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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今晚我
第十四章 今晚我
湖南路的燈比法院早亮一會兒。他們一起進門,一起換鞋,榆木凳子仍然不齊。林夕把那包陳皮放到廚房,打開冰箱,看見那張藍灰紅的日程表還貼著,邊角翹起,像一張已經失效卻還佔著庭室的傳票。
“我要把它撕了。”她說,“關鍵詞在鐵盒裡。這張表再留著,我會在上面寫今天的勝利。一寫,勝利就變成新的磁貼。小夭,你一起撕。誰的日子誰寫這條,從空的冰箱門開始。”
他們把表撕下來。膠印留在門上,小夭用熱水毛巾慢慢擦,不厭其煩。林夕看著那些色塊在手裡皺成一團,忽然有點想留一張照片當紀念,又覺得紀念也是歸檔。她把紙團扔進垃圾桶,扔完又撿回來,展平,折小,放進鐵盒。不是貼回去。是留著看自己曾經多麼相信色塊。
“付印日是下週二。”她說,手已經拿起筆,要往一張新的白紙上寫,“我幫你記在門上。就這一行。不是管理你。是我記得。”
“誰的日子誰寫。”小夭的聲音不高,“下週二是我的。我等下自己寫。你現在寫,就是你又當了兩個人的書記員。”
筆停在空中。林夕的臉熱起來,熱裡有冤:她只是想幫忙,幫忙也被判違規。舊的沉默從冰箱的嗡嗡聲裡升起來,幾乎要佔據廚房。她聽見它。這一次她沒有讓它坐下來。
“我現在不高興。”她說,每個字都清楚,“不是沉默。是不高興。我覺得我被抓了一個字眼。我也知道你是對的。兩件事同時為真。你讓我把筆放下。你自己寫。寫完若我還氣,我就說我還氣。不拿這個氣去做別的。”
小夭看著她,眼睛軟了一下。他接過筆,在白紙上只寫了自己的一行:週二,付印,夜班可能。然後把紙用一枚普通磁鐵壓上,沒有紅,沒有她的藍色。
“我收到你的不高興。”他說,“不反駁。你若氣完了想碰我,就說。不想碰,晚飯我來定。定完你可以說難吃。”
“氣還在。人還想碰你。”她把筆帽扣上,扣得很輕,“晚飯你定。晚飯之後今晚我。這句現在有效。有效到我說停,或者我說今晚你。”
晚飯是湯和米飯,陳皮沒有泡進湯裡,它被單獨泡成兩杯很淡的茶。苦。小夭喝了一口,眉心皺了,還是喝完。林夕看著他皺眉,氣居然散了一半。散掉的那一半里剩下的是慾望,乾淨的那種,不是用來把爭吵按滅的那種。她分得清。她自己也驚訝於分得清。
洗澡時水溫是他定的,溫,不燙。她在水霧裡先給他洗頭髮,手指穿過他的發,這個動作她做得生疏,生疏得認真。小夭閉著眼,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把帶領權接回去。洗完,臥室的燈留在最暖的一檔。林夕讓他坐下,靠著床頭。她自己跨上去,膝蓋陷進床墊,還沒有往下坐。
“今晚我。”她又說了一遍,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我想看你的臉。我想自己決定快慢。你的手可以摸我,摸哪裡你告訴我,用請求。你若覺得我在評分,就叫我的名字。叫了我就停下來吻你,不分析。開始之前我問:你要不要這樣被我要。”
“要。”他說,“請你坐下來。慢。我想看見你吃進去的時候眼睛不逃。林夕,我不是獎品。你若把這次當成‘我也會帶領了’的展示,我會說停。”
“不是展示。”她的手握住他的性器,把它抵在自己已經溼潤的穴口,“是我要你。現在要。你看著。”
她往下坐。一寸,再一寸,內壁被撐開,她自己控制著不逃,也不一下子吞完。小夭的呼吸亂了,手握著她的腰,沒有按。整根沒入的時候兩個人都停住。林夕的眼睛是睜著的。她裡面又軟又熱,把他含到最深,花核貼上他的小腹,她輕輕磨,磨出自己的聲音。
“請你摸我的乳尖。”她說,隨即笑了一下,“這是我在請求你。帶領不等於你不能動手。動手不是你把節奏搶走。你若想讓我快,你說出來。說出來我決定聽不聽。”
“請你快一點。”他的拇指揉上她的乳尖,聲音啞,“我喜歡看你自己動。也喜歡你夾緊的時候不說話。林夕,就這樣。不要評語。”
她快了一點。抬起,坐下,讓頂端一次次擦過最容易軟的地方。床架響。她不再羞於這個響。她的手按在他的肩上,按是為了借力,不是為了命令。小夭仰頭含住她一邊乳尖,舌頭又熱又慢,身下卻由她掌握。這個錯位讓她簡直無法思考。她騎到腿軟,節奏亂了,額頭抵著他,汗滴到他的鎖骨上。
“我要到了。”她說,“你抱著我。請抱緊。別替我加速。我自己來。”
他抱緊。她在他懷裡小幅度地磨,花核蹭著他,內壁突然一陣陣收緊。高潮來的時候她叫了他的名字,叫得又短又真,沒有一個字是結案陳詞。小夭被她絞得眼底發紅,仍舊沒有搶節奏。他只是吻她的太陽穴,吻法很舊,也很新。
林夕喘著,還含著他,沒有起來。她的手捧住他的臉。
“你要什麼。”她問,“用完整的句子。我想聽。聽完我決定怎麼做。這不是審訊。是我在帶領,所以我要知道你的要。”
“我想射在你裡面。”他說,“請你繼續動,直到我到。到的時候看著我。不要說我乖,也不要說我表現好。那些詞會把我變成你的工作。叫我的名字就夠了。”
她差一點就說出“你這樣很好”。詞到了嘴邊,她把它咽回去,咽回去的方式是吻他,然後重新動。這一次她的節奏是為他的,深,穩,每一下都坐到底。小夭的手終於收緊在她的臀上,仍是請求似的力道。他射的時候整個人繃直,熱流打進她身體裡,眼睛睜著,看著她。林夕也看著。她沒有評分。她只說:
“小夭。我看見你了。”
後來他們並排躺著,窗外的梧桐把路燈切成碎片。她的腿間還溼著,她沒有馬上去清理。清理可以等一分鐘。這一分鐘裡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笑出聲。
“帶領比下午那間會議室難。”她說,“難在不能用我最順的那些詞。我差一點說你很好。那樣一說,我就又在結案。謝謝你提前禁止。這個禁止很色。也很必要。”
“你也沒有把我的付印日寫到門上。”他摸著她的背,“廚房裡那個不高興,我們沒有拿來做燃料。燃料用完會冷。這個不一樣。這個是熱的。林夕,下週我會很忙。忙的時候我可能忘了盒子裡的詞。你提醒我。我忘了你的開庭日,你也提醒。提醒不是管理。是我們還會說話。”
“我會說。”她答應,“現在先洗澡。第二次水你還定嗎。我可以否決到更溫一點。否決不是搶回晚飯和付印日。只是我的皮膚。”
“否決有效。”他笑,“你去調。調完叫我。叫我的時候如果還想再要一次,就直說。直說我可能答應。答應了帶領權我們重新開口。不自動續到第二次。”
她在浴室裡把水溫調得更溫,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會兒。三十二歲,眼下有一點青,嘴是紅的,鎖骨上有他的牙印很淡的一枚。她沒有把牙印遮住。她叫他的名字。這一次她沒有再要。她只是把花灑的方向讓出來,兩個人站在同一溫度裡,誰也不帶領誰。水聲很普通。普通被他們珍惜得像一件剛剛贏回來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