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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選擇
第十四章 選擇
十月有一個新加坡的酒店項目找過來,錢多,週期四個月,甲方點名要方綺彤飛過去駐場。條件好到小裴聽完都沉默。方綺彤把郵件轉發給自己的私人郵箱,晚上回家,沒有第一時間說。她先洗了澡,先吃飯,先看周嶼把一隻新做的小檯燈放在她的床頭,光是暖的,邊緣暗下去,正是她要的那種。
“好看。”她說。
“樣燈。”他把電線收好,“你要是不喜歡,我再改。你今天話少。是郵件的事嗎?小裴給我發了消息,他很慌,又不敢問你。我可以不問。可是你若想說,我聽。”
她看著那盞燈,忽然覺得選擇其實已經在身體裡做好了,只是還要說給兩個人聽,一個是自己,一個是他。
“新加坡四個月。”她說,“錢很好。做完履歷會更好看。段飛也在那個城市,雖然項目不挨著他,圈子會碰到。我若去,我們就要隔著一個飛行距離過四個月。你可以飛來。我也可以飛回。可是飛來飛去不是生活,是維持。我這個人一旦進了項目就會消失。你要知道這一點。”
周嶼坐在床沿,手心對著那盞燈取暖似的放了一會兒。“你想去嗎?不是該不該。是想不想。”
“我想要那個作品。”她誠實地說,“我不太想要那四個月的人。我不想在他的城市裡把自己又放回一種可以被評估的狀態。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用一個項目去換你剛剛在我床頭放好的燈。這話說出來像我把前途扔了。我沒有扔。上海這邊有一箇舊改酒店,錢少一截,週期更長,但是我能自己做主。我想接那個。我想留在這裡。留在這裡不是為了看著你。是我的生活在這裡。你在我的生活裡。順序是這樣。你不要搞反,覺得是你拖住了我。”
他抬起頭,眼睛有一點紅,卻在笑。“我沒有搞反。我聽得很清楚。你選擇的是你的生活。我碰巧被你放進這生活裡。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的話。如果你哪天想去新加坡,也可以去。我不會用床頭燈綁架你。我只會問你想不想。你說不想,我就幫你把舊改酒店的光一起做了。你說想,我就去機場送你,並且把鑰匙保管好。”
她跨坐到他腿上,抱住他的頭,抱得很用力。這個擁抱裡沒有立刻的情慾,只有一種落地的感覺。過了很久她才吻他,吻著吻著,情慾還是來了。她的身體信任這個人,信任就會熱。
“今天我要在這盞燈下面做。”她說,“燈不要關。我想看著你的臉做完這個選擇。”
燈果然沒有關。暖光只照到床的一半,正好照見他們的身體。她把他推倒,自己慢慢坐下去,坐到底的時候兩個人都看著對方。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感覺他的心跳。她起伏得很認真,像在籤一份不需要律師的文件。他的手從她的腰撫到乳房,再撫到她的臉,拇指擦過她的嘴唇。她含住他的拇指,下面含著他的性器,兩種含法都又溼又緊。他被吸得直哼,仍舊看著她。
“你留在上海。”他說,“我很高興。高興不是贏了新加坡。是你晚上會回家。回家我可以給你留燈。”
“給我留燈。”她加快了一點,“也給我留你自己。我要射的時候你抱緊我。我想被抱緊著到。”
他坐起身,讓她仍舊跨在他身上,這個姿勢進得深,胸口相貼。他的手臂箍著她的背,嘴唇吻她的耳垂、臉頰、嘴角。她的陰蒂磨著他的小腹,快感又密又穩。她到的時候果然被他抱緊,聲音悶在他的肩窩裡,身體一陣一陣地顫,內壁把他也夾到了。他低聲罵了一句很好聽的髒話,頂著最深處射出來,射完還是不鬆手。燈在床頭穩穩地亮著,邊緣暗下去,中間是他們的汗。
“我週一回絕新加坡。”她在他懷裡說,“我可能心疼十分鐘的錢。心疼完就去看舊改的現場。你跟我一起去嗎?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指揮工地。是以燈光的人。如果他們問我們的關係,我不再躲。”
“我去。”他說,“他們問,我就說我是你的人,也是這個項目的燈。兩句話都真。”
“兩句話都真。”她重複,然後笑了,“我好像越來越會說這種不留退路的話。”
“你可以留。”他吻她的眼皮,“退路我永遠給你留著。我只是不自己走上去。”
那一週她真的回絕了新加坡。小裴聽完先是可惜,隨即鬆了口氣,說舊改酒店離工作室近,加班至少能回家。方綺彤看著這個二十八歲的同事,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選擇也在給身邊的人一種穩定。她中午請他喝了一杯咖啡,什麼都沒多解釋。下午她把床頭那盞樣燈的照片拍下來,存在項目的靈感文件夾裡,命名只有兩個字: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