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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雨天的坦白
第十章 雨天的坦白
第三天早上青島下了雨。雨不是暴雨,是一層一層從海上推過來的,打在玻璃上,把金沙灘變成一片發暗的金屬。七點半,兩對夫妻各自回到自己的房裡。這一次覆盤比昨天長。
陳昊把肩上的牙印給許思怡看。許思怡看了很久,用指腹按了按,沒有用指甲。她說:“她咬的。你疼嗎?”
“不疼。我要告訴你,隔壁有聲音的時候我停了十秒。我差一點回來。我留下了。留下不是因為她比你重要。是因為我如果那會兒跑回來,我會覺得自己把你們兩個都當成了開關。”
許思怡把這件事聽完,也把自己的說完。她說自己用林崢蓋過牆那邊的聲音,林崢拒絕了賭氣的姿勢,她哭了,也高潮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窗外的雨,手卻一直握著陳昊的手。握到兩個人的指節都發白,才鬆開。
“我今天上午不想被碰。”她說,“不是懲罰。是我的皮膚已經太滿了。你坐在旁邊可以。進來不行。你要是想自己解決,去浴室,我不聽也不管。”
“我不起自己解決。”陳昊說,“我陪你坐著。中午如果他們提議四個人談話,你去不去?”
“去。有些話四個人一起說,比我們在被窩裡猜測好。”
顧晚寧是中午在大堂吧提出來的。雨下得人沒法去八大關,酒店的吧檯幾乎沒有別人。她要了一壺熱茶,四隻杯子,把那張已經被揉皺的規則放在桌子正中。
“我想把醜話說到第二天。”她說,“昨晚牆薄。誰都聽見了。誰要是假裝沒聽見,這壺茶就白喝。”
沒有人假裝。陳昊先承認自己停過十秒。許思怡承認自己想蓋過聲音。林崢承認自己討厭過自己的反應,但沒有因此把許思怡弄疼。顧晚寧承認自己在聲音裡更興奮,也要求陳昊看著她,而不是看著牆。
說完以後,桌子上有一種奇怪的輕鬆。輕鬆不是問題沒了。是問題終於有了形狀,不再在每個人肚子裡發黴。
許思怡給每個人續了茶。“我要一個新的約定。剩下的時間裡,如果再聽見,可以停,也可以繼續,但要當場說出來。不許悶著做。悶著做會變成比賽。我不要跟我丈夫比賽,也不要跟你們比賽。”
“同意。”三個人幾乎同時說。
林崢又加了一條。“今天下午身體可以休息。誰想見面,就四個人見面,不分成兩對。晚上如果繼續,那是最後一整晚加明天退房前的早晨。早晨不做也行。我們不要把最後的時間塞滿,塞滿會像甩賣。”
顧晚寧看著窗外的雨。“我還有一句不好聽的。我開始喜歡陳昊這個人,不是隻喜歡他的身體。喜歡的程度不到要帶走。可是不到帶走的喜歡也會咬人。我告訴林崢了。現在告訴你們。如果這句話讓誰想停,我們現在停。”
茶麵升騰的熱氣擋住了一點彼此的臉。陳昊的心口沉了一下。他沒有假裝這是客套。他看著顧晚寧,又看著許思怡。
“我也有。”他說,“我喜歡她說話的方式。直接,停的時候不停頓。我在家裡有時候太繞。這個喜歡不是愛。紙上寫了不許說愛。我遵守。可是我要把它放到桌上。不然我回去會裝成只是做了兩次。”
許思怡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涼了一點。然後她說:“謝謝你們不把這種話留到微信裡。我吃醋。我也能聽。因為我也喜歡林崢。喜歡他問我的方式。喜歡他在我哭的時候真的停。這個喜歡如果被叫成愛,我會害怕。所以我也不叫。我只說,回上海以後,我要我丈夫也學會這樣問我。不是學他的技術。是學他把我當一個會改主意的人。”
林崢的耳朵紅了。他看著自己的妻子。顧晚寧的眼睛也紅,她卻在笑。
“行。”她說,“那我們把喜歡放在桌上,誰也不許揣進箱子。最後一夜如果做,就帶著這些喜歡做,做完放下。放下不是遺忘。是不拿去交換我們本來的家。”
雨下了一整個下午。四個人沒有回房交換。他們在酒店的室內泳池游泳,泳道之間隔著水。許思怡的泳姿很標準,是銀行工會時期留下的。顧晚寧遊得慢,會在池壁停很久。陳昊和林崢各佔一條道,誰也不比賽。游完他們泡在淺水區,水到胸口,說話要提高一點聲音。
“明天退房。”陳昊說。
“後天的日子還很長。”顧晚寧回答。
許思怡把溼頭髮捋到腦後。“今晚我想做。不是因為只剩今晚才抓緊。是我的皮膚空了一下午,空夠了。我要林崢。我要我丈夫知道我要。我要做完以後回到我丈夫身邊睡覺。睡覺這件事今晚改一下行不行?最後一夜,做到一個點,各自回自己的床。誰也不在別人懷裡醒來。七點半太像留宿。”
顧晚寧想了想。“我同意。十二點以前回自己的房間。不敲三下也回。時鐘到了就穿上衣服。這個收法乾淨。”
林崢看著許思怡。“你確定要今晚做?你上午說皮膚太滿。”
“上午是上午。”她說,“現在是現在。我改主意了。規則允許改,只要不是被勸的。沒有人勸我。”
陳昊在水裡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就鬆開,因為公共場合他們說好了不撫慰。他只說:“我知道了。我今晚去對面。十二點我回來。你要是早回來,燈給我留著。”
“留著。”許思怡說。
雨打在泳池的玻璃頂上,一聲一聲,像有人用指節敲一條很長的走廊。四個人泡到手指發皺,才上岸。毛巾很大,裹住身體。鏡子裡他們看起來只是四個普通的住客,頭髮滴水,眼睛卻都比入住那天亮,也比入住那天更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