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 15
第三章 雨停之前
第三章 雨停之前
天快亮的时候雨势弱了。方绮彤是被身体里的酸醒过来的。不是痛,是被使用过的那种存在感,大腿根,腰,还有胸口上一点点被吸出来的红。她睁眼,左边的枕头上有周屿。他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睡相比她想象的老实。年轻人的脸在灰蓝的晨光里显得更年轻,她看着,心里涌起一股近乎不善的温柔,随即又被她自己压住。
她想上厕所,轻轻挪开他的手。他立刻醒了,眼睛睁开的速度很快,像习惯了在陌生的地方保持警觉。
“我没有走。”她说。
“我知道。”他的声音还哑,“你去吧。我……要不要我回避?”
“这是我家,你又不是偷进来的。”她下床,赤脚踩到那堆旧床单,骂了一声,把它们踢到角落。浴室的灯一开,镜子里的人头发乱,脖子上有一枚很浅的印。她用指腹按了按,不疼。她刷牙,洗脸,看着水把一夜的妆彻底冲掉。三十八岁的皮肤在白灯下并不吃亏,眼底却有倦。她对着镜子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想要的。”然后把毛巾围上,走回去。
周屿已经把窗帘拉开一条。雨几乎停了,江面是一种洗过的青灰,偶有早船。他穿上了裤子,没穿上衣,站在窗边看她,目光从她的锁骨落到小腿,又很快回到脸上,像怕失礼。
“饿吗?”他问。
“还早。”她把毛巾丢到椅背上,走到他面前,手掌贴上他的胸,“我想再要一次。在天亮之前。你要是累,就拒绝。”
“我不累。”他说,耳朵却又红了,“可是我怕你腰受不了。你昨晚夹得很紧,后来睡着的时候还在轻轻抖。”
这句话让她的脸热了。她很少被人这样细致地记住。段飞记得她的航班和客户名单,不记得她高潮时会发抖。她把这个比较按下去,不想让前任进这间天亮前的浴室门外。
“那就轻一点。”她说,“去浴室。床留到下一轮再脏。我想洗澡,想你在水里碰我。”
淋浴的水是她设定过的温度,出来就是热的,雾气很快爬上玻璃隔断。周屿站在花洒下面,水把他的头发打湿,顺着颈线往下走。方绮彤看着那些水流过他的胸,过腹肌之间的浅沟,最后没入已经又抬头的性器周围。她跪下去的时候,瓷砖磕到膝盖,他立刻要拉她起来。
“垫毛巾。”他说。
“你倒是会心疼。”她还是拉过架子上的干毛巾垫好,然后抬头看他,“我要含你。你看着我。不许闭眼。”
她的手握住根部,舌尖先舔过前端,把马眼里渗出来的那点咸味卷走。他的大腿肌肉绷紧了。她张开嘴,慢慢把茎身含进去,直到抵到喉咙口,再退出来,用嘴唇裹着冠状沟吸。水打在她的背上,热的。她的头发湿了,贴在颊边,他伸手把头发别到她耳后,动作轻得和腰部忍不住的前送完全相反。
“绮彤,太深了你会难受。”
“我自己会停。”她含糊地说,然后再次吞进去,这次用手配合着撸根部,舌头在下侧来回压。他的呼吸变成破碎的音节,手撑在瓷砖上,指节发白。她喜欢看他这样。喜欢这个在楼道里搬箱子很稳的男人,到了她嘴里就露出破绽。她加快了一点,吸得啧啧有声,水声盖不住。他的手忽然按住她的后脑,不是按下去,是阻止她再往前。
“再这样我会射。”他说,“我想进到你里面。可以吗?”
她把嘴里的东西退出来,嘴唇离开时拉出一条很细的银丝,立刻被水冲掉。她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着她。她自己把脚踩上淋浴间的石阶,这个高度让她不必太垫脚。她背对他,手撑着墙,回头看他。
“进来。轻,可是要到底。没套子的话只插一会儿,射在外面。”
“我有。”他居然从裤子口袋里又摸出一只,声音有点窘,“钱包里本来就两只。我不是每天这样,只是……上次买东西顺便。”
她笑出声,额头抵着瓷砖。“周屿,你再解释下去,水都要凉了。”
他戴好,从后面进入。热水让皮肤更滑,进入却依然能感觉到被填满的胀。他果然放轻了,一下一下很深,很慢,每一下都在最深处停半拍,再抽出来。他的手绕到前面,掌心托着她的小腹,另一只手揉她的乳房,指缝夹着乳尖轻轻拉。她的呻吟在浴室里有回声,她自己听了都耳热。
“这里也会响。”她说。
“你的房子很诚实。”他吻她的耳后,“人一出声,墙就告诉你。”
“那你听好了。”她抓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阴蒂上,“我喜欢你慢。我喜欢你问。我还喜欢你现在这个深度。不要改。”
他照做。水汽把两个人的边界弄得模糊,只有相连的地方格外清楚。她高潮的时候几乎站不稳,全靠他的手臂拦在腰上。内壁一阵一阵地吮他,他跟着加速了十几下,在她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也射了,额头抵着她的后颈,一声一声地喘。
洗完澡已经快七点。方绮彤穿上旧的棉质家居服,给他找了一件过于宽大的衬衫,是她用来打样时披的,居然还合身。厨房里没有什么新鲜菜,她煎了两个蛋,煮了面,把昨晚没喝完的牛奶热上。周屿坐在岛台边,头发还在滴水,吃面吃得很认真,像怕浪费她的时间。
“今天你有课吗?还是有工地?”她问。他做独立的灯具和小型空间,接一些餐厅和展陈的光,有时自己去现场。
“下午有一个展厅要改轨道灯。上午本来想把你的箱子封完。”他抬眼,“如果你还想让我封。”
“封。”她把蛋拨到他碗里,“封完你就可以走。晚上如果你想回来吃饭,就发消息。不想,就别因为昨晚勉强。”
他放下筷子。“我想。不是勉强。我中午可以把材料单先发掉,七点前到。你要是加班,我等。”
她看着他。晨光从侧面过来,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安排一个今晚,而不是把人送出雨停后的门。这让她紧张,也让她踏实。
“七点。”她说,“我去做个小项目的材料复核。不加班的话,我买菜。你会吃辣吗?”
“会。不要太辣。你胃怎么样?我看你药箱里有胃药。”
“你连药箱都看见了?”
“找创可贴的时候。纸箱划了我一下,很浅,我自己贴了。”他把手腕翻过来给她看,果然有一小块肉色的胶布。
她抓住那只手腕,低头在胶布旁边吻了一下。这个吻没有情欲,轻得像一句谢谢。他僵了一秒,然后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指。
“协议你今天要交原件吗?”他问。
“下午律师来取。房子是我的,婚前买的,写在我名下。他不争这个。他争过公司的一个小股份,最后也放了。我们到最后,居然是和平的。和平得有点空。”
“空才有地方放新的东西。”周屿说完,自己似乎觉得这话太像安慰,便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床左边的柜子也清一清。那里有他的充电线。”
她笑了。“你观察得让我有点可怕。”
“我做灯的。不观察就会把光打错地方。”
吃完面,他把碗洗了。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看他把水池边缘的水擦干,看他把抹布叠好。这些小事比夜里的高潮更让她心口发紧。段飞最后两年不进厨房,外卖的袋子永远放在岛台上,等钟点工收。她不是要找一个会洗碗的人来替补婚姻。她只是忽然被善待了一下,善待来得这么具体,具体到一块胶布、一只洗干净的碗。
临走时他在门口停住,手搭在门把上。
“我可以吻你吗?现在是早上。早上和夜里不太一样。”
“过来。”她说。
这个吻有牙膏和面条的味道,很短,却把她的下唇含了一下。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喘。楼道里已经有人出门上班,电梯的声音远远传来。她把他推出门之前,又低声说了一句:“今晚七点。别迟到。迟到的话菜会老。”
“不会老。”他说,“你做的菜我都吃。”
门关上之后,方绮彤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纸箱还在,旧床单还在卧室角落,协议还在皮包里。一切都还没有整理。可是她的身体是软的,嘴角是热的。她走到落地窗前,用指腹擦掉一块已经干了的雾痕。江面亮起来了。雨停之前的那一次,被她好好地收进身体里,没有变成后悔。
她给律师发了消息,约下午交原件。然后她打开冰箱,看了看空空的格子,在备忘录里写下:鲈鱼,姜,小葱,一瓶不太甜的白葡萄酒。写完又加上一行:多买一个杯子。他喝水喝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