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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頂層
第四章 頂層
星期二的會比星期一干淨。韓嶼去了股東那邊,裴律師和陸沉來。江若雪讓周衡主讀結構,自己只在關鍵處落錘。付款從她要的三成、四成、三成,談到對方要的四成起步,最後雙方把三五、三五、三成寫進“暫定”,旁邊註明價格閉合前不作承諾。文物停工仍是六十對九十。價格只口頭碰了一下區間:她說董事會能認真討論的地帶在十五億出頭,他說硯北如果要活,很難跌破十五億中段太遠。誰都沒有把這句話寫成紀要。散會時他們握手,時間正常,掌心卻都比昨天更熱。她先鬆開。
白天剩下的時間她用來對付銀行和自己的父親。江國樑在電話裡問硯北到底是什麼貨色。她說貨色不齊,談判代表是能聽得見人話的。父親哼了一聲,讓她別被能聽人話的人拖住,銀行不吃人話。她說明白,然後把父親的催促關在辦公室門外。
晚上八點四十分,陸沉出現在江澄大廈四十一層。前臺已經下班,保安核對過訪客姓名,把電梯開到頂層。她的辦公室佔了朝江的一整面玻璃,白天看得到起重機和駁船,夜裡只剩燈。沙發是深色的,長到可以睡一個不打算睡覺的人。桌上鋪著蔡淑芬和周家鋼棚的材料,旁邊有一隻簡單的體塊模型,七棟舊倉被削成木塊,香樟的位置插著一枚綠色圖釘。
“只談這些。”她把門關上,說給自己聽,也說給他聽。
“好。”他把紙袋放下,裡面是電費掃描件和兩版文物條款。外套脫了,仍是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筋脈在燈下很清楚。
他們真的談了。周家的客戶名單能不能單獨作價,蔡淑芬如果選擇貨幣安置,時間表怎麼寫才不像驅趕。陸沉反對一個聽起來仁慈、執行起來含糊的“妥善”字樣。江若雪同意刪掉。她站在他側面,指出模型上排水溝和樹根衝突的位置。他俯身去看,肩幾乎碰到她的胸。兩個人同時停了一下。誰都沒有裝沒感覺到。
“條款還在桌上。”她說。
“嗯。”
“我想碰你。這次不是一下。我決定了。決定只覆蓋今晚,不覆蓋價格,不覆蓋六十天還是九十天。你要是把今晚帶回明天的會場,我就當我看錯人。”
陸沉直起身。他看著她,看得很完整,從眼睛到釦子,再回到眼睛。他沒有笑。
“我要你說得更明白。”他說,“你要我做什麼。”
“吻我。脫我。和我做。做到我自己叫停為止,或者做到我們都夠了為止。”江若雪的耳朵燒著,句子卻完整,“我丈夫在考古。這是我的選擇,不是你設計的空當。你沒有騙我。我也不是喝醉。保險套如果你有,就用。沒有,我們就停在衣服裡面。”
他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隻薄薄的方袋,放到桌角,不放到她手裡,像給她留下拒絕的空間。
“昨天夜裡買的。”他說,“因為希望。不是因為認定你會叫我上來。你現在趕我走,我走。這東西可以留在你的垃圾袋裡,當一個多餘的證據。”
她看著那隻方袋,又看著他。然後她伸手抓住他的襯衫前襟,把他拉近,吻上去。
第一個吻並不熟練。兩個人的牙齒輕輕碰了一下,她短促地笑出聲,笑意馬上被他含住。他的嘴比她想象的更熱,唇有一點幹,舌尖抵進來的時候先問似的停在她的齒列邊。她張開。這個張開很清楚。威士忌不在,雨不在,只有燈和紙。他的手捧住她的下頜,拇指擦過她昨天吻過他掌心的那片嘴唇。她聽見自己喉嚨裡有聲音,不像談判。
“可以繼續。”她在吻的間隙說。
他的手從腰側滑到背後,拉開裙裝的拉鍊。金屬齒分開的聲音很細。套裙落到膝彎,她自己踢開。白襯衫還在,底下一件肉色的胸衣,不是為誰準備的,是今天早上普通的選擇。這個普通讓她更裸。陸沉的掌心罩住她的乳房,隔著織物揉,拇指找到已經硬起來的乳尖,不輕不重地按。她的腰軟了一下,額頭抵住他的肩。
“這裡,可以。”她說。
他解開胸衣的扣。乳房在空調裡微微發緊,他低頭含住一邊,舌面繞著乳頭打圈,再吮。江若雪的手插進他頭髮裡,不是推開。另一邊被他用手指照顧著,指腹有繭,繭擦過乳尖時她腿根一緊,溼意一下子變得無法忽略。她罵了句很輕的,尾音卻發顫。
“沙發。”她說,“桌上都是原件。”
他居然真的看了一眼那些原件,像她的話是指令,然後把她帶到沙發上。這個細節讓她想咬他。她咬了,咬在他的下頜,不重。他低低喘了一聲,聲音第一次不那麼可控。
襯衫被她推上去。他的胸腹是結實的,不是展覽,是三十六年活出來的形狀,小腹有一條淡疤。她的手指沿著疤走。他抓住她的手腕,吻她的掌心,像回敬昨晚。然後他跪到地毯上,把她的膝分開。內褲是同色的,中間已經深了一塊。他沒有立刻扯掉,先用拇指隔著布按上那道縫,慢慢地揉。江若雪的頭靠住沙發背,眼睛卻睜著,看頂燈,看他的頭髮,看自己的腿在他肩側打開。
“陸沉。”
“我在。”
“看著我做。別隻把我當成一張會溼的紙。”
他抬眼。深褐色的眼睛在燈下很亮。“你不是紙。你是江若雪。你要是不想要,現在說。”
“我要。把那層布拿掉。”
他拉下內褲,動作穩,布料離開身體時牽出一點透明的線,她看見了,耳根到鎖骨全紅。他沒有評價。他只是吻她的大腿內側,胡茬還沒完全冒出來,颳得她發抖,然後吻到更裡面。舌尖先沿著陰唇分開的地方慢慢走,不急著鑽進去,像在認識。找到陰蒂的時候他用舌面壓住,輕輕吸。江若雪的手抓緊沙發。快感來得又直又快,她並腿的本能被他的肩擋住。他用一隻手固定她的髖,另一隻手的食指在入口處沾溼,緩緩推進去。裡面又熱又緊,吸住他的手指。他曲起指節,找到前面那一小塊略微粗糙的地方,舌仍停在陰蒂上,兩邊一起動。
“就是那裡。”她的聲音破了,“別換。再深一點,慢一點。對。”
她很少這樣指揮。和林浩做的時候她更多是接納,接納也有過快樂,只是快樂常常來得含蓄,含蓄完兩個人就睡了,或他就要趕飛機。此刻她不想含蓄。她把要求說出來,陸沉就照做,節奏穩定得近於殘酷。熱一層層疊上來。她的小腹抽緊,腳趾蜷住,大腿內側開始抖。她說我要到了。他說到。這個字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高潮來的時候她咬住自己的手背,陰道一陣一陣地夾他的手指,陰蒂在他舌下跳。她溢出聲音,又自己把聲音壓低,想起這層樓雖然空了,電梯井仍會傳聲。壓低的聲音更啞。
他等她鬆開才抽出手指,吻了吻她的小腹,把臉上的水用自己的襯衫袖子擦掉。這個動作蠢,也真誠。她看著他,胸口仍在起伏,伸手去解他的皮帶。
“你也要。”她說,“我要看見你。進來。套戴上。”
他站起來時,褲鏈拉開,陰莖彈出來,已經完全硬了,顏色深,前端溼著。尺寸讓她喉間發緊,不是恐懼,是身體已經知道自己要吃下去。她幫他把套從頂端捋到底,掌心感到他跳。他的呼吸亂了一次。她喜歡這一次。
“怎麼來。”他問。
“你坐。我要自己往下。”
陸沉坐下,背靠沙發。她跨上去,膝陷進墊子裡,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握住他,讓龜頭抵住自己。那裡又溼又敏感,剛高潮過,碰一下就顫。她慢慢坐下去。被填滿的過程很長,她停了兩次,讓身體打開。全進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出了一口氣。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碰鼻尖。
“動。”她說,“先讓我來。”
她抬腰,再落下,開始很慢,每一下都吃到根。套有一點澀,她自己的水很快把它變得順。陰蒂磨到他的小腹,她調整角度,讓那一點每次都撞上。陸沉的手握著她的腰,不搶節奏,拇指在她腰窩裡打圈。他看她的乳房隨著動作搖,看她咬著的嘴唇,偶爾向上迎,迎的力度剛好把她頂得眼眶發熱。
“你裡面好熱。”他說,聲音低,字卻清楚,“夾得我很難看。我想看你再去一次。可以嗎。”
“可以。摸我。”
他的拇指找到陰蒂,在她起伏的時候揉。兩處一起,她很快又站到邊緣上。辦公室的燈太亮,她忽然不想那麼亮,卻也沒有叫他關。她要自己被看見。第二次高潮比第一次更長,她坐在他身上抖,陰道緊緊地吮,嘴張開,叫他的名字。陸沉的忍耐到這裡斷了。他托住她的臀,向上頂,頂得又深又密,沙發發出很輕的響。他問可以嗎,她說可以,射吧,我要你射。他的臉埋進她的頸側,低吼一聲,整個人繃住,一股一股地釋放。她能感到他在套裡跳,感到他的手指幾乎陷進她的臀肉。
他們維持這個姿勢很久。空調的聲音重新變得可聞。江上有船,燈移過玻璃,又消失。她的腿開始酸。他扶著她抬起來,退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輕哼了一聲。他把套打結,包進紙巾,放進她指定的那個不會被保潔誤看的廢紙袋。這個收尾普通得讓她鼻酸。普通表示她不是被留下一地狼藉的人。
她披上他的襯衫,赤腳去洗手間清理。鏡子裡的人嘴腫著,眼睛溼,鎖骨上有一個淺淺的紅印。三十四歲。不是被誰奪去判斷的年紀。她把水拍到臉上,回到沙發邊時,陸沉已經把褲子穿好,頭髮用手梳過,仍看起來像剛被人拆開。
“條款還在桌上。”她說。
他笑了,很短。“你要現在改,還是要我走。”
“改完你再走。周家那一欄的補償基數,我下午讓馬馳算的版本有一處小數點錯了。你要是看見了,就說。”
他真的坐回去看。看了三分鐘,用鉛筆點住一行。“這裡。千位。錯了十一萬二,不是你星期一說的那種十一萬,是另一個十一萬。改完,周家的數才撐得住你要的搬遷期。”
江若雪湊過去。襯衫下襬遮到她的大腿中段,她知道他能看見,她也沒再躲。她改了那個數。兩個人的頭靠得很近,呼吸碰在紙上。誰都沒有再把靠近變成第二次。今晚的份量已經夠她帶回床上反覆地認。
十一點二十,他穿回外套。在門邊,他停住。
“明天會上我會不客氣。”他說,“韓總回來了。他會壓你。我能讓的只會是我認為該讓的。不是因為你裡面有多熱。”
“我知道。”她說,“你要是讓錯了,我會當眾拆你。”
“求之不得。”
門在他身後關上。她在空辦公室裡站了一會兒,腿根仍黏,乳房在他的襯衫裡發脹。她把襯衫脫下來,摺好,放進自己的包裡,不打算還。燈關掉之前,她看著模型上那枚綠色圖釘。香樟還在。價格還沒定。她的身體定了一件自己的事。
回家的路上她沒有聽音樂。紅燈裡她摸了一下鎖骨的紅印,決定明天用衣領蓋住。手機安靜。林浩沒有再發消息。她也沒有發。有些句子不適合在剛被另一個人進入過的夜裡送去很遠的風裡。她不是不知道這算隱瞞。她只是決定,隱瞞的賬以後用完整的話去還,而不是用一條午夜的、會傷人又說不清楚的信息去預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