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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來電
第十章 來電
星期二,複議的影子更具體了。趙衡沒有馬上提交,他申請與承辦法官的書記員溝通“保全執行中的養護例外”,被書記員擋回來,讓他走書面。擋回來不是勝利,是緩衝。緩衝在律師的日子裡最磨人,因為它不給你一個可以敲下去的錘子,只給你等待。林夕在所裡把等待寫成三份清單:若複議,若投訴,若對方轉頭找顧承衍私聊。第三份清單最危險。顧承衍吃軟,也吃“差不多就能過”的句子。
她中午自己點了沙拉,沒有等小夭來。她發消息告訴他:今天別送湯。不是拒絕你。是我需要練習沒有你在走廊裡,也能把第三份清單寫完。晚上見。七點到七點半。若晚,我提前說。
他回:清單歸你。七點半前的門歸我。晚就說。
這句話她看了三遍,才把手機扣下。周寧在旁邊裝訂,裝訂到第三份,終於沒忍住。
“林律師,你今天的消息好像不是在下指令。”
“是在約會。”林夕說,耳朵自己熱了一下,“裝訂。別把第三份的順序裝錯。私聊那份放最上面。顧總若打電話來,先轉到我。不要用‘林律師在開會’擋他。他一被擋,就會去找裴崧。”
下午果然來了。不是電話,是顧承衍的語音,很長,背景裡有鋪子的鈴。他說明天北澄想請他喝茶,裴崧作陪,說是私下聽聽,不作承諾。林夕回過去的語音很短:不去。私下聽聽就是承諾的前廳。有話讓他們週四如果法院安排溝通,就在有記錄的房間裡說。今晚她會把理由寫給他。寫完她看了一眼鍾,六點二十。來得及。
她六點五十八分到湖南路。這個時間準得連她自己都想嘲笑。小夭開門時身上有一點麵粉,顯然本來沒打算讓她抓個正著。
“我以為你會七點二十。”他說,“面還沒下鍋。你要否決今晚的面,改吃別的嗎。”
“不否決。我洗手,幫你洗碗,不幫你決定鹽。鹽你已經在決定了。”
晚飯是番茄面,簡單,酸得剛好。她講了顧承衍的語音,講完按規矩親了他一下,過路費。親完她把手機放到臥室門口的凳子上,自己宣佈:九點前不看,除非座機響。小夭點頭,沒有鼓掌。不鼓掌讓這件事更像生活,不像獎狀。
九點前的時間本來被安排成洗澡和看一眼他的封面打樣。安排被她自己打破。她從他身後抱住他,手從衣襬下面進去,掌心貼著他的小腹,慢慢往下。
“我要你。”她說,“地點你定。今晚誰帶領,我說出來:你帶領。我想站著或者趴著,隨你。我不想在做的時候處理清單。若我開始說趙衡,你提醒我。提醒的方式是停下來叫我的名字。”
“客廳沙發。”他說,“燈留著。我要看見你有沒有走神。走神不是罪。走神就停,把人叫回來再繼續。你同意嗎。”
“同意。”
衣服褪到必要的程度。她跪在沙發上,手扶著那道磨亮的扶手,這次不用他把規則再念一遍,她自己把指令咽回去,只留下聲音。小夭從後面進入,進得很慢,一隻手牢牢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後來才去找花核。林夕把臉側過來,好讓他看見她的眼睛。眼睛是清醒的,溼的,沒有清單。
就在節奏剛剛變成兩個人都熟悉的那種深的時候,臥室門口的手機響了。不是震動。她忘了把聲音關掉。鈴聲是默認的,乾淨,可惡,在舊公寓裡迴盪。小夭的動作停住。他還在她裡面。兩個人都聽著。
“可能是顧承衍。”林夕的聲音已經不是庭上的聲音,她努力把它找回來,“我要接。我想讓你留在裡面,先別動。這很過分。你若不願意當這種背景,現在就退出去。我去回撥。不接也可以。他的事我已經在語音裡說過一次。小夭,你選。我接受。”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緊,又鬆開。沉默只有幾秒,那幾秒裡鈴聲又響了一輪。
“我留。”他說,“我不動。你接。若你在電話裡把聲音變成床上的聲音,或者把我當成你壓驚的工具而不看我,我就退出去。這是我的條件。你現在還能改主意。”
“條件接受。”她說,“請把手機遞給我。遞完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
來電顯示果然是顧承衍。她按了接聽,把手機夾在耳側,儘量讓聲音穩。小夭停在最深的地方,性器因為忍著而跳了一下。她的內壁不聽話地吮了一吮。她咬住舌尖。
“顧總。我在。你說。”
“林律師,裴崧又來電話了。”顧承衍的聲音大,帶著鋪子打烊後的空,“他說週四法院如果組織一個非正式溝通,他可以以朋友身份旁聽,幫我們看北澄的真實底線。朋友身份,聽聽也無妨吧。你別那麼緊張。我又沒答應去喝茶。”
“非正式溝通如果沒有記錄,就不參加。”林夕說。她的尾音有一點太軟,她立刻把字咬清楚,“裴崧不是朋友身份。他是潛在受讓方。旁聽就是他在房間裡。房間裡多一個人,底線就會被他拿走。明天上午我把書面意見發給你和顧晚。今晚不在電話裡展開。顧總,你現在只需要答應我一件事:今晚不要回他。”
沙發上,小夭的拇指輕輕碰了碰她的腰側,不是動,是問:人還在嗎。她側過臉,看著他,點了一下頭。這個點頭不是給客戶的。顧承衍還在說裴崧怎麼懂香、怎麼有資源。林夕的穴裡含著自己的丈夫,聽一個客戶把白騎士說成資源,荒誕得她幾乎想笑。她沒有笑。她也沒有夾緊到讓自己出聲。她把那股想要扭腰的衝動放在眼睛裡,交給小夭看。小夭看懂了,仍不動。汗從他的太陽穴掉下來,掉在她的背上。這一滴汗比任何抽送都更讓她覺得他是人,不是背景。
“顧總。”她打斷,禮貌,卻硬,“今晚不回。明天上午九點前,你若收到他的信息,轉給我,不要回一個標點。這是委託,不是商量。你若覺得我過於謹慎,週四之前可以換律師。換,也比在電話裡把底線送出去便宜。”
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答應了。電話掛斷。忙音短得可笑。
林夕把手機扔到沙發另一頭。扔完她才發現自己的手臂在抖。小夭仍舊不動。他在等。
“電話結束了。”她的聲音裂開,“你動吧。請你動。我需要你。可是你先聽我說一句:我剛才有一瞬間覺得這樣很刺激。這讓我噁心。我不要把你放在我身體裡來幫我打客戶電話。刺激不是理由。你若現在不想繼續,我們停。停了我也抱你。我先道歉。道歉不是為了換你繼續。”
小夭退出去。退出的動作很慢,仍舊帶出一聲溼響。林夕空虛得眼前一黑,卻沒有去追。她轉過身,跪坐在沙發上,襯衫掛在臂彎裡,看著他。他的性器還硬著,溼淋淋的,他卻先把她臉上的頭髮撥開。
“道歉我收到。”他說,“我願意留,是我自己選的。所以不是你單方面把我當工具。可是我聽見你說刺激的時候,我也不舒服。不舒服不是要罰你。是我不想再做一次。今晚到這裡。我抱你。性器的事,它會自己下去。你不用負責把它處理完。林夕,你若為了補償我而繼續,那才是日曆。”
她的眼淚掉下來,掉得乾脆。她撲進他懷裡,赤裸的胸貼著他的衣服,哭得肩膀抖,卻沒有嚎。小夭抱著她,手掌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手機在沙發那頭黑了屏幕。番茄面的味道還留在空氣裡,家常得和這場撕裂幾乎不配。
“我怕我這個人只剩兩種狀態。”她悶在他肩上說,“要麼管理一切,要麼把最親近的人用成腎上腺素。中間那種,跟你吃麵、跟你走路的,我抓不住多久。”
“抓了好幾天了。”他說,“失敗一次,不等於回到原點。今晚的新信息是:電話可以接,身體分開。這個信息我們有了。代價是兩個人都不舒服。代價付過了,就不用再付第二次學費。林夕,去洗把臉。我熱牛奶。不說話也行。不說話若是一起的,就不是以前那種沉默。”
牛奶有一點皮。她喝了。喝完他們躺在床上,沒有做完剛才的事。小夭的手臂放在她腰上,性器已經軟了,安靜地貼著她,像一件暫時不用的、仍屬於生活的東西。林夕以為自己會失眠,會把顧承衍的句子重審一百遍。她沒有。她在他的呼吸裡睡著了。睡著前的最後一個念頭很輕:明天上午把書面意見寫完,然後告訴他,帶領權今晚作廢,不是誰輸了,是兩個人都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