江上的一條慢船,“我見。我可能會緊張到話少。你提前告訴他們,我話少不是傲。我就是緊張。另外,別讓你媽準備太多菜。太多菜會像審問。”

他停下腳步,認真看她。“你願意見,我很高興。高興到想現在就親你。這裡人多。我可以親嗎?”

“親。”她說。

這個吻在風裡,不深,卻被路燈照得很清楚。有人從旁邊過,她沒有躲。吻完她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忽然笑。“我三十八歲,在江邊親一個男人,還問心無愧。段飛若看見,大概會說我不穩重。我不穩重才好。穩重那些年,我的身體都快忘了自己。”

他們走到一處臺階上坐下。她把鞋脫了,腳踩在還留著白天溫度的石板上。他把她的腳拉進自己的掌心搓,搓熱。這個動作太家常,家常得她想把更多的話交出來。

“我有過一次懷孕。”她說,“三十出頭。沒有留住。後來我們不再試。不是誰的錯,是兩個人都不願意為了孩子修補已經冷掉的床。我告訴你,不是求你負責。是那道紋你吻過。你有權知道它從哪裡來。你要是因此看我更復雜,也可以說。”

周嶼的手停了一停,隨即把她的腳握得更穩。“謝謝你告訴我。我不會用它來定義你。你痛過,我心疼。心疼不是可憐。我只是希望你以後如果還想要孩子,或者確定不要,都由你說。我二十七,我可以等你的說法。我不會把我媽的催促轉給你。”

“我現在不想要。”她說得很清楚,“我想要的是工作,是這扇江,是你,是一張不再姓別人的床。孩子不是補償,也不是我們的任務。哪天我改主意,我會直接講。你也可以有你的主意。兩個人的主意碰不上,就再談。談不攏可以分開。現在先不要提前替人生加戲。”

“好。”他吻她的腳背,吻得很輕,“那我現在的主意是,想跟你回家,想慢慢做,想做完抱著你睡覺。不加戲。”

回家的路上他們買了兩支冰棍。她吃檸檬的,酸得眯眼,他把草莓的分她咬了一口。電梯裡只有他們,她把冰涼的嘴唇貼上他的頸側,他整個人一顫,按樓層的手都歪了。門一關上,鑰匙剛從鎖孔拔出來,她就被他抵在玄關的牆上吻。冰棍的甜和酸混在一起,吻得很深。她的包掉在地上。他的手從她的T恤下襬伸進去,掌心覆住乳房,揉得她發軟。

“慢慢做。”她提醒他,聲音已經不穩,“你自己說的。”

“進房間就慢。”他把她抱起來,“玄關這一下我控制不了。你的嘴太涼了。涼完又熱。”

臥室裡他真的放慢了。他一件一件脫她的衣服,每脫一件就吻露出的皮膚。吻到只剩內褲的時候,他讓她趴在床上,從腳踝吻到膝彎,再吻到腿根。他的舌頭沿著內褲的邊緣走,並不馬上脫掉,直到那塊布溼透,貼在陰唇上,他才把它褪下去。他從後面舔她,舌頭探進穴口,又上移到會陰,再回到陰蒂。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呻吟被棉花吞掉一半。他伸手把她的臉偏過來。

“我想聽。”他說,“江邊你親我的時候很勇敢。在床上也要讓我聽見。”

“那就聽。”她把枕頭推開,“你的舌頭再深一點。對。手指也要。兩根。慢慢彎。”

他按她的話做。快感被拖得很長,她自己用手揉乳房,乳尖夾在指縫裡。高潮的時候她叫出聲,水意湧出來,弄溼他的下巴和他新換的床單。他沒有停,一直舔到她推他的頭,才起身戴套。進入是側後方的姿勢,他的胸口貼著她的背,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另一隻手仍留在前面輕輕揉已經敏感的陰蒂。抽送又慢又深,每一下都像把江邊那句“我願意見”頂進身體裡。

“這樣好。”她說,“不要快。我想要很久。久到我忘記林總的笑聲。”

“早就忘了。”他吻她的耳後,“現在只有你的聲音。你夾一下。再夾一下。對。就是這樣。綺彤,我喜歡你。不是隻在床上。是從你罵燈膜那天開始就喜歡。我今天說出來。你不用馬上回。”

她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她沒有出聲哭,只是把那隻手握得更緊,內壁也跟著收緊。他察覺了,動作停住,要退。她按住他的髖不讓退。

“別停。”她啞著說,“我沒有不高興。我是被你說中了。你繼續。慢慢繼續。我也喜歡你。我喜歡你好幾天了。今天還你。”

這句互相承認的喜歡把節奏又拉長了一倍。他們換了面對面的姿勢,她的腿盤在他腰上,他進得很深,卻始終不衝刺,只是研磨,磨得她連續地、細細地發抖。她看著他的眼睛說喜歡,每說一次他就更硬一分。最後她先到,到的時候哭音和笑聲混在一起,他也跟著射,射得安靜,只是把臉埋進她的頸窩,一下一下地顫。

事後她用手指描他的眉。描完說:“見你父母的時候,我不說太肉麻的話。可是我不會裝成甲方。我會說我們在一起。這樣夠不夠?”

“夠。”他把她的手指含進嘴裡,咬一下,“太夠了。我可能要提前失眠。”

“失眠就來找我。”她把被子拉上,“鑰匙你有。半夜進來的時候把燈開到最暗那一檔。太亮我會罵你。”

“罵就罵。”他說,“你罵人的時候我也喜歡。”

江在窗外慢慢地亮著。方綺彤睡著之前想,喜歡這個字一旦說出口,日子就會從誘惑變成責任。責任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人肯接。他接了。她也接了。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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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舊人

第十一章 舊人

段飛回上海是九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只為了取一幅畫和籤一份房產附錄。畫是婚前他父親留下的,一直掛在書房,方綺彤不留。她把畫用布包好,靠在玄關,附錄放在茶几上。她沒有讓周嶼迴避。她對他說,你可以在,也可以不在。他想了想,說我在隔壁改圖,你需要我的時候敲暖氣片,我聽得見。她笑他像特務,還是同意了。

段飛四點到。他比記憶裡瘦一點,西裝仍舊筆挺,臉上有時差。他進門,目光先掃過落地窗,再掃過那床已經換成墨綠的方向,臥室門開著一條縫。他沒有走進去。

“你把床單換了。”他說。

“床也準備換。”方綺彤把筆遞給他,“附錄在這裡。畫在門口。茶你可以喝,不喝也行。我們把事情辦完。”

他簽字的時候很安靜。簽完抬起頭,看她的眼神裡有一種舊日的評估。“你看上去不錯。我聽說林啟年的局你帶了人。消息傳得比我想象的快。一個做燈的,很年輕。綺彤,我不是來管你。我是提醒你,離婚之後的第一段,最容易被用來證明自己還值錢。證明完會空。”

“你講完了嗎?”她坐在單人椅上,腿交疊,聲音平,“我的事不是證明題。那個人有名字,叫周嶼。他不是局上的道具。你取你的畫,回你的新加坡。房子的鑰匙你已經交還。今天之後,玄關不會再有你的箱子。”

段飛看著她,像第一次發現她的平聲比怒聲更難對付。他點點頭,把筆帽蓋上。“好。那我只再問一句。你高興嗎?不是贏了我沒有。是晚上睡覺的時候,你高興嗎?”

方綺彤本可以不答。她還是答了。“高興。有人問我可不可以。你從前不問。你默認我應該配合。配合不是高興。”

他的臉色動了一下,沒有反駁。也許是因為這句話說中了,也許是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反駁。他把畫拿上肩,在門口停住。“那隻表我收到了。錶帶你換過。謝謝。綺彤,我們就算這樣結束。你若以後在項目上遇見我的朋友,不必尷尬。我會讓他們少說話。”

“你管不住他們的嘴。”她說,“我自己會說。慢走。”

門關上之後,房子裡有一種很奇怪的靜。靜不是空,是一件舊傢俱被搬走之後,地面上留下的乾淨印子。方綺彤在印子旁邊站了幾秒,然後走到牆邊,用指節敲了敲暖氣片。敲了三下。很快,隔壁的門響了,周嶼過來,頭髮有點亂,眼裡有詢問,沒有闖進門的衝。

“走了?”他問。

“走了。”她拉他進門,把門關上,背靠著門板,“他問我高興嗎。我說高興。我說的時候你不在場。我沒有拿你當給前男友看的成績單。我現在告訴你,是因為這句話屬於你。”

周嶼把她抱住。抱了很久。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順,不急著色情。她卻在這個擁抱裡慢慢熱起來。舊人的氣味已經隨電梯離開,她想用自己的方式把玄關重新佔有。她抬起頭吻他,吻得又急又深,手已經去解他的褲子。

“在這裡。”她說,“他對著這扇門說證明題。我要在這扇門上跟你做。做完它就只剩我們的手印。可以嗎?”

“可以。”他把她的裙子撩起來,發現她沒有穿內褲,呼吸立刻重了,“你故意的。”

“我知道他要來。我裡面只留給你。你摸摸看。我從他簽字的時候就溼了。不是因為他。是因為我知道你在牆的另一邊。”

他的手指碰到她時,她果然又溼又熱。兩根手指很容易就滑進去,拇指按上陰蒂。她靠著門板呻吟,一條腿抬起來掛在他臂彎。他騰出手戴套,動作有點亂,還是戴好了。進入的時候她被頂得後背貼緊門板,門板發出一聲輕響。他每一下都又深又穩,手掌墊在她的後腦,怕她磕到。這個保護讓她更加要他。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腳跟抵著他的臀,催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讓他在電梯裡也好,在車上也好,都與我無關。”她在他耳邊說,“我裡面是你的。你頂到了。再頂。我要在這扇門上到。”

他依言加速,俯身含住她的乳尖,隔著薄襯衫咬。襯衫被唾液弄溼,貼在乳房上,顏色變深。她看著那一點深色,興奮得夾緊。高潮來的時候她叫出聲,聲音在玄關裡迴盪,她不遮。她要這間房子聽見。他也在她絞緊的時候射了,悶哼著,把她整個人托住,以免她從門上滑下去。

做完他們滑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門,腿還纏在一起。她笑出聲,笑完又把臉埋進他的胸口。

“我好像有點瘋。”她說。

“瘋得很好。”他吻她的頭髮,“你把結束寫成了自己的樣子。不是寫成他的離開。我喜歡這個樣子。”

晚上他們叫了外賣,沒有做飯。兩個人坐在地板上吃小籠,醋灑了一滴在她的鎖骨上,他舔掉,又舔出新的一輪。這一輪在地毯上,她騎著他,窗戶大開,夜風吹進來,吹得她的乳尖發硬。她看著自己在玻璃上的影子,看著他的手掐著她的腰,忽然覺得舊人真的變成了舊人。不是恨沒了才算結束。是新的身體和新的晚飯覆蓋上去,結束才算數。

她俯下身,在他嘴唇上說:“床我這週末換。你跟我去選。選完你要幫我搬。搬完你要在新床上睡左邊。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收到。”他向上頂了一下,頂得她話都散了,“通知收到。左邊我睡。中間那條縫,我來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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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新床

第十二章 新床

週六的傢俱店在宜山路附近,很大,燈卻打得很差。方綺彤一進門就皺眉,周嶼在她身後低聲說,這裡的射燈在傷木頭。店員熱情地引他們去床區。一張又一張展示床鋪著過分蓬鬆的被子,像在等待並不存在的樣板人生。

她在一張黑胡桃的低床前停下。床頭不高,線條只有一條,沒有對稱的金屬條,也沒有刻意的軟包。她坐下,再躺下,躺下的時候向周嶼伸手。他有點窘,還是在店員的目光裡躺到她旁邊。兩個人並排看著頂上那盞糟糕的射燈。

“左邊硬一點。”她說。

“右邊倒是可以。”他側過頭看她,聲音放輕,“你睡右邊的話,早上的光不會直射你的眼。我觀察過你家窗。”

店員在旁邊笑,說兩位真會生活。方綺彤坐起來,耳朵有點熱,還是把這張床定了。尺寸一點八,床墊偏硬,床架低,晚上起來不會磕到小腿。舊床她聯繫了回收,週日上午來拉。段飛沒有再過問。那張床的縫,連同胡桃木床頭一起,會被搬走。

週日搬場比她想象的吵。回收的兩個人把舊床拆開,螺釘掉在地板上,叮叮噹噹。周嶼幫忙把床墊豎起來,汗溼了後背。方綺彤看著那張空出來的地面,忽然有一點暈。不是後悔,是一個用了多年的形狀消失時,身體會先於頭腦記住。她去廚房倒水,手卻頓住。周嶼跟進來,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什麼都沒問。她把水喝完,說我沒事,只是地面有灰。他說那我們擦地。新床下午才到。我們有時間。

他們真的把臥室地板擦了一遍。灰去掉之後,木地板的顏色淺了一度。陽光進來,房間看起來大得過分。她站在空地中央,忽然笑,笑完把周嶼拉下來,在還沒有床的房間裡吻他。

“我想在空地上要一次。”她說,“等新床來了,這裡就又會被填滿。我想記住空的時候你也在。”

“地板硬。”他皺眉,“你的背受不了。至少墊被子。”

“你墊在下面。”她推他坐到那床已經被拆掉床套、準備一起回收的薄被上,“你的揹我心疼的話,就短一點。短一點也好。”

這一次很快,也很亮。正午的光毫無遮擋,她跨在他身上,裙子掀到腰,他的褲子只褪到大腿。她坐下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因為光而看得太清楚,清楚到她有一點羞,羞完更溼。她起伏的幅度不大,怕膝蓋磨到地板,於是改成研磨。陰蒂貼著他的小腹一下一下地蹭,內壁含著他的性器收縮。他的手託著她的臀,眼睛盯著她在日光裡的乳房,盯著她汗溼的頸。

“你好看。”他說,“不是燈光給的。是你自己。綺彤,我在你的空房間裡。我射的話會不會太快。”

“快就快。”她加快研磨,“我也快。你摸我。看著我到。”

他的拇指按上去,她立刻繃緊,高潮來得又短又亮,像正午本身。她低下頭吻他,吻到他也射出來,射在套子裡,整個人在薄被上輕輕發抖。遠處電梯響了一聲。他們慌忙分開,笑著整理衣服。回收的人還在樓下等最後一趟,並沒有上來。這點虛驚讓她笑得停不下來。她覺得自己很久沒有這樣笑過。

新床下午四點到。安裝師傅很利落,床架裝好,床墊拆封,有一種新的海綿和布的氣味。師傅離開後,房子忽然靜下來。墨綠床單被她鋪上新床,四角塞得很認真。周嶼站在床尾看她,看了很久。

“過來試。”她說,“先睡覺的姿勢。左和右。然後再做別的。別的要等這張床知道我們睡覺的樣子。”

他們並排躺下。床墊的硬度剛好托住腰。她翻到右邊,他在左邊,兩個人的手在中間相握。沒有縫。或者縫還在,只是被手指填上了。她看著天花板,眼眶發熱,沒有讓淚掉下來。

“我完成了一件事情。”她輕聲說。

“你完成了很多件。”他說,“簽字,見人,換床,說喜歡。你很勇。”

“那你現在來完成最後一件。”她翻身騎上去,頭髮垂在他臉上,“在新床上進入我。慢慢的。讓它記住你的重量,也記住我的聲音。以後這張床只聽我們的。”

這一次他們做得又長又軟。他先吻遍她的身體,從眉心到腳趾,在她的膝彎多停留了一會兒,因為那裡會讓她笑。他進入之後沒有馬上動,而是讓她適應新床的彈性,每一次回彈都把兩個人送得更近。她的腿環著他,腳跟在他背上輕輕敲,像一種新的信號:可以,繼續,我在。他們換了兩次姿勢,從她在上,到側躺,最後是他跪在床上,把她的髖托起來進入。這個角度深,她抓著新床單,抓出一團皺。她看著他的小腹撞擊自己的身體,看著那根沒入又退出,溼亮,真實,便伸手去摸自己的陰蒂。他俯身吻她的手指,和她一起揉。高潮的時候她叫他的全名,叫得很清楚,新房間的回聲比舊床頭板乾淨。他跟著到了,伏在她身上,汗滴在她的鎖骨裡。新床單果然髒了一小塊。她看著那一小塊,滿意得要命。

“這下它姓方了。”她說,“也認識你。”

“它只要不把我踢下床就行。”他啞著笑,把她摟進左邊的枕頭,“今晚我睡這裡。明天早上我做早飯。後天我可能要去一趟寧波見我爸媽,把你的事當面說了,省得他們進門才愣。你要不要一起?不去也行。我一個人說得清。”

“你先去。”她吻他的肩,“我在上海等你。等你回來,我再跟你一起見他們。我想給你的父母留一個單獨聽你說話的時間。兒子的話,有些要避開女朋友。”

“女朋友。”他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耳朵紅了,“你這麼叫自己。”

“不然呢?”她閉上眼,“甲方嗎?鄰居嗎?今晚之後,這些都太薄。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我的男朋友。不好聽就將就。我暫時沒有更高級的詞。”

“很好聽。”他把燈關掉,“高級的以後再說。我先把女朋友這個詞焐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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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朋友

第十三章 朋友

陳蔓是方綺彤少數會把家裡地址給出去的朋友。她三十六歲,做景觀,說話快,眼睛毒,離婚比綺彤早兩年,如今一個人過得熱氣騰騰。她週六下午帶著一瓶香檳和一盒草莓上門,進門第一句話就是:“讓我看看把你從樣板間裡撈出來的那個人。他人呢?不會被你藏在櫃子裡吧。”

周嶼正好從廚房出來,手上是剛洗的杯子。他叫了一聲陳蔓姐,聲音穩,耳朵卻紅。陳蔓上下看他,看了三秒,轉頭對方綺彤說:“行。眼睛乾淨。手也乾淨。我暫時不罵你鬼迷心竅。”

三個人在窗邊喝香檳。草莓很甜。陳蔓講了一個甲方半夜改樹種的笑話,講完才正色。

“我不是來審查的。”她說,“我是來確認你沒有把自己又交回給一種看起來正確的生活。正確最害人。綺彤,你笑的次數比春天多。這我看見了。周嶼,我只有一句。她看起來強,其實會在一個人的時候把燈關得很暗。你要是哪天懶得開燈,就早點說,別耗她。”

“我不耗。”周嶼看著她,沒有躲,“燈是我的工作。她的燈我更不會關。她想暗的時候,我陪她暗著。她想亮,我就把調光器推上去。”

陳蔓愣了一下,隨即笑罵:“你們搞設計的,說話都這麼會。行了,我喝完這杯就走。我晚上還有個局。不是來當電燈泡的。電燈泡會熱。”

她走的時候在門口抱了抱方綺彤,低聲說:“床聲我沒聽見,恭喜你。下次我再來,希望還是這個人給你開門。若不是,你也別硬撐,打電話給我。”

門關上後,房子裡還留著草莓的氣味。方綺彤靠在門上,看周嶼收杯子。她忽然覺得被朋友看見是一種新的裸露,比脫衣服更需要勇氣。她走過去,從他背後抱住他,臉貼著他的背。

“她喜歡你。”她說。

“她喜歡你高興。”他說,“我如果哪天讓你不高興,她會來罵我。這個安排很好。多一個人看管我。”

“現在先不要被看管。”她的手從他的腹部往下,隔著褲子握住已經有了反應的地方,“她走了。草莓還在。我想用一種很懶的方式要你。沙發。光線不要太亮。你慢慢來。我想邊做邊跟你說話。”

他們把香檳杯挪開,人陷進沙發。她側躺,他從後面進入,進入之後真的很慢,慢到像閒聊的節奏。她的背貼著他的胸,他的手在她的乳房和陰蒂之間來回,不急著把她送上去。窗外的天色從金變成藍。他們說陳蔓的樹,說下週的工地,說他媽媽聽說女朋友是設計師時的那句“那她豈不是很忙”。說著說著,慢節奏還是把快感堆了起來。她的句子開始斷。他便少說話,只用嘴唇吻她的肩,下身仍舊保持那種磨人的深。

“我要到了。”她說,“你別停。就這個速度。聊天的速度。讓我在聊天裡去。”

“我在。”他的手指穩穩地揉著,“你去。我看你去。你好熱。你好好。”

她高潮的時候沒有大叫,只是長長地抽了一口氣,內壁一下一下地吮他,身體輕輕痙攣。他被吮得也到了邊緣,卻還是按她之前說的懶,又慢慢抽送了十幾下才射,射的時候把她抱得很緊,緊得兩個人的心跳疊在一起。香檳的氣泡已經在杯裡安靜了。草莓還剩幾顆。她拿起一顆餵給他,又拿起一顆自己咬,紅汁沾在唇上,他舔掉。

“被朋友看見之後,”她說,“我反而更想留你。以前我怕被看見就等於被定義。現在被看見的是我高興。高興可以定義我一會兒。我不虧。”

“那我多留一會兒。”他把毯子拉上,“留到明天中午。中午我請你吃麵。麵館在我小時候跟我爸來上海時去過的那家,不知道還在不在。不在就換一家。你只要坐在我對面就行。”

“我坐。”她說。

夜裡她醒來一次,發現燈被他調到最暗的那一檔,人在她身邊看手機裡的節點圖,亮度也拉到最低。她罵他不許熬夜,他把手機扣上,吻她的頭髮,說就看一眼。她把腿搭上去,把他的腰壓住,像一種不讓他離開的方式。他笑,真的不再看。黑暗裡兩個人呼吸相聞。她想,朋友的祝福是好的,更好的是祝福離開之後,房間裡還剩下具體的體溫。體溫比香檳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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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選擇

第十四章 選擇

十月有一個新加坡的酒店項目找過來,錢多,週期四個月,甲方點名要方綺彤飛過去駐場。條件好到小裴聽完都沉默。方綺彤把郵件轉發給自己的私人郵箱,晚上回家,沒有第一時間說。她先洗了澡,先吃飯,先看周嶼把一隻新做的小檯燈放在她的床頭,光是暖的,邊緣暗下去,正是她要的那種。

“好看。”她說。

“樣燈。”他把電線收好,“你要是不喜歡,我再改。你今天話少。是郵件的事嗎?小裴給我發了消息,他很慌,又不敢問你。我可以不問。可是你若想說,我聽。”

她看著那盞燈,忽然覺得選擇其實已經在身體裡做好了,只是還要說給兩個人聽,一個是自己,一個是他。

“新加坡四個月。”她說,“錢很好。做完履歷會更好看。段飛也在那個城市,雖然項目不挨著他,圈子會碰到。我若去,我們就要隔著一個飛行距離過四個月。你可以飛來。我也可以飛回。可是飛來飛去不是生活,是維持。我這個人一旦進了項目就會消失。你要知道這一點。”

周嶼坐在床沿,手心對著那盞燈取暖似的放了一會兒。“你想去嗎?不是該不該。是想不想。”

“我想要那個作品。”她誠實地說,“我不太想要那四個月的人。我不想在他的城市裡把自己又放回一種可以被評估的狀態。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用一個項目去換你剛剛在我床頭放好的燈。這話說出來像我把前途扔了。我沒有扔。上海這邊有一箇舊改酒店,錢少一截,週期更長,但是我能自己做主。我想接那個。我想留在這裡。留在這裡不是為了看著你。是我的生活在這裡。你在我的生活裡。順序是這樣。你不要搞反,覺得是你拖住了我。”

他抬起頭,眼睛有一點紅,卻在笑。“我沒有搞反。我聽得很清楚。你選擇的是你的生活。我碰巧被你放進這生活裡。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話。如果你哪天想去新加坡,也可以去。我不會用床頭燈綁架你。我只會問你想不想。你說不想,我就幫你把舊改酒店的光一起做了。你說想,我就去機場送你,並且把鑰匙保管好。”

她跨坐到他腿上,抱住他的頭,抱得很用力。這個擁抱裡沒有立刻的情慾,只有一種落地的感覺。過了很久她才吻他,吻著吻著,情慾還是來了。她的身體信任這個人,信任就會熱。

“今天我要在這盞燈下面做。”她說,“燈不要關。我想看著你的臉做完這個選擇。”

燈果然沒有關。暖光只照到床的一半,正好照見他們的身體。她把他推倒,自己慢慢坐下去,坐到底的時候兩個人都看著對方。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感覺他的心跳。她起伏得很認真,像在籤一份不需要律師的文件。他的手從她的腰撫到乳房,再撫到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嘴唇。她含住他的拇指,下面含著他的性器,兩種含法都又溼又緊。他被吸得直哼,仍舊看著她。

“你留在上海。”他說,“我很高興。高興不是贏了新加坡。是你晚上會回家。回家我可以給你留燈。”

“給我留燈。”她加快了一點,“也給我留你自己。我要射的時候你抱緊我。我想被抱緊著到。”

他坐起身,讓她仍舊跨在他身上,這個姿勢進得深,胸口相貼。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背,嘴唇吻她的耳垂、臉頰、嘴角。她的陰蒂磨著他的小腹,快感又密又穩。她到的時候果然被他抱緊,聲音悶在他的肩窩裡,身體一陣一陣地顫,內壁把他也夾到了。他低聲罵了一句很好聽的髒話,頂著最深處射出來,射完還是不鬆手。燈在床頭穩穩地亮著,邊緣暗下去,中間是他們的汗。

“我週一回絕新加坡。”她在他懷裡說,“我可能心疼十分鐘的錢。心疼完就去看舊改的現場。你跟我一起去嗎?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指揮工地。是以燈光的人。如果他們問我們的關係,我不再躲。”

“我去。”他說,“他們問,我就說我是你的人,也是這個項目的燈。兩句話都真。”

“兩句話都真。”她重複,然後笑了,“我好像越來越會說這種不留退路的話。”

“你可以留。”他吻她的眼皮,“退路我永遠給你留著。我只是不自己走上去。”

那一週她真的回絕了新加坡。小裴聽完先是可惜,隨即鬆了口氣,說舊改酒店離工作室近,加班至少能回家。方綺彤看著這個二十八歲的同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選擇也在給身邊的人一種穩定。她中午請他喝了一杯咖啡,什麼都沒多解釋。下午她把床頭那盞樣燈的照片拍下來,存在項目的靈感文件夾裡,命名只有兩個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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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落地窗

第十五章 落地窗

十一月的雨來得比七月更冷。第一場冷雨落下的那個晚上,方綺彤從舊改酒店的現場回來,鞋是溼的,圖紙筒裡有一股水泥味。樓道里沒有紙箱了。門是她自己打開的。屋裡已經有光,是那盞邊緣會暗下去的燈,還有廚房裡小火燉著的湯。周嶼繫著她的圍裙,圍裙對他來說太短,短得滑稽。他看見她,先接過圖紙筒,再蹲下去解她的溼鞋帶。

“湯還要二十分鐘。”他說,“你先洗澡。水溫我調好了。你要是想先罵工地,我聽著。”

“工地沒什麼可罵的。”她看著他的發頂,心裡軟成一片,“就是雨大。像某一次。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那天我的肩是溼的。你的協議在紙袋裡。你後來把我按在玻璃上。我這輩子都記得。”

她彎腰吻他,吻到兩個人都站不穩,圖紙筒滾到一邊。湯在廚房裡小聲地滾。她拉著他走到那扇落地窗前。雨又把城市切成一條一條,江的燈在水幕後面發抖。她沒有關燈。她說今天對面樓若是看得見,就讓他們看見一個回家的女人在吻她的男朋友。

“可以嗎?”她問他。

“你問我?”他笑,“可以。當然可以。我從夏天等到現在,等的就是你還願意在這扇窗前問我。”

她的衣服是自己脫掉的。溼外套,毛衣,內衣,一件一件落在地毯上。他的圍裙被她解開,扔到沙發上,下面只有家居褲,她拉下來。兩個人赤裸地站在窗前,雨的冷氣從玻璃滲進來,身體卻熱。他先跪下去。這個姿勢和第一夜幾乎一樣,她的一條腿搭上他的肩,背貼著玻璃。不一樣的是她的手很穩,他的舌頭更懂她,懂到只舔幾下她就會發抖。他含著陰蒂,手指在裡面緩慢地彎,聽她的呼吸決定快慢。她高潮的時候沒有咬嘴唇。她叫他的名字,叫得又軟又清楚,水意弄溼他的嘴。他站起來吻她,讓她嘗自己的味道。

“進來。”她說,“面對我。我想看見你,也想看見雨。套在茶几左邊。是你放的。你比我還像這房子的人。”

“我只是常住。”他戴好,把她抱上窗邊的窄臺,下面墊了軟墊,是他們後來專門放在那裡的,“常住是你允許的。綺彤,我愛你。這次不是喜歡。是愛。你不用馬上找一個同樣重的詞還我。我先放在這裡。”

她的腿盤上他的腰。他進入的時候,她的眼睛睜著,雨在她眼珠裡流。她被填滿的感覺熟悉而嶄新,熟悉的是他的形狀,嶄新的是這句話。她收緊手臂,聲音有一點抖。

“你再說一次。”

“我愛你。”他開始動,一下一下很深,卻不兇,“愛你罵材料,愛你蒸魚,愛你換床,愛你回絕那座城市,愛你在門上要我,也愛你今晚溼著鞋回家。我愛你。方綺彤。我在你裡面。我在。”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和第一夜的滿不同,這次是被接住的滿。她吻他,吻得又深又亂,下身迎著他的頂弄,每一下都把陰蒂磨在他的小腹上。玻璃又起了霧。她的掌印覆上曾經的掌印的位置,像一種重逢。他的手託著她的臀,讓她不至於被冰到,也讓每一次進入都到底。她能聽見雨,能聽見肉體的聲音,能聽見湯在廚房裡的小火,能聽見自己一聲一聲的愛和喘。

“我也愛你。”她在高潮將近的時候說出來,說得又急又真,“不是還你。是我自己的。我愛你。你不要停。跟我一起。我要在這句話裡面到。”

她到的時候整個人繃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內壁劇烈地收縮。他也到了,頂在最深處,低聲重複她的名字,身體一跳一跳地釋放。他們抱著,誰都不想先分開。霧氣把窗外的城市藏住了一會兒。家裡只有他們的呼吸,和那鍋還沒有熬乾的湯。

過了很久他才退出去,打好結,又用乾毛巾裹住她。她赤腳踩在地毯上,腿還軟,還是拉著他去廚房把火關掉。湯的味道立刻湧出來,姜和排骨,熱氣把她臉上的淚痕弄得更溼。她盛了兩碗。他們披著同一條毯子坐在窗邊的地板上喝,肩膀靠著肩膀。雨還在下。沒有人要走。

“離婚那天我以為這扇窗是空的。”她說,“空才好看。現在它不空。有你的手印,有我的手印,有一鍋被我們做愛好了差點熬乾的湯。我選擇這種不空。周嶼,以後雨夜你都在嗎?”

“在。”他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她,“我有鑰匙。我有左邊的枕頭。我有你。你要是哪天想一個人看雨,就告訴我,我去隔壁,把門留一條縫。你想要我回來,就敲暖氣片。或者直接叫我。我聽得見。”

“那我現在就叫你。”她看著他,眼睛亮,嘴角有湯的油光,三十八歲的臉上是一種不再防備的豔,“周嶼。喝完湯,到床上去。新床。慢慢來一次。然後睡覺。明天還要去工地。我要你早上叫我。叫我的時候先吻我,再談鬧鐘。”

“收到。”他說。

這一夜後來他們果然又在新床上做了一次。很慢,很困,也很深。她側躺著,他從後面進入,手與她十指相扣,速度像雨點終於變疏。她在半夢半醒裡又到了一次,到得輕,像一聲哼。他也輕輕地射了,抱著她不退出太久,直到必須去清理。回來的時候他把她的腳暖進自己的小腿之間。燈關掉之前,他看了一眼臥室門外那扇還亮著城市的落地窗。

窗還在。雨還在。人留下來了。

方綺彤在睡前摸到他的脈搏,像第一夜那樣。脈搏穩,熱,不屬於任何一段已經結束的婚姻。她把嘴唇貼在那隻手腕上,說了最後一句清醒的話。

“這是我的家。”她說,“你也是。明天繼續。”

他在黑暗裡回答:“明天繼續。後天也繼續。雨停了也繼續。”

她笑了一下,笑意沉進枕頭裡。上海的冷雨敲著玻璃,敲不進這張新床。她的身體酸而滿足,心裡沒有縫。落地窗在外間守著整座城市。她終於不再是那個簽完字之後不敢開燈的人。她是開了燈、留了人、把愛說出口的人。這個夜晚很長,長到足夠成為一個新生活的開頭,而不是誰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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