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32路,副總裁坐到了我腿上

NOVEL · SECTION 03 OF 15 · 繁體中文

末班32路,副總裁坐到了我腿上 — 第二章 慢站

二十七歲的周野和三十五歲的副總裁沈曼在32路末班車上認出彼此。濕座、出租車和她的公寓之後,是公司裡藏不住的一週。原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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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5 sectionsSection 0第一章 末班第二章 慢站第三章 同乘第四章 門內第五章 雨聲第六章 窗第七章 週一第八章 茶水間第九章 第二次第十章 鎖屏第十一章 流言第十二章 人話第十三章 人事第十四章 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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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慢站

第二章 慢站

管制沒有很快解開。三十二路在一座矮橋前停了將近二十分鐘,雨砸在車頂上,像有人不停地倒豆子。司機把雙閃打開,回頭說了一句對不起,語氣卻是習慣了的。車廂裡的人開始打電話,聲音疊在一起,都在解釋自己為什麼還沒到家。

沈曼的手機也亮了。周野沒有偷看,可屏幕的光就在他眼角那邊。來電顯示只有兩個字,他沒看清。她看了兩秒,把電話掛斷,又把手機扣在包上。扣上去之後,她的手指仍按著那隻手機,像還在決定要不要回過去。

“工作。”她說,大概是覺得沉默會讓這通電話顯得更重。

“所以掛了。”

“明天會再響。”她說,“今晚它不必找到我。”

周野點頭。他忽然覺得這句話不該由他聽懂得太快。一位副總裁把夜裡的電話掛掉,坐在溼衣服裡,跟市場部一個寫覆盤的人分享半張幹座位,這件事如果發生在別人身上,已經足夠讓茶水間講一個星期。發生在沈曼身上,他卻只覺得她累。累是一種很具體的東西,在她放下來的肩膀上,在她不再維持的盤發上。

車仍不走。沈曼把風衣的領口鬆開了一顆釦子,又像後悔,沒有繼續解。溼衣服貼著皮膚,一定不舒服。周野能看見她鎖骨上方一小片被雨水浸涼的皮膚,顏色比臉上的妝更真實。他移開眼,去看自己褲腿上的水漬。

“你的覆盤,”她忽然說,“三線城市那一頁,後來改了嗎。”

“改了。明天交給林總。”

“問題不是三線。是你把能講清楚的東西寫成了表格,把講不清楚的東西藏進備註。”她說得很平,像仍在會議室裡,“備註裡那句用戶會自己回來,沒有證據。”

周野沉默了一下。“那句是我寫的。我想讓結論好看一點。”

“我知道是你寫的。”沈曼側過臉看他,“所以我讓你重做,沒有讓林啟明替你重做。”

這句話比膝蓋相碰更危險。它說明她在那間會議室裡看見的不是一個可以替換的名字,而是他。周野的喉結又動了一下。他不知道該謝,還是該承認自己當時的確在躲。

“我不是不會寫。”他說,“我是怕寫完之後,結論不好看。”

“不好看就不好看。”她說,“泊岸養不起太多好看的假話。你也養不起。”

司機終於發動了車。矮橋還是不讓過,車拐進一條更窄的路,兩邊的梧桐把雨收成更密的線。車廂晃得厲害,沈曼的肩這次實實在在地撞進他懷裡半寸,她的髮梢掃過他的下頜。兩個人同時僵住。她的頭髮是涼的,底下的頭皮和頸子是熱的。那一點熱透過距離直接貼到他皮膚上。

“對不起。”她說。

“路不平。”他說。

可誰也沒有把身體挪回剛才那種禮貌的距離。再挪,就顯得剛才那一下被他們當成了什麼。不挪,那一下就繼續是什麼。沈曼的呼吸淺了一點。周野能看見她毛衣領口裡一小段鎖骨隨著呼吸起伏。風衣裡面是一件薄的高領,顏色很深,溼了之後貼著胸口的形狀。他不該看。他看了。她也知道他看了,因為她的手把包往上抬了抬,擋住了一點,隨即又放下。放下的意思比擋住更清楚。她不是在邀請一整夜,她只是沒有用副總裁的殼把這一眼掐死。

“周野。”她的聲音低下來,“你如果現在把臉轉向窗外,這件事就只是末班車太擠。”

“如果我不轉呢。”

“那我們都會很難辦。”

他沒有轉。他也沒有把這句話接成輕浮的玩笑。雨聲太響,正好蓋住他有些發啞的聲音。“沈總,我知道難辦。你是副總裁,我在市場部。我沒有準備用這種事換什麼。”

沈曼看著他,看了很久。車廂裡有人在笑一條語音,笑聲跟他們無關。她的眼睛在近處比會議室裡軟,也更鋒利,因為軟不是放過,鋒利不是職務。

“那就不要換。”她說,“你要是敢把今晚當成機會,我現在就下車。”

“我不敢。”他說,“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周野想了想。誠實在這一刻比聰明有用,雖然誠實同樣會出事。“我的意思是,你坐過來之後,我沒有辦法把你只看成沈總。我知道這樣不合適。你要我到站之前不說話,我可以不說。可你問了。”

沈曼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笑。她把目光收回去,看自己膝蓋上的包。包的皮革被水浸出一圈深色。她的拇指在那圈深色上慢慢摩挲,像在給自己時間。

“我今年三十五歲。”她說,“你應當知道。”

“我二十七。檔案上有。”

“檔案上還有很多不該被末班車討論的東西。”

“那我們就不討論檔案。”

她終於很輕地吐出一口氣,像把一件扛了整晚的東西放低了一寸。“好。不討論檔案。只討論這輛車還要開多久。”

廣播又響了。司機說前方有兩站會跳過,因為路面擱淺了一輛貨車,末班改道,終點不變,時間會更長。車廂裡響起一片不滿。沈曼聽完,低聲說:“更長。”

“嗯。”

“那你把外套給自己披上。再溼下去,明天你會發燒。發燒了,覆盤還是要交。”

周野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出來他才發現自己有多緊繃。沈曼也看見了這個笑,眉心那點習慣性的收緊鬆開了。她把身子往座位裡放了放,不再只坐最外面的三分之一。他們的手臂從這個時候開始一直貼著。誰都沒有再解釋。

車再開的時候,周野把外套從她座位下抽出來。外套裡面那塊布果然是乾的,外面卻全溼了。他沒有披。他把外套疊好,擱在自己膝上,仍把乾的那一面留給她,如果她需要。沈曼看了看那件外套,沒有說謝謝。她只是在下一次剎車時,沒有再把自己的重量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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