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麗人用身體談下了那份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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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麗人用身體談下了那份合同 — 第十五章 落筆

三十四歲的江若雪替家族公司談一塊地。陸沉坐在桌子對面。會議室、酒吧、雨裡的工地和夜裡的頂層辦公室,她決定自己簽什麼、留誰。原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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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5 sections第一章 合同第二章 對面第三章 酒吧第四章 頂層第五章 聲音第六章 讓步第七章 雨第八章 挖第九章 側門第十章 父親第十一章 裂縫第十二章 河第十三章 長夜第十四章 清晨第十五章 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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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落筆

第十五章 落筆

家、套裝、公司、章。這一路她做得像過去每一次重大簽約。高領的白襯衫蓋住頸側可能留下的紅,深灰套裙,頭髮收緊,口紅的顏色剋制。授權原件在文件夾裡,父親的電話在九點之前來了。江國樑說董事那邊他打過,若文本就是那一版,他會到場,章可以蓋。他問對方到底接不接受。她說還不知道。她沒有說自己已經決定不接受任何別的版本。有些決定先放在自己身上,比放在父親的耳朵裡安全。

九點十七分,裴律師的郵件進了雙方的郵箱。硯北股東會於今晨確認接受工作稿最終版,價格十五億四千五百萬,付款與停工、樹木、清場附件均按文本。午後兩點,臨浦市公證處旁的衡正律師樓,簽署。韓嶼將到場。請買方備章。

江若雪把郵件讀了兩遍。她沒有發抖。她給周衡、馬馳轉發,只寫了一句:按這版,一個字不改。若現場有夾頁,停。然後她單獨給陸沉回了工作郵箱,抄送在正式鏈條裡:收到。江澄按此文本簽署。

他回得同樣正式:收到。硯北按此文本簽署。

她看著這兩行,在空辦公室裡站了一會兒。正式的句子底下是早晨的句子。兩者沒有互相弄髒。這是她想要的稀有結果。

兩點之前,衡正的會議室被佈置成一張長桌。空氣裡有新地毯和墨水的味道。江國樑坐到她左側,臉色仍硬,眼睛卻在文本上停留得很細。周衡核頁,馬馳核賬戶。對方一側,韓嶼的臉色像吞過玻璃,仍穿著最好的西裝。裴律師把每份文件的夾子對齊。陸沉最後一個進來,炭灰色,沒打領帶,舊錶在腕上。他向江國樑點頭,向她點頭,目光停留的時間正常,正常得像一種紀律。她回以同樣的正常。只有她自己知道,八個小時前那隻手腕還墊在她的腦後。

簽署開始。周衡讀了關鍵條款的標題,沒有抒情。價格,付款,違約,文物,樹木,清場,賬戶監管,爭議解決。每讀完一節,雙方在頁邊草簽。江若雪的字穩定,一筆一筆,若雪的雪字最後一點她都沒有點歪。陸沉的草簽是一個簡潔的沉字。兩個字在同一頁的兩端出現了幾十次,像兩個人在紙上反覆確認彼此還在原來的位置。

韓嶼在樹木那一頁停住,筆尖懸著。“一百二十萬。真是荒唐。”

“那就把筆放下。”江若雪說,聲音不高,“放下,今天就沒有簽署。我不會在這一頁上臨時改口,換你一個心情。”

會議室靜了。江國樑沒有插話。他看了女兒一眼,那一眼裡終於有一種公開的託付。陸沉看著韓嶼,說:“這是股東會確認過的文本。你今天的筆只負責落在確認過的地方。不負責重新談判。”

韓嶼盯了陸沉兩秒,像要找一個軟的證據,沒找到。他把草簽寫完,寫得很重,紙都凹了。江若雪沒有勝利的表情。她只把下一頁翻開。

公司的章是紅的。江澄的章落下時,聲音悶悶的,像一枚真正的石頭落進土裡。硯北的章在對面落下。公證人員核對授權、核對身份、核對頁碼。十五億四千五百萬這些數字在最後的簽署頁上被單獨念出來。江若雪簽名,江國樑簽名。韓嶼簽名。陸沉作為授權代表簽名。他的筆和她的筆先後碰觸同一張紙,沒有碰到彼此的手指。

全部完成後,房間裡有人輕輕出了一口氣。馬馳的眼睛亮著,像現金流終於不再是一個窟窿。裴律師開始收原件。韓嶼站起來,跟江國樑握了握手,握手短,客套也短。他經過江若雪身邊時停了一下,似乎想說一句贏了或輸了的話,最終只說:“江總,你們的工期如果自己耽誤,別來找樹的原因。”

“工期我們自己負責。”她說,“樹也負責。各算各的。”

人逐漸往外走。父親在走廊裡對她說了句“這結構還像話”,這在他的語言裡已經接近讚賞。他要去銀行。周衡要去存檔。她讓他們先走,自己留在會議室裡核對一份複印件。陸沉也留著,理由是裴律師需要他補一個身份證複印件的簽名。理由是真的。房間裡一時只剩他們兩個人和一桌子已經完成的紙。

“按早上的話。”他低聲說。

“按早上的話。”她說。

沒有吻。沒有觸碰。他的眼睛在這幾秒裡不再是談判代表的眼睛,只是早晨那個喝過涼咖啡的人。然後他把眼睛收回去,把身份證複印件簽完,交給返回來的裴律師。裴律師什麼都沒有問。聰明人最重要的禮貌,有時是不問。

江若雪把複印件放進包裡。走出衡正的時候,下午的陽光把街道照得很白。她沒有立刻回公司。她把車開到南浦,停在能看見香樟的地方,沒有下去打擾蔡淑芬。樹還在。舊倉還在。它們從今天起會按一份合同改變,改變需要時間,時間比一個星期長。她坐在車裡,給林浩發了一條不會越過界限、也不再偽裝成沒事的消息:南浦的地簽了。結構是我能負責的那種。你回來之後,我們需要當面談一件重要的事。不是項目。是我們。你先把口沿收好,人安全回來。

發送之前她讀了三遍。發送之後她沒有撤回。

她又打開和陸沉的對話框。對話框乾乾淨淨,因為他們把正事都放在郵件裡。她寫下:簽完了。條款如晨。人如晨。三週見。

他過了幾分鐘才回:如晨。我等。地的事若有郵件,我只談地。

江若雪把手機扣在方向盤上。婚戒碰了一下喇叭的邊緣,發出極輕的一聲。她沒有把戒指摘下來。它還要在林浩面前被看見,然後被她親手摘下。這一步不在今天。今天她已經做完了兩件能做的事。她簽下了自己可以活下去的合同。她留下了自己準備負責的那個人。

風從江面過來,三月末的味道仍是潮的。香樟的葉子在陽光裡輕輕翻面。她發動車子,匯進城市的車道。後視鏡裡,舊倉一點點退遠。她沒有再回頭去看那塊裝卸坡。有些地方已經完成了它們在這一週裡的任務。剩下的路不在雨裡,也不在別人的授權裡。路在她自己握著方向盤的這雙手上。手是穩的。穩的下面,心跳還沒有完全安靜。她允許它響著。響著,她仍把車開回了自己的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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