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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说出口
第十四章 说出口
流言还是长出了名字。周二下午,版本变成沈总跟市场部的周野在一起,人事已经知道,所以是真的。讲的人不再提同一辆车,改讲年龄。三十五和二十七。有人说不值。有人说难怪。有人说市场部以后的日子好过了。最后这句最脏。周野在打印区听见的时候,纸还在机器里一张张出来。说话的两个人看见他,声音断了一下,又装出没有断。
周野把纸拿出来,说:“评审已经回避了。我的页不经过她。你们要看流程,去问林总。别的我没有义务解释。”
他说完就走。腿是稳的。手有一点凉。陈夏跟上来,在楼梯间里看着他,说:“所以是真的。”
“是。”
陈夏沉默了几秒,说:“那你耳朵红就算有理由了。我不会帮你传。也别指望我不吃惊。沈总是沈总。你是你。你们要是把工作弄脏,我第一个翻脸。你们要是没弄脏,别人爱讲让他们讲。”
“不会弄脏。”周野说。
“最好。”陈夏推了他一下,力道像朋友,“去忙。别站在楼梯间里像等人来采访。”
沈曼那边的难听话他没有全部听到。晚上她自己讲了一部分。一位女总监在洗手间里对另一个人说,女人做到这个位子还去找下属,简直是把梯子抽掉。说的人不知道沈曼就在隔间里。沈曼出来洗手的时候,那两位已经走了。她对着镜子把这句重复给自己听,说它并不新。新的是她没有躲回隔间里哭。她补了口红,去开下一场会。
“我告诉你,不是要你替我去骂人。”她坐在沙发上,脚踩着周野的腿,“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们说好不一个人扛那些句子。我扛过了现场。剩下的一半给你。你听完,就算了。”
周野听完,手握着她的脚踝,拇指在踝骨上慢慢摩挲。“我听到了。我今天也回了一句流程的话。没有提床。没有提照片。陈夏说我们要是弄脏工作,她就翻脸。我说不会。”
“陈夏这句我喜欢。”沈曼说,“比同情有用。”
他们决定不再追加解释。解释会喂养下一版故事。赵衡已经把回避写进了系统,周野的周报路径改了,沈曼的签字栏从他的页面上消失。这是能拿出来的全部事实。其余的,公司不配领取。
周四晚上,林启明居然在电梯里对沈曼点了一次头,又对周野说了句复盘那页可以定稿。两句话都普通。普通得让周野直到走出电梯才反应过来,这是一种接受。接受不是祝福。接受是对方拒绝把他们当成茶水间的笑料继续看。沈曼在邮件里只回了林启明一个收到。她跟周野说起这个收到的时候,眼睛有一点热。
“他没有成为我们的敌人。”她说,“也没有成为我们的观众。这就够了。”
周末他们去坐了一次三十二路。不是末班。是周六下午空一点的那班。天上没有雨,座位都是干的。沈曼还是坐到了周野旁边。她穿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没有盘,口罩遮住半张脸,看起来不像十七楼的住户,更不像常务副总裁。周野看着她把包放好,说:“别的位子是干的。”
“我知道。”她说,“我还是坐这里。”
车开动。没有湿衣服,没有滴到他手背上的水,没有封桥。他们的肩靠在一起,光明正大得几乎不习惯。沈曼的手伸过来,在外套的遮挡下扣住他的手指。扣完她看车窗,不看别人。周野的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动。这一路短得不像那晚。短也很好。到滨河站的时候,沈曼没有马上下车。她侧过头,口罩底下的声音很清楚。
“公司我们已经告诉了。剩下的是我们自己要不要继续被别人的句子带着走。我的答案是不要。你的呢。”
“不要。”周野说,“我们继续。该回避的回避。该坐一起的时候,座位干也好,湿也好,都坐一起。”
沈曼的眼睛弯了一下。他们下车,走进那栋普通的高层。电梯里有邻居,他们没有亲。门在十七楼关上之后,沈曼才摘了口罩,吻他。这个吻又轻又慢,像把那班白天的车也收进屋里。
衣服是一件一件脱掉的。没有急。沈曼把他推到床上,自己跨上去,先用腿根磨他,直到两个人都硬得、湿得受不了,才去拿床头的套。她坐下去的时候,两只手按着他的胸口,眼睛看着他。
“这不是报酬。”她说,“人事那页纸不是门票。我想要你,才在这里。”
“我知道。”周野的手握住她的腰,“我也是。你要是只想抱着睡,我们现在就可以停。”
“不停。”她说,开始动。
下午的光从那扇窗里进来,照在她的身上。周野看着光,也看着她。她的乳房在动作里轻轻晃,乳尖被他含住时她会短促地叫一声。她把节奏从慢推到快,又自己放慢,像在用身体把一周的噪音从骨头里赶出去。周野的拇指按着她的阴蒂。沈曼低着头看他做这件事,呼吸乱掉,说就那里,说她要在光里到一次。她到的时候阳光正移到她的锁骨上,那小块曾经被遮瑕盖住的皮肤现在什么都不必盖。她发抖,绞着他,手撑在他肩上,笑得眼角发红。周野跟着翻过身,把她压进那片光里,仍问她可不可以。她说可以,说深一点。他深进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做得很慢,直到她的腿再次收紧,直到她在他耳边说一起。他们一起到的时候,窗外有车开过,普通的声音,跟床上的声音叠在一起,谁也不必再压低到像做错事。
事后沈曼趴在他胸口,手指点着他的肋骨。
“锁屏不许再换回来。”她说。
“不换。”
“相册可以留。每过一段时间,我们问一次还留不留。任何一次说不留,就删。删了也不许闹。”
“好。”
“下一次经营会,你看我的时间仍旧只留必要的那么多。”她抬眼,嘴角是软的,“必要可能会比上周多半秒。多出来的半秒,我当没看见。你最好也当没看见。”
周野笑。“那半秒我可能控制不好。”
“那就练。”沈曼说。她吻他的胸口,又像想起什么,撑起身去拿手机。她把那张窗前的照片打开,看了一会儿,把屏幕转向他。“还是只属于我们。没有变成条件。这一点,我们做到了。”
周野看着照片里的她。雨,河,黑衣,赤脚,锁骨上那一小块只有他们认得的红。他点头。“做到了。”
沈曼把手机扣上,重新躺回来。傍晚的光慢慢移走。十七楼的屋子不大,职务在门外,回避写在系统里,流言还会再活几天。可床上这两个人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沈曼的脚勾着他的小腿,声音懒懒的,仍旧清楚。
“末班车那晚,座位是湿的。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坐。这一点是真的。”她说,“坐下来之后发生的事,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座位。是我看了你,你也看了我。我们选的。以后也由我们选。”
周野把她的手拿到嘴边吻了一下。“以后也由我们选。”
窗外的河亮起来。三十二路会在夜里继续开,末班仍旧会晚几分钟,车顶的缝大概还漏。那些都不再是把他们推到一起的理由。理由就在这间屋里,在已经说出口的那几句人话里,也在她再一次靠过来、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叫他名字的时候。
周野应了一声。沈曼笑了。笑完她说饿了,说这次蛋不要煎糊。他们穿上衣服,走进厨房。信封的副本还在抽屉里。照片还在锁里。公司知道它该知道的部分。剩下的夜晚是他们自己的。水开了。雨没有下。城市在窗外面普通地亮着。沈曼把筷子递给他,手指在他掌心里停了一停。这一停谁也不欠谁。它只是他们还想继续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