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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側門
第九章 側門
星期五早上她還是去了硯北。不是去找他,是周衡約了裴律師對清場附件,時間放在九點,她想自己把香樟的費用上限交進去,免得再隔一層轉述。她到得早。十七樓側邊的小會議室空著,茶已經泡上,人還沒到齊。經過走廊拐角時,一扇門沒有關嚴。裡面是陸沉的聲音,還有免提裡韓嶼的聲音,後者大得像站在房間裡。
“十五億四是你自己談出來的坑。”韓嶼說,“現在收回來。十六億,首付四成,樹別寫,文物最多三十天。她不是要樹嗎。樹可以口頭安慰,別進合同。你跟她吃飯也行,談笑也行,別把股東的錢談成公益。”
“我不吃飯。”陸沉說,聲音平,平得發硬,“也沒有什麼口頭安慰。十五億四如果配三五的首付,是這條交易能籤的數。你要十六億、三十天、不寫樹,江若雪會走。她一走,這塊地再爛一個雨季,你們去年想賣的價格會更難看。不是我軟。是買主不是傻瓜。”
“你就是軟在那個女人身上。”韓嶼冷笑,“我又不是瞎子。你看她的樣子,像看條款嗎。”
門內靜了一秒。江若雪的背貼住牆。她知道自己該走。腳沒有動。
“我怎麼看人,不寫進授權。”陸沉說,“你要是繼續把她當成可以吃飯打發的對象,這句說完,我就退出這單。退出聲明我可以今天給股東。南浦的談判你另請。我不會把文物條款從七十五天改成三十天,那是將來的訴訟,不是強硬。樹的上限一百二十萬,超過重議,這是我昨天答應進工作稿的。我可以去爭價格裡的五百萬,爭到十五億四千五。我不會去爭一個讓對方無法簽字的數。”
韓嶼還在罵。陸沉把免提按掉,改成聽筒,後面的句子變低,她只聽見幾個詞:授權、簽字、別再侮辱人。然後通話結束。椅子響了一聲。
江若雪退回電梯廳,心跳重得噁心。她沒有被設計來聽見這些。這不是表演給她的讓步,因為表演不會包含退出聲明這種可能真的發生的句子。她站在電梯門前,看著樓層燈,直到心跳恢復到可以開會。
對附件的會平淡得像另一個世界。裴律師專業,周衡專業,一百二十萬的上限被寫進備註。陸沉九點十分才進來,眼裡有血絲,襯衫換過,看不出怒。他沒有對她流露任何“你該感謝我”的神情。他甚至比平時更疏遠半寸,坐在裴律師旁邊,只在周家搬遷期的天數上跟她爭了五分鐘。爭完,雙方把六十天搬遷寫定。她當眾沒有讓他。散會時她說了句謝謝各位,謝謝均勻地分給每一個人。
中午她在車裡坐了十分鐘,才發消息:側門的門沒關嚴。我聽見了。不是故意。可我聽見了十五億四千五,也聽見了你說退出。
過了很久他才回:那你聽見的就是真的。五百萬我去爭,不保證今天有結果。你不用因為聽見了就對我好一點。
她回覆:我不會因為聽見了就對你好一點。我會因為那是對的結構而把它帶回董事會。今晚有空的話,上來四十一層。不是為了付你退出聲明的報酬。是我還想要你。如果你覺得這兩句矛盾,就別來。
他回:不矛盾。九點。我帶乾淨的工作稿。也帶套。
下午她把十五億四千五這個數單獨寫給父親和兩位可以電話表決的董事。理由列成短句:防汛通道剔除,租戶分層,違約對稱,文物七十五天,樹的費用有頂,首付三成五而不是五成,個人保證為零。銀行客戶經理在旁聽的電話裡沉默了幾秒,說這個結構比他們擔心的好。父親沒有說好。父親說你先別高興,對方簽字了沒有。她說還沒有。她把還沒有三個字說得像已經看見了路,而不是像在求。
晚上八點五十分,頂層的燈又只剩她一盞。城市被雨後的晴空洗過,玻璃上幾乎沒有霧。她換下了開會的外套,裡面仍是襯衫和長褲,沒有換成任何人想象中的衣服。她不想把今晚佈置成一個報酬的舞臺。
陸沉準點到。他看見她的眼睛,先把文件放在桌上,沒有碰她。
“你還生氣。”他說。
“我不知道我生的是什麼氣。”江若雪說,“也許氣韓嶼的髒。也許氣我站在門外聽完。也許氣你願意為一條條款退出,而我丈夫在帳篷裡說他什麼都放心我。這些氣不能拿你來出。所以我先說清楚。你今天的拒絕,我收下,當作你這個談判代表是完整的。我叫你上來,是因為我想要你的身體。兩件事相鄰。不相換。”
陸沉的肩膀鬆下來一點。“好。那我也不把退出掛在嘴上當勳章。韓總沒有答應十五億四千五。他只是沒有把我換掉。這就是今天的全部戰果。”
“足夠進這個房間。”她說,“過來。”
他過來。這次的吻比星期二深,也更慢。她嚐到他一天沒有好好吃飯的苦味,把他的下唇含進嘴裡。他的手插進她後腦的頭髮裡,髮夾被摘掉,頭髮落到肩上。她解他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之後先把臉貼到他胸口,聽心跳。心跳很快。這讓她滿意。
“我要含你。”她說,“去沙發。你告訴我輕重。”
陸沉按住她的肩,認真看她。“你不必用這個證明什麼。”
“我不是證明。我是想。你要是不想被我含,就說。”
“想。”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非常想。”
她讓他坐下,自己跪到地毯上。地毯比星期二更熟悉。她解開皮帶,把他釋放出來。陰莖在她掌心裡發燙,沉甸甸的,前端已經溼了。她先吻了一下頂端,聽見他吸氣,然後用舌面從下往上舔,舔到冠狀溝時放慢,繞一圈。她的技術不算花樣很多,可她專心。她把龜頭含進去,頰側收緊,手握住剩下的部分慢慢套弄。陸沉的手虛虛地放在她頭髮上,沒有按。他的聲音碎了。
“輕一點含到最前面。對。舌頭留在下面。江若雪,你抬眼。”
她抬眼。他的臉不再平靜,耳根紅,嘴微張。被她看著,他的陰莖在她嘴裡跳了一下。她含得更深些,直到眼角溼,然後退出來喘氣,再含進去。唾液把他弄得發亮。她用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囊袋,很輕地揉。他罵了一句很低的髒話,隨即道歉似的喘氣。她退出來,笑了一下。
“髒話可以留著。”她說,“我喜歡你不裝。別射在我嘴裡,除非你先問。今晚我想讓你射在裡面。戴套。”
“現在就戴嗎。”
“我先把衣服脫了。你看著我脫。”
她站起來,在他面前解開襯衫,解開胸衣,把長褲和內褲一起褪到腳踝,踢開。四十一層的玻璃是單透的,夜裡外面看不見裡面,可她仍有一種站在城市面前的眩。三十四歲的身體不是廣告。腰有坐辦公室坐出來的一點軟,乳房飽滿,乳尖因為剛才的吻而挺著,腿間已經水亮。陸沉看她的樣子像看一件他不敢粗心對待的東西。她走近,跨坐到他大腿上,胸部貼著他的臉。他含住乳頭,吮得比星期二更用力。她呻吟出聲,這次沒有完全壓住。
套是他戴的。她看著他的手指把橡膠捋平,看完自己扶著他坐下去。進入比第一次順,身體認識他了。她沉到底的時候兩個人都顫。她開始動,手撐著他的肩,乳房在他眼前晃。他一手揉她的胸,一手下去揉陰蒂。節奏由她定,快一陣慢一陣。她要慢的時候就停在最深處磨,要快的時候就自己抬高再落下。辦公室裡的聲音只有肉體相接和水聲,還有他不斷叫她的名字。
“太深了會不會疼。”他問。
“不疼。再深。我想要你頂到裡面那一點。對,就是這樣。別停。”
她的高潮來得又急又滿。她坐在他身上僵住,陰道一陣強過一陣地收縮,陰蒂在他指下發麻,聲音斷成短促的哭腔。他被夾得眼睛發紅,仍等她那陣過去,才託著她的臀向上送。幾次之後他問能不能換姿勢。她說可以。他讓她跪到沙發上,從後面進來。這個角度進得更深,她的手抓住沙發背,他的胸貼著她的背,手繞到前面繼續揉。每一下都帶著囊袋輕拍她的腿根。她又溼又熱,聽見自己的水聲,羞恥和快感混在一起,把她推上第二次。第二次她幾乎跪不穩。他摟住她的腰,速度亂了,呼吸貼著她的耳。
“我可以射嗎。”
“射。我要你射。全部。”
他深深地頂進去,停住,身體劇烈地抖。她感到他在套裡一跳一跳,感到他的牙齒輕輕咬住她的肩,咬而不破。這個收勢讓她眼眶熱。他沒有立刻抽出來。他伏在她背上,手掌攤開,蓋住她的小腹,像在確認她還在呼吸。
“在。”她說,回答他沒有問出口的話。
清理之後他們沒有馬上穿衣服。空調有點冷,陸沉把她的風衣披到她身上,自己只穿了褲子。工作稿鋪在地毯上,兩個人跪著改,像兩個不肯承認自己剛做過愛的人,又像只有做過的人才肯把膝蓋放到同一張紙兩側。十五億四千五被她用鉛筆寫上。三五、三五、三成。文物七十五天。人工清理先行。香樟一百二十萬。周家六十天。蔡淑芬的安置協議作為附件,不放在補償的腳註裡。個人保證的位置用一條斜線劃掉,斜線很重。
“這是我能簽字的稿。”江若雪說,“再往上加,我就不籤。你要是回去被改,你就告訴我。別用身體來緩衝壞消息。”
“壞消息我會用嘴說。”陸沉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裸露的鎖骨上,又回到紙上,“這張紙如果籤成,是因為你值得這塊地,不是因為我進過你。”
她吻了吻他的肩。“你也值得一個不會在法庭上見面的買方。別讓韓嶼把你改成他的嘴。”
他走的時候接近一點。門口他停住,把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沒有再要一次。“明天你若見家裡人,他們會壓你。你可以不接我的電話。我不會因此把稿子改回去。”
“我知道。”她說。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裡仍有他的氣味,雪松、紙和一點汗。她把工作稿鎖進抽屜,衣服穿好,最後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人像剛剛被認真地要過。她允許自己保留這個表情直到電梯門打開。電梯裡空無一人。她把表情收成可以穿過大堂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