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散場,戲台女神把我拉進無人的後台

NOVEL · SECTION 01 OF 08 · 繁體中文

廟會散場,戲台女神把我拉進無人的後台 — 第一章 散場

蘇晚照在廟會上扮神女,散場後妝還沒卸。江衡來取忘在台側的傘,被她拉進後台。戲箱、卸妝的燈和雨後的石階,把一場看戲變成兩個成年人自己的決定。原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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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8 sections第一章 散場第二章 後臺第三章 卸妝第四章 戲箱第五章 雨後石階第六章 第二場第七章 卸完第八章 木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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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散場

第一章 散場

雨停在最後一通鑼鼓的尾巴上。水口廟前的空地還是溼的,石板縫裡蓄著細亮,風一過就起一層很淺的皺。燈串拉在廟門和戲臺之間,電燈泡隔幾步一顆,有的外面套著廉價的塑料燈籠,印著褪色的花,有的什麼都不套,光直接掉在人的頭頂上。戲已經散了。塑料凳腿磕著凳腿,響聲又幹又密。有人把凳子疊成一摞,水從凳面邊沿滴下去,滴進泥裡,很快被踩沒。

江衡站在上場門外面,手裡空著,才想起來傘還在臺側。

他今年二十七,在南塘鎮西街的燈具店做事,白天賣燈泡和開關,廟會這幾天被陳師傅派來看臨時線路。下午雨最大的時候,他蹲在臺腿邊換過一截受潮的插排,黑傘就靠在那兒,傘柄上繫著店裡用來扎貨的紅繩。戲開場以後他本該回去。前排的塑料凳坐滿了,後排的人一直站到廟門口,他擠不進去,索性留在側幕外,把一場看完。

節目單夾在臺口的木板上,邊角被雨打卷。他進場前掃過一眼,名字和年齡都寫在上面:蘇晚照,二十九歲,巡演的舞臺演員,今晚這出的主演。她演的不是哪家漏夜私奔的少女,節目單上寫得清楚,是一位掌水的女神,成人,有廟,有自己的信眾。那身神女戲服是她的工作服。金線、硬冠、長長的水袖,都為了上臺,不為了讓誰把她看成小姑娘。

此刻她還沒有卸妝。

人潮往廟門外湧的時候,她站在臺側,冠還戴著,額上的金線在燈泡底下發著硬光,口紅比血更紅。她一隻手拎著裙襬,免得溼木板上的泥點濺到繡面。裙襬抬起來的那一寸裡,江衡看見戲服底下是一條深色的日常長褲,褲腳被水浸得發沉,鞋是軟底布鞋,鞋幫上沾著草屑。神是戲。人站在木板上,會溼,會累,會小心地保護一件還要穿第二場的衣服。

他在側幕外看戲的時候,有一折曾經完全聽不見詞。她站在臺中間,幾乎不走,只把一個長音送到燈底下。塑料凳上有人低聲說話,後排烤腸的油星爆了一下。他卻只看見她頸側一滴汗把金粉衝開一條細縫,真皮膚的顏色從縫裡露出來。他當時就知道自己不該這樣看一個正在幹活的人。可他看了。看完他又把目光挪回她的手,看她怎樣把水袖收住,不讓袖口掃到臺口的燈泡。那是技術。技術讓他更移不開。

他走到臺腿邊,彎腰去找傘。傘把抵著木架,紅繩溼透了,顏色發暗。他的手指先碰到傘,又碰到旁邊一隻溫熱的手。那隻手已經先按住了傘柄。

「傘在這兒。」她說。

江衡直起身。近了才看見金妝有多厚。眉是畫高的,眼尾拉出去,真眼睛在妝的裡面看著他,很靜。她把傘遞過來,遞的動作卻不停在半空,像要確認他會接。

「我的。」他說,「下午換線,靠在這兒,散場就忘了。我是來取的。」

「我看見你換。」蘇晚照說,「下半場那盞側燈晃的時候,你蹲在下面。再晚半分鐘,冠上的珠穗能燙到我。」

「線受潮,是我沒查干淨。」

「查了就行。」她把裙襬換到另一隻手裡,「雨停了,傘倒不急。你還特意回來。」

「店裡的東西。」他頓了一下,「人也確實想把這場看完。看完又把傘忘了。」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像臺上望向虛空的眼神,是實的,落在他臉上。「走神走到哪兒,一會兒你可以告訴我。現在風大。石階那邊的風會往上灌,灌到臺側,冠帶一會兒就涼了。」

後臺有人掀簾子喊,說夜宵在廟門左邊的棚裡,不等人。她側過臉應:「你們先去。箱我稍後自己看。」

那人拖著一把塑料凳走了。凳腳在石板上刮出一聲短響。燈串還亮著。遠處烤紅薯的甜氣一陣一陣飄過來,混著雨後的土味。江衡握著傘,傘尖往下滴水,滴在他的鞋面上。他可以走。陳師傅還在店裡等他對燈數。捲簾門半拉著,西街到這兒不過兩條巷。

蘇晚照沒有攔他。她只是把一條鬆了的冠帶攏到肩後,攏的時候水袖滑下去,露出手腕。手腕上有一圈淺紅的印,是扣帶勒的,邊沿整齊,一看就是工作留下的,不是別的。

「後臺的燈還開著。」她說,「你要是不急著回店,就進來躲一會兒風。不想進,現在走也行。傘你已經拿到了,不必覺得欠我。」

江衡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看那身金。「我不急。」

「那你自己決定。」她說完,轉身往側幕裡走了兩步,簾子還沒落下。她沒有再回頭拉他。可那兩步走得很慢,慢得像把一個門留在他面前。

他把傘換到左手。右手沒有去摸口袋裡的電話。他跟著那道還沒落盡的簾子走了過去。臺側的木板被雨水泡得發暗,他的鞋印疊上她的鞋印,又很快被燈照幹邊沿。廟門外有人笑,笑聲不進簾子。簾子一落,金線和燈泡都被隔在兩個世界裡。他仍可以轉身。他沒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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