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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人話
第十二章 人話
週六下午雨停了。周野按照她的要求,四點以後才上樓,手裡沒有花,也沒有顯得像求原諒的禮物。沈曼說禮物會把這件事變成節日,它不是節日。她開門時穿一件普通的針織衫和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妝。屋裡的茶几被擦過,上面放著兩頁白紙和一支筆。
“先寫。”她說,“寫完如果還想抱,再抱。”
他們把要說的話寫成短句。沈曼寫得很慢,寫完又劃掉。最後留下的版本短得幾乎不體面,可每一句都擔得住。
我們在交往。交往從這周開始。沒有利用職務交換利益。沈曼將對周野的考核、獎金、項目分派全面迴避,改由林啟明向裴承川直接負責相關評審。私人照片不向公司提供,也不作為任何條件。如果公司認為必須調崗才能避免利益衝突,周野接受在同等職級內調動。兩人都不接受以私人關係為由的羞辱性處理。
周野看著最後一句,說:“這句像在開戰。”
“這句是在劃線。”沈曼說,“人事有權管理利益衝突。無權管理我跟誰睡覺,只要睡覺不是交換。我把這句寫上,是怕我一進那間屋子就變回好說話的下屬。我不是下屬。裴承川也不是我的道德老師。”
“那我的那句。”周野把筆轉過來,在自己接受調崗的後面補了一句,“調動如果是降職或者邊緣化,我拒絕,並要求書面理由。”
沈曼看他,像重新認識了一次。“好。留下。”
紙被摺好,放進一個普通的信封裡。信封沒有寫字。它躺在茶几上,像一隻還沒打開的門。沈曼的手離開信封之後,才真正軟下來。她看周野,眼裡有疲憊,也有被自己決定照亮的那一點亮。
“現在可以抱了。”她說。
周野抱她。針織衫底下的身體又熱又熟悉。這個擁抱抱了很久,久到不像前戲,像兩個人在確認對方還是完整的。沈曼先吻他。吻到一半她停住,說:“想做。你呢。”
“想。你說了才做。”
“我說了。”
他們把信封留在茶几上,走進臥室,門沒有關嚴。沈曼自己脫掉針織衫。她今天穿了內衣,深灰色,邊緣有一點蕾絲,不是新買來表演的那種,只是普通的好看。周野吻她透過蕾絲的乳尖,直到布料溼了一小塊,才把它解開。沈曼的褲子和內褲一起被褪到膝彎。她轉身趴跪在床上,又像覺得這個姿勢太像不看他,回頭說:“要這個姿勢。可你得讓我能看見你的臉。側一點。”
周野跪在她身後,先用手指確認她已經溼了。兩根手指進出得很順,水聲輕輕的。沈曼把臉側過來,眼睛看著他。他戴上套,抵著她,慢慢推進去。後入的深度跟以前不一樣,她的手指抓住床單,背脊凹下去,又抬起來迎他。周野俯下身,胸膛貼著她的背,一隻手繞到前面揉她的陰蒂,嘴唇貼著她的耳廓。
“這樣看見嗎。”
“看見。”她的聲音碎著,“你別隻看著身體。看著我。”
他看著。側過來的臉上有紅,有汗,有一點被頂開時的失神,失神裡仍舊有沈曼。她不是被誰按進床裡的人。她是自己把腰送過來的人。周野每一次進入都問她深淺,直到她說就那裡,別再問,問會讓她分神。他便照著那個深度做,手指穩定地揉。沈曼高潮時把臉埋進枕頭,隨即又側過來,讓他看見她眼角的溼。她伸手到後面抓住他的大腿,說一起。周野加快,仍沒有離開她要的那個位置。他射的時候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沈總。是沈曼。她聽見了,裡面又輕輕收縮了幾下,像回應。
他們並排躺著,信封在門外的茶几上,誰也沒有去看。沈曼的手指在他胸口畫很慢的圈。
“如果週一講完,裴承川要我停,”她說,“我不會因為他停。我會因為你受不了而停。這是兩回事。”
“如果他們讓你很難看,我也不會先跑。”周野說,“調崗我寫了。降職我沒答應。別的話他們要說,就說。我不會用離開你來換一個安靜的工位。”
沈曼吻了吻他的肩。“你這個人,末班車上讓座的時候,我以為只是教養。教養沒有這麼麻煩。”
“麻煩就對了。”他說,“輕鬆的那種,我們週一交不出去。”
傍晚他們做飯。準確地說,沈曼煮了面,周野把蛋煎糊了一次,又煎了第二次。兩個人坐在桌邊吃,赤著腳,頭髮沒幹。窗外的河是淺金色的,雨停之後城市露出一種暫時的乾淨。沈曼吃到一半,忽然說:“照片的事,週一不主動提。如果林啟明已經私下告訴了別人,我們再處理。不把那張圖送進會議桌。”
“好。”
“你還願意留著它嗎。它已經出過一次錯。”
周野想了想。“願意。因為它提醒我你不是在公司里長出來的。你要是不想再被提醒,就刪。我不會用留不留來判斷你還要不要我。”
沈曼夾面的筷子停了一下。她點頭,說留著。說完她把煎糊的那盤蛋轉到自己這邊,說這個她吃,糊的也是蛋白。周野笑。這個笑跟週一陳夏看見的那種不一樣。它不需要躲。至少在這間屋裡不需要。
夜裡他們又做了一次。這次在沙發上,沈曼坐在他腿上,背貼著他的胸口,他從後面進入她,手蓋著她的小腹和乳房。節奏很慢,像怕弄亂茶几上的信封,其實信封離他們還有距離。沈曼的頭靠在他肩上,側臉蹭他的臉。她高潮的時候沒有叫大聲,只是不斷地喊他的名字,聲音軟下去,身體卻繃得很緊。周野射完,仍抱著她,誰也沒有說話。電視的黑屏映出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影子不像秘密。影子只是兩個人。
週日他們幾乎沒有出門。把要說的話又讀了一遍,刪掉一個太硬的詞,補上一個具體的名字。裴承川,林啟明,人事的趙衡。沈曼說趙衡這個人講制度時不講閒話,是最好的第一站。周野說那第一站就找他。下午陽光出來,她站在那扇窗前看河,沒有讓他再拍。她說一張夠了。周野從後面抱住她,手停在衣服外面。沈曼把手覆上去,說週一之前不再做了,把身子留點力氣去說話。他答應。這個答應被他們遵守到週日夜裡。夜裡只有吻,吻到兩個人都有點喘,還是停下了。停得下來,這件事本身讓沈曼看著他笑了一下。
“你真的會停。”她說。
“你讓我停。”
“很多人把讓字聽成遊戲。”她摸了摸他的臉,“你沒有。所以我才敢週一跟你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