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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週一
第七章 週一
經營會九點半開始。周野九點十分就坐在十八樓會議室靠牆的位子上,電腦充著電,覆盤的最後一頁已經改完。三線城市那一欄換成了更短的句子,備註裡那句沒有證據的話被刪掉了。他的頭髮吹過,襯衫是家裡剩下的一件,袖口有一點皺。林啟明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一眼屏幕,說:“還行。別再寫抒情。”
“沒有抒情。”
“你的耳朵紅著。發燒了就別硬撐。”
周野摸了一下耳朵,說風大。林啟明沒再問。市場部的陳夏在他旁邊坐下,把一杯咖啡推過來,說末班車是不是又淹了。周野說淹了。陳夏開始講自己打車打到的天價,講到一半停住,因為會議室的門開了。
沈曼進來的時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深灰色套裙,低跟鞋換了一雙乾的,臉上沒有任何夜裡的痕跡。她跟幾位總監點頭,目光掃過靠牆的位子,在周野臉上停的時間跟停在別人臉上一樣短。
“開始。”她說。
周野講自己那一頁的時候,按她要求看了她。必要的時間。沈曼聽得很穩,問了兩個問題,都是數字,不是給他的私人缺口。他答完,把視線放回文件。陳夏在桌子底下用筆敲了敲他的鞋,低聲說:“你今天狀態不錯。沈總都沒挑你。”
“因為改了。”
“謙虛。”陳夏說。
會開到十一點。散會時人往外擠,沈曼被兩位總監攔住說話。周野從她身後經過,聞到那股被雨衝薄過的香,現在它重新變得完整、剋制,像從未被人在窗前拍過。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沈曼沒有回頭。只有她講話時的一個停頓,短到別人會以為她在想預算。周野知道她在感覺他經過。
中午他沒有發消息。他怕自己一打開對話框就寫多餘的字。沈曼先發來的。號碼沒有備註,頭像是空的。內容只有兩個字:吃飯。
周野看著那兩個字,在工位上坐了幾秒,回覆:吃了。
對面很快回來:好。
就這樣。三十分鐘裡他看了三次手機。陳夏探過頭,說你談戀愛了吧,笑得這麼傻。周野把屏幕扣下,說家裡人催吃飯。這個謊很薄。陳夏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可眼睛裡那點興趣已經留下來了。周野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仍是市場部的周野,二十七歲,袖口有皺。沒有人能從這張臉上看見他早晨射在誰的嘴裡。這個想法讓他既熱又慌。他把手擦乾,告訴自己慌是應當的,熱也是應當的,不應當的是把它們帶到走廊上。
下午沈曼沒有再出現在市場部。周野把覆盤的附件補完,把加密相冊的鎖又檢查了一次。照片仍在。她站在窗前,看他。他看了兩秒就關掉。關掉之後,手上還留著那種看她的感覺。
快下班的時候,空頭像又亮了。
今晚橋開了。你回家。別來。
周野回覆:好。
他真的回了家。房子比她的公寓小,牆上有潮味,雨衣搭在椅背上滴水。他洗了澡,躺在自己的床上,給她發:到了。
沈曼過了二十分鐘才回:嗯。照片還在就好。別的週一再說。
周野打了很長一段,又刪掉。最後只留下:還在。週一說。
他看著天花板,聽自己這棟樓的雨。雨跟十七樓那一陣不一樣。這裡沒有她的呼吸。他硬了一下,用手解決的時候閉上眼,想起的是她讓他慢、讓他看、讓他不要用照片交換任何東西。射完他並不覺得空虛。他只是清楚:這不是一場可以在末班車上結束的意外。他們已經把規則說出口了。規則還在。人也不想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