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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江岸
第十章 江岸
週一的電話方綺彤打得很短。她站在工作室的窗邊,周嶼坐在樓梯口的影子裡改圖,沒有出聲。她對林啟年說,晚宴謝謝,方案按原節點走,間接光保留。她也說,以後見面少談私事,年齡和前夫都不是交貨條件。林啟年在那頭笑了兩聲,說她真是越來越硬,硬也好,項目照做。電話掛斷之後,她的手指有一點抖。周嶼上來,什麼都沒問,只把一杯溫水放進她手裡。
“結束了?”他問。
“工作沒結束。爛話結束了。”她喝水,“你今晚不要回隔壁。我想出門。不出門的話,那頓飯還是會在房子裡轉。”
他們晚上沿著濱江走。風從江面過來,九月已經沒有八月那麼黏,吹在裸露的小臂上剛好。她沒有穿高跟鞋,換了平底鞋,步子比平時松。周嶼走在靠車行道的一側,這是他無意識的習慣,她注意到了,沒有點破,只是把自己的手指穿進他的手指裡。
“你父母的車票訂了嗎?”她問。
“還沒有。我媽說想等國慶前的一週。如果你想見,我們就吃一頓便飯,在我家,不在餐廳。我家小。小一點他們反而自在。如果你不想見,我就說你出差。”
“不要說謊。”她看著江上的一條慢船,“我見。我可能會緊張到話少。你提前告訴他們,我話少不是傲。我就是緊張。另外,別讓你媽準備太多菜。太多菜會像審問。”
他停下腳步,認真看她。“你願意見,我很高興。高興到想現在就親你。這裡人多。我可以親嗎?”
“親。”她說。
這個吻在風裡,不深,卻被路燈照得很清楚。有人從旁邊過,她沒有躲。吻完她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忽然笑。“我三十八歲,在江邊親一個男人,還問心無愧。段飛若看見,大概會說我不穩重。我不穩重才好。穩重那些年,我的身體都快忘了自己。”
他們走到一處臺階上坐下。她把鞋脫了,腳踩在還留著白天溫度的石板上。他把她的腳拉進自己的掌心搓,搓熱。這個動作太家常,家常得她想把更多的話交出來。
“我有過一次懷孕。”她說,“三十出頭。沒有留住。後來我們不再試。不是誰的錯,是兩個人都不願意為了孩子修補已經冷掉的床。我告訴你,不是求你負責。是那道紋你吻過。你有權知道它從哪裡來。你要是因此看我更復雜,也可以說。”
周嶼的手停了一停,隨即把她的腳握得更穩。“謝謝你告訴我。我不會用它來定義你。你痛過,我心疼。心疼不是可憐。我只是希望你以後如果還想要孩子,或者確定不要,都由你說。我二十七,我可以等你的說法。我不會把我媽的催促轉給你。”
“我現在不想要。”她說得很清楚,“我想要的是工作,是這扇江,是你,是一張不再姓別人的床。孩子不是補償,也不是我們的任務。哪天我改主意,我會直接講。你也可以有你的主意。兩個人的主意碰不上,就再談。談不攏可以分開。現在先不要提前替人生加戲。”
“好。”他吻她的腳背,吻得很輕,“那我現在的主意是,想跟你回家,想慢慢做,想做完抱著你睡覺。不加戲。”
回家的路上他們買了兩支冰棍。她吃檸檬的,酸得眯眼,他把草莓的分她咬了一口。電梯裡只有他們,她把冰涼的嘴唇貼上他的頸側,他整個人一顫,按樓層的手都歪了。門一關上,鑰匙剛從鎖孔拔出來,她就被他抵在玄關的牆上吻。冰棍的甜和酸混在一起,吻得很深。她的包掉在地上。他的手從她的T恤下襬伸進去,掌心覆住乳房,揉得她發軟。
“慢慢做。”她提醒他,聲音已經不穩,“你自己說的。”
“進房間就慢。”他把她抱起來,“玄關這一下我控制不了。你的嘴太涼了。涼完又熱。”
臥室裡他真的放慢了。他一件一件脫她的衣服,每脫一件就吻露出的皮膚。吻到只剩內褲的時候,他讓她趴在床上,從腳踝吻到膝彎,再吻到腿根。他的舌頭沿著內褲的邊緣走,並不馬上脫掉,直到那塊布溼透,貼在陰唇上,他才把它褪下去。他從後面舔她,舌頭探進穴口,又上移到會陰,再回到陰蒂。她把臉埋在枕頭裡,呻吟被棉花吞掉一半。他伸手把她的臉偏過來。
“我想聽。”他說,“江邊你親我的時候很勇敢。在床上也要讓我聽見。”
“那就聽。”她把枕頭推開,“你的舌頭再深一點。對。手指也要。兩根。慢慢彎。”
他按她的話做。快感被拖得很長,她自己用手揉乳房,乳尖夾在指縫裡。高潮的時候她叫出聲,水意湧出來,弄溼他的下巴和他新換的床單。他沒有停,一直舔到她推他的頭,才起身戴套。進入是側後方的姿勢,他的胸口貼著她的背,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另一隻手仍留在前面輕輕揉已經敏感的陰蒂。抽送又慢又深,每一下都像把江邊那句“我願意見”頂進身體裡。
“這樣好。”她說,“不要快。我想要很久。久到我忘記林總的笑聲。”
“早就忘了。”他吻她的耳後,“現在只有你的聲音。你夾一下。再夾一下。對。就是這樣。綺彤,我喜歡你。不是隻在床上。是從你罵燈膜那天開始就喜歡。我今天說出來。你不用馬上回。”
她的眼淚突然掉下來,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她沒有出聲哭,只是把那隻手握得更緊,內壁也跟著收緊。他察覺了,動作停住,要退。她按住他的髖不讓退。
“別停。”她啞著說,“我沒有不高興。我是被你說中了。你繼續。慢慢繼續。我也喜歡你。我喜歡你好幾天了。今天還你。”
這句互相承認的喜歡把節奏又拉長了一倍。他們換了面對面的姿勢,她的腿盤在他腰上,他進得很深,卻始終不衝刺,只是研磨,磨得她連續地、細細地發抖。她看著他的眼睛說喜歡,每說一次他就更硬一分。最後她先到,到的時候哭音和笑聲混在一起,他也跟著射,射得安靜,只是把臉埋進她的頸窩,一下一下地顫。
事後她用手指描他的眉。描完說:“見你父母的時候,我不說太肉麻的話。可是我不會裝成甲方。我會說我們在一起。這樣夠不夠?”
“夠。”他把她的手指含進嘴裡,咬一下,“太夠了。我可能要提前失眠。”
“失眠就來找我。”她把被子拉上,“鑰匙你有。半夜進來的時候把燈開到最暗那一檔。太亮我會罵你。”
“罵就罵。”他說,“你罵人的時候我也喜歡。”
江在窗外慢慢地亮著。方綺彤睡著之前想,喜歡這個字一旦說出口,日子就會從誘惑變成責任。責任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人肯接。他接了。她也接了。這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