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 15
第四章 顶层
第四章 顶层
星期二的会比星期一干净。韩屿去了股东那边,裴律师和陆沉来。江若雪让周衡主读结构,自己只在关键处落锤。付款从她要的三成、四成、三成,谈到对方要的四成起步,最后双方把三五、三五、三成写进“暂定”,旁边注明价格闭合前不作承诺。文物停工仍是六十对九十。价格只口头碰了一下区间:她说董事会能认真讨论的地带在十五亿出头,他说砚北如果要活,很难跌破十五亿中段太远。谁都没有把这句话写成纪要。散会时他们握手,时间正常,掌心却都比昨天更热。她先松开。
白天剩下的时间她用来对付银行和自己的父亲。江国梁在电话里问砚北到底是什么货色。她说货色不齐,谈判代表是能听得见人话的。父亲哼了一声,让她别被能听人话的人拖住,银行不吃人话。她说明白,然后把父亲的催促关在办公室门外。
晚上八点四十分,陆沉出现在江澄大厦四十一层。前台已经下班,保安核对过访客姓名,把电梯开到顶层。她的办公室占了朝江的一整面玻璃,白天看得到起重机和驳船,夜里只剩灯。沙发是深色的,长到可以睡一个不打算睡觉的人。桌上铺着蔡淑芬和周家钢棚的材料,旁边有一只简单的体块模型,七栋旧仓被削成木块,香樟的位置插着一枚绿色图钉。
“只谈这些。”她把门关上,说给自己听,也说给他听。
“好。”他把纸袋放下,里面是电费扫描件和两版文物条款。外套脱了,仍是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筋脉在灯下很清楚。
他们真的谈了。周家的客户名单能不能单独作价,蔡淑芬如果选择货币安置,时间表怎么写才不像驱赶。陆沉反对一个听起来仁慈、执行起来含糊的“妥善”字样。江若雪同意删掉。她站在他侧面,指出模型上排水沟和树根冲突的位置。他俯身去看,肩几乎碰到她的胸。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谁都没有装没感觉到。
“条款还在桌上。”她说。
“嗯。”
“我想碰你。这次不是一下。我决定了。决定只覆盖今晚,不覆盖价格,不覆盖六十天还是九十天。你要是把今晚带回明天的会场,我就当我看错人。”
陆沉直起身。他看着她,看得很完整,从眼睛到扣子,再回到眼睛。他没有笑。
“我要你说得更明白。”他说,“你要我做什么。”
“吻我。脱我。和我做。做到我自己叫停为止,或者做到我们都够了为止。”江若雪的耳朵烧着,句子却完整,“我丈夫在考古。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设计的空当。你没有骗我。我也不是喝醉。保险套如果你有,就用。没有,我们就停在衣服里面。”
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只薄薄的方袋,放到桌角,不放到她手里,像给她留下拒绝的空间。
“昨天夜里买的。”他说,“因为希望。不是因为认定你会叫我上来。你现在赶我走,我走。这东西可以留在你的垃圾袋里,当一个多余的证据。”
她看着那只方袋,又看着他。然后她伸手抓住他的衬衫前襟,把他拉近,吻上去。
第一个吻并不熟练。两个人的牙齿轻轻碰了一下,她短促地笑出声,笑意马上被他含住。他的嘴比她想象的更热,唇有一点干,舌尖抵进来的时候先问似的停在她的齿列边。她张开。这个张开很清楚。威士忌不在,雨不在,只有灯和纸。他的手捧住她的下颌,拇指擦过她昨天吻过他掌心的那片嘴唇。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有声音,不像谈判。
“可以继续。”她在吻的间隙说。
他的手从腰侧滑到背后,拉开裙装的拉链。金属齿分开的声音很细。套裙落到膝弯,她自己踢开。白衬衫还在,底下一件肉色的胸衣,不是为谁准备的,是今天早上普通的选择。这个普通让她更裸。陆沉的掌心罩住她的乳房,隔着织物揉,拇指找到已经硬起来的乳尖,不轻不重地按。她的腰软了一下,额头抵住他的肩。
“这里,可以。”她说。
他解开胸衣的扣。乳房在空调里微微发紧,他低头含住一边,舌面绕着乳头打圈,再吮。江若雪的手插进他头发里,不是推开。另一边被他用手指照顾着,指腹有茧,茧擦过乳尖时她腿根一紧,湿意一下子变得无法忽略。她骂了句很轻的,尾音却发颤。
“沙发。”她说,“桌上都是原件。”
他居然真的看了一眼那些原件,像她的话是指令,然后把她带到沙发上。这个细节让她想咬他。她咬了,咬在他的下颌,不重。他低低喘了一声,声音第一次不那么可控。
衬衫被她推上去。他的胸腹是结实的,不是展览,是三十六年活出来的形状,小腹有一条淡疤。她的手指沿着疤走。他抓住她的手腕,吻她的掌心,像回敬昨晚。然后他跪到地毯上,把她的膝分开。内裤是同色的,中间已经深了一块。他没有立刻扯掉,先用拇指隔着布按上那道缝,慢慢地揉。江若雪的头靠住沙发背,眼睛却睁着,看顶灯,看他的头发,看自己的腿在他肩侧打开。
“陆沉。”
“我在。”
“看着我做。别只把我当成一张会湿的纸。”
他抬眼。深褐色的眼睛在灯下很亮。“你不是纸。你是江若雪。你要是不想要,现在说。”
“我要。把那层布拿掉。”
他拉下内裤,动作稳,布料离开身体时牵出一点透明的线,她看见了,耳根到锁骨全红。他没有评价。他只是吻她的大腿内侧,胡茬还没完全冒出来,刮得她发抖,然后吻到更里面。舌尖先沿着阴唇分开的地方慢慢走,不急着钻进去,像在认识。找到阴蒂的时候他用舌面压住,轻轻吸。江若雪的手抓紧沙发。快感来得又直又快,她并腿的本能被他的肩挡住。他用一只手固定她的髋,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入口处沾湿,缓缓推进去。里面又热又紧,吸住他的手指。他曲起指节,找到前面那一小块略微粗糙的地方,舌仍停在阴蒂上,两边一起动。
“就是那里。”她的声音破了,“别换。再深一点,慢一点。对。”
她很少这样指挥。和林浩做的时候她更多是接纳,接纳也有过快乐,只是快乐常常来得含蓄,含蓄完两个人就睡了,或他就要赶飞机。此刻她不想含蓄。她把要求说出来,陆沉就照做,节奏稳定得近于残酷。热一层层叠上来。她的小腹抽紧,脚趾蜷住,大腿内侧开始抖。她说我要到了。他说到。这个字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高潮来的时候她咬住自己的手背,阴道一阵一阵地夹他的手指,阴蒂在他舌下跳。她溢出声音,又自己把声音压低,想起这层楼虽然空了,电梯井仍会传声。压低的声音更哑。
他等她松开才抽出手指,吻了吻她的小腹,把脸上的水用自己的衬衫袖子擦掉。这个动作蠢,也真诚。她看着他,胸口仍在起伏,伸手去解他的皮带。
“你也要。”她说,“我要看见你。进来。套戴上。”
他站起来时,裤链拉开,阴茎弹出来,已经完全硬了,颜色深,前端湿着。尺寸让她喉间发紧,不是恐惧,是身体已经知道自己要吃下去。她帮他把套从顶端捋到底,掌心感到他跳。他的呼吸乱了一次。她喜欢这一次。
“怎么来。”他问。
“你坐。我要自己往下。”
陆沉坐下,背靠沙发。她跨上去,膝陷进垫子里,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握住他,让龟头抵住自己。那里又湿又敏感,刚高潮过,碰一下就颤。她慢慢坐下去。被填满的过程很长,她停了两次,让身体打开。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出了一口气。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鼻尖。
“动。”她说,“先让我来。”
她抬腰,再落下,开始很慢,每一下都吃到根。套有一点涩,她自己的水很快把它变得顺。阴蒂磨到他的小腹,她调整角度,让那一点每次都撞上。陆沉的手握着她的腰,不抢节奏,拇指在她腰窝里打圈。他看她的乳房随着动作摇,看她咬着的嘴唇,偶尔向上迎,迎的力度刚好把她顶得眼眶发热。
“你里面好热。”他说,声音低,字却清楚,“夹得我很难看。我想看你再去一次。可以吗。”
“可以。摸我。”
他的拇指找到阴蒂,在她起伏的时候揉。两处一起,她很快又站到边缘上。办公室的灯太亮,她忽然不想那么亮,却也没有叫他关。她要自己被看见。第二次高潮比第一次更长,她坐在他身上抖,阴道紧紧地吮,嘴张开,叫他的名字。陆沉的忍耐到这里断了。他托住她的臀,向上顶,顶得又深又密,沙发发出很轻的响。他问可以吗,她说可以,射吧,我要你射。他的脸埋进她的颈侧,低吼一声,整个人绷住,一股一股地释放。她能感到他在套里跳,感到他的手指几乎陷进她的臀肉。
他们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空调的声音重新变得可闻。江上有船,灯移过玻璃,又消失。她的腿开始酸。他扶着她抬起来,退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轻哼了一声。他把套打结,包进纸巾,放进她指定的那个不会被保洁误看的废纸袋。这个收尾普通得让她鼻酸。普通表示她不是被留下一地狼藉的人。
她披上他的衬衫,赤脚去洗手间清理。镜子里的人嘴肿着,眼睛湿,锁骨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三十四岁。不是被谁夺去判断的年纪。她把水拍到脸上,回到沙发边时,陆沉已经把裤子穿好,头发用手梳过,仍看起来像刚被人拆开。
“条款还在桌上。”她说。
他笑了,很短。“你要现在改,还是要我走。”
“改完你再走。周家那一栏的补偿基数,我下午让马驰算的版本有一处小数点错了。你要是看见了,就说。”
他真的坐回去看。看了三分钟,用铅笔点住一行。“这里。千位。错了十一万二,不是你星期一说的那种十一万,是另一个十一万。改完,周家的数才撑得住你要的搬迁期。”
江若雪凑过去。衬衫下摆遮到她的大腿中段,她知道他能看见,她也没再躲。她改了那个数。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呼吸碰在纸上。谁都没有再把靠近变成第二次。今晚的份量已经够她带回床上反复地认。
十一点二十,他穿回外套。在门边,他停住。
“明天会上我会不客气。”他说,“韩总回来了。他会压你。我能让的只会是我认为该让的。不是因为你里面有多热。”
“我知道。”她说,“你要是让错了,我会当众拆你。”
“求之不得。”
门在他身后关上。她在空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腿根仍黏,乳房在他的衬衫里发胀。她把衬衫脱下来,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不打算还。灯关掉之前,她看着模型上那枚绿色图钉。香樟还在。价格还没定。她的身体定了一件自己的事。
回家的路上她没有听音乐。红灯里她摸了一下锁骨的红印,决定明天用衣领盖住。手机安静。林浩没有再发消息。她也没有发。有些句子不适合在刚被另一个人进入过的夜里送去很远的风里。她不是不知道这算隐瞒。她只是决定,隐瞒的账以后用完整的话去还,而不是用一条午夜的、会伤人又说不清楚的信息去预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