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丽人用身体谈下了那份合同

NOVEL · SECTION 03 OF 15 · 简体中文

都市丽人用身体谈下了那份合同 — 第三章 酒吧

三十四岁的江若雪替家族公司谈一块地。陆沉坐在桌子对面。会议室、酒吧、雨里的工地和夜里的顶层办公室,她决定自己签什么、留谁。原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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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EADING 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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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5 sections第一章 合同第二章 对面第三章 酒吧第四章 顶层第五章 声音第六章 让步第七章 雨第八章 挖第九章 侧门第十章 父亲第十一章 裂缝第十二章 河第十三章 长夜第十四章 清晨第十五章 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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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酒吧

第三章 酒吧

晚上九点,临浦下了一阵短雨,地面只湿到能反光。江若雪本该回家。家里空着,冰箱里有助理放的汤,热一热就能对付掉这个夜晚。她却把车开到了南浦,靠近旧仓的那一段,不是去看地,是去看一条她白天在租户地址里见过的街。

街口有一家酒吧,名字叫旧缆,门很小,窗户上起雾。她进去是因为不想立刻回到那些纸页里,也因为她知道自己在碰一个更糊涂的可能:也许他会在这附近。这个可能让她看不起自己一会儿。谈判的人会去现场,不代表晚上会坐在酒吧里等谁。她不是来等的。她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推门。

旧缆里面比外面暖。木头吧台,几盏偏低的灯,墙上挂着退役的缆绳和一张发黄的码头图。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上,陆沉已经坐着,面前一杯没怎么动的酒,外套搭在椅背。他看见她,显然意外,意外之后没有装成巧合的主人。

“江总。”他站起来,“如果你是来看夜间的地块,从这里看不清边界。雾太大。”

“我不是来看边界。”她说,“我可以坐吗。还是你在等别人。”

“没有别人。请坐。我也可以走,如果你希望这家店只剩你。”

“坐下吧。”她说,“走来走去像交易。”

她要了一杯威士忌,加一点水。酒上来之前,两个人先听了一会儿别人的谈话和杯子轻碰的声音。这个开场比会议室难。会议室有页码。这里只有一张被水渍染过的木桌。

“韩总下午让我晚上找你。”陆沉先说,“他说正式场合你太硬,私下吃顿饭,条件会松。我拒绝了。我来这里不是执行他的吩咐。我来是因为如果他再找别人做这件事,你应该事先知道。砚北内部不是所有人都接受‘想要’和‘要价’必须分开。”

江若雪的酒放上来。她没有立刻喝。

“你告诉我这个,可能也是策略。”

“可能。”他承认,“你信不信,只能看后面的条款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如果明天有人用更差的结构换今晚的气氛,你就把今晚当成证据,证明我不值得信。我接受这种检验。”

她喝了一口。威士忌是普通的好,不是贵得要说话的那种。液体热过喉咙之后,她的肩膀才稍微下来一点。

“蔡淑芬那棵树。”她说,“你们股东会在意吗。”

“韩总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树会不会变成新闻。我在意的是树根如果撕破排水,清场时再处理会更贵,也会更难看。你要是想把树写进合同,我会支持写成保留或移植,二选一,费用谁担可以争。我不支持写成抒情。”

“我很少抒情。”

“我注意到了。”

她笑了一下。这个笑很短,短得她自己都差一点没接住。陆沉看着她的笑,目光停在她嘴角,然后回到眼睛里。他没有趁这个笑靠近。

“你先生。”他问,“做考古的,韩总拿来当话术。我不打算再问细节。可如果你愿意说,我想听。不是为了找漏洞。”

江若雪转动杯子。冰块碰杯壁,声音很轻。

“林浩。我们结婚六年。他在河西一支联合队里,挖一处青铜时代的聚落,本来说去年底回来,后来发掘区扩大,他留下来。人是好的。好的方式包括他相信我能处理江澄的事,所以他很少问。以前我觉得这是运气。现在我觉得我们像两封写得很礼貌的信,各自在路上,内容却还停在几年前。”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酒吧最容易让人把这种太多误认为邀请。她抬眼看他,准备把边界重新钉上。

陆沉没有接过那份太多去占便宜。他点头,像听完一条重要的背景,而不是听完一个可以下手的缝。

“他知道你今天在谈这块地吗。”

“知道江澄在谈一块沿江的地。不知道对方是谁。他今天没有信号,或者有信号但在探方里,手机不在身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用他的不知道,来做我自己不敢认的事。”

“那你来这里,是什么。”

“是我想见你。”江若雪说。这句话出口之后,她的耳根热了,可她没有收回去,“在有页码的房间里,我可以假装只是评估一个对手。这里没有页码。我想知道我评估的是不是只剩下对手。”

陆沉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酒保走过来又明智地走开。

“不是只剩下。”他说,“从你把防汛通道从报价里挑出来就开始了。我想要你,包括想要你这种不把错误红线放过的方式。也包括更直接的部分。你的嘴。你的腰。你走进房间时那一点不打算被谁安慰的劲。我今天没有碰你。我现在仍然可以不碰。你说想见我,我很高兴。高兴不是许可。”

她感到自己的呼吸低了一寸。直接的部分被他说出来之后,并没有变得廉价。它变得具体。具体让人无法用“都是谈判气氛”这种句子逃开。她低下眼睛,又抬起来。

“那你碰我一下。”她说,“只一下。我要知道我是讨厌,还是不想讨厌。”

陆沉把椅子挪近了半掌的距离。他的手覆上她放在桌沿的手,掌心仍然干燥,温度却比握手高。拇指停在她的指节上,没有揉,没有往袖子里探。就是覆着。江若雪看着两只手。她的婚戒在他拇指旁边,亮了一小下。她没有抽回。身体里那阵从中午放到现在的热,忽然找到了出口的方向,往腿根走。她夹了一下腿,希望他没有看见,又知道这种希望很幼稚。

“讨厌吗。”他问。

“不。”她说,“这就是问题。”

他的拇指终于动了,很轻地擦过她的指节,然后停住。他没有去吻她。旧缆的灯太低,窗上又有雾,可这仍是公共场所,而她的公司明天还要和砚北坐在一张桌子上。江若雪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他掌心的纹路,看那点旧茧,像是握笔和握方向盘留下的,不是健身房里做出来的装饰。她把嘴唇贴了一下他的掌心。很轻。轻得像一个试验。试验的结果糟糕而清楚:她想把这个吻延长,想把嘴张开放到更不适合酒吧的程度。

她退开。

“到此为止。”她说,声音有一点沙,“不是后悔。是到此为止。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跟你睡觉。我决定了的是,今晚不在这里做出那件事的样子。”

“好。”陆沉把手收回去,没有纠缠。掌心离开的地方凉了一下。他的耳朵也红了,红得很轻微,可她看见了,这让她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松动,比吻更危险。

他们又坐了二十分钟。话题被迫回到清场。他告诉她钢棚那户姓周,儿子在外地,父亲舍不得客户名单。她告诉他江澄如果拿地,沿江第一期想做仓房改造和一条对公众开放的步道,不是一堵把江藏起来的墙。他说步道会让韩屿心疼可售面积。她说心疼也要留,否则规划局那边的会议她不会赢。两个人争了几句,争的时候膝盖在桌下碰到一次。谁都没有再把碰到变成第二次。可那一次足够让她知道,自己的丝袜下的皮肤已经敏感到可笑。

离开时雨停了。街道反光,像一条没有干的合同。陆沉送她到车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用口袋把自己管住。

“明天十点。”他说,“我会把六十天和九十天两版都写成干净的句子。价格区间我只会在你的结构站得住时口头说。不会写进他们可以拍照的纸上。”

“陆沉。”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带姓。他的眼睛暗了一下。“如果我明天在会上对你很不客气,不是表演给韩屿看。是我必须还能不客气。你要受得住。”

“我受得住。”他说,“你不客气的时候更好看。这句是多余的。你可以当没听见。”

她拉开车门,没有当没听见。发动机响起来之前,她从降下的车窗里看他。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一点。三十六岁的男人站在旧仓附近的街边,不像掠夺者,像一个也会被风吹到的人。

“我听见了。”她说,“回去吧。”

车开出去很远,她才在红灯前用指节碰了碰自己的下唇。酒吧里她吻的是他的掌心,不是他的嘴。可嘴唇仍像有了别的记忆。身体在座椅里发沉,内裤已经有一点湿,这让她又羞又怒,怒的是自己这么容易,羞的是这容易里没有谁在操纵她。红灯变了。她没有把车开回旧缆。她开上江桥,城市的灯在水里碎开。

家里确实空着。汤在冰箱里,她没有热。她洗了澡,水很热,冲过乳房和腿根时,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停了很久,最终只是关掉水。镜子上全是雾。她擦开一小块,看见自己的眼睛亮得不适合一个明天上午十点还要谈违约金的人。

手机亮了。不是陆沉。是林浩发来的一条很短的消息,奇迹般地穿过了信号:今天风小。出土一件口沿。想你。早点睡。

江若雪坐在床沿,头发还在滴水。她看着那三个字,想你。她回复:风小就好。我也想你。你也早点睡。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两句都不是假的。想,可以同时指向很远的人和刚刚掌心的温度。这不是她过去允许自己拥有的语法。她躺下,婚戒碰到床头柜,轻轻一响。她闭着眼睛,没有碰自己。她把湿和热都留到明天的会议之外,看它们会不会自己退潮。

它们没有退。她在黑暗里很清楚这一点。清场、香樟、百分之五十、九十天,这些词在脑子里排队,队尾站着陆沉的声音:你的嘴。你的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骂完,她还是笑了一下。笑完,她把明天的结构在心里又排了一遍,直到数字比身体更响,她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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