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我大十二歲,先把我吃乾抹淨

NOVEL · SECTION 01 OF 16 · 繁體中文

她比我大十二歲,先把我吃乾抹淨 — 第一章 夜車

李贛每天開車接吳子儀和張雪。一次暴雨讓年長的吳子儀先開口。張雪跟著看見了,三個人把同居和公司裡的分寸重新談過。原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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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6 sections第一章 夜車第二章 紅燈第三章 她先低下頭第四章 燈還亮著第五章 後視鏡第六章 廚房的燈第七章 說清楚第八章 第一下第九章 主臥第十章 副駕駛第十一章 水開了第十二章 誰更讓他笑第十三章 酒店的窗簾第十四章 水汽第十五章 回程第十六章 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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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夜車

第一章 夜車

雨是在散會之後忽然大起來的。會議室的玻璃先起了一層霧,接著整面窗被衝得發白。周衡把筆記本合上,說今天就到這兒,北灣的數據明天再對。椅子響成一片。李贛還盯著自己最後一頁的備註,尾音在嗓子裡落下去,沒有人再追問。

吳子儀坐在側後方。她把筆帽扣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表揚,也沒有挑剔,只是看清楚了。她今年三十八,解決方案這一攤的人有事都先找她,找完了才去找周衡。李贛不歸她管。他二十六,編制掛在交付,彙報對象是周衡。這一點她後來反覆說過。可在那個下雨的晚上,他只覺得她看他的時候,車還沒開,沉默已經先變了。

張雪把兩杯剩下的美式倒進水池,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她三十六,客戶成功,說話比誰都快,可今天她也安靜。她路過李贛,把一把他忘在桌上的車鑰匙推過去。“地庫出口那邊積水。你開慢點。”

“好。”他說。

三個人一起下樓不是約定,是這十一個月養成的習慣。公司把他們臨時抽到臨江做北灣銀行的項目,住房補貼卡在一個不上不下的數上,單獨租太貴,合租剛好。兩室的房子張雪看不上,說三個人擠兩間,時間長了要出事。最後租了城東一套舊三居。吳子儀住主臥,張雪住朝南的次臥,李贛住最小的那間,靠著廚房。車是李贛的,一輛灰色的舊轎車,雨刷有點鈍。他負責接送,另外兩個人把油費按月轉給他。起初只是省事。後來變成一種默認:下班,旋轉門,他的車,她們的位置。

旋轉門外,雨已經連成線。張雪撐開傘,傘骨立刻歪了一下。吳子儀沒撐傘,風衣領子豎著,頭髮被打溼一縷,貼在頰邊。李贛把車停到簷下,雙閃跳著。吳子儀拉開副駕駛,先把包放在腳邊,再坐進來。雨水的氣味和她身上很淡的柑橘一起進來。張雪上了後座,收傘時水珠濺到李贛的手腕上。她說對不起。他說沒事。

門關上,雨聲遠了。

平時他們也會沉默。張雪回消息,吳子儀看路,李贛開車。那種沉默沒有重量。今天不一樣。紅燈把車攔住的時候,雨刷刮出兩道扇形,又很快被蓋住。吳子儀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很長,沒有戒指。李贛知道她離過婚,三年了,這在項目組不是秘密。秘密是他自己從哪一天開始,會在這種空隙裡看她的手。

她開口,聲音不高:“你今天彙報,說到回款的時候,尾音是往下掉的。以前你講數字,會不自覺往上抬一點。”

他握著方向盤。“你連這個都聽。”

“我坐在側後方。”她說,“周衡問你第二遍,你沒有煩。我看見了。”

後座傳來張雪的聲音,帶著一點笑,又有一點警告:“子儀,車裡別開會。我今天已經聽了八個小時的北灣。”

“不開會。”吳子儀說。

綠燈亮了。車滑進雨裡。前車濺起的水打在擋風玻璃上,白茫茫一片。李贛目視前方,餘光卻全是她。她的風衣下襬有一塊深色的溼,小腿並著,裙襬停在膝上。他罵自己無聊,又沒法把眼睛完全收回來。二十六歲不該像個沒見過女人的人。他見過。他有過一段不長的戀愛,分手的理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異地,忙,誰也沒說特別狠的話。可吳子儀坐在他旁邊的樣子,不是那些記憶能解釋的。她比他大十二歲。這個數字他算過,算完覺得自己可笑,今天又在算。

張雪在後面問要不要買吃的。吳子儀說家裡有面。李贛說他可以靠邊。最後誰也沒吃路邊的東西。車駛進小區地庫,雨聲被混凝土截斷,世界忽然幹了,只剩輪胎上的水滴答。張雪先下車,說她去燒水。她的腳步在柱子之間響了幾下,就上了電梯。

吳子儀沒有立刻拉門。

發動機還轉著,暖風輕輕吹她的髮尾。她看著前面的水泥柱,像在確認什麼。“今晚這輛車裡,安靜得不太對。”

“雨大。”李贛說。

“不完全是雨。”她轉過來。地庫的燈白,她的眼睛卻很穩,“我感覺到了。你要是不自在,就當我沒說。”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我沒有不自在。”

這句話假。她聽得見,卻沒有拆穿。她點頭,手指搭上車門把手,又停住。“李贛,我先把一句放在這兒。我不是你的上級。北灣的方案我牽頭,你的考核在周衡那兒。你哪天不想載我,可以直接說。工作上我不會因此給你使絆子。你要是因為合租、因為我年紀大、因為不好拒絕,才在車裡跟我多坐一分鐘,那這一分鐘就到此為止。”

他看著她。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耳朵並沒有紅,聲音也沒有顫。顫的是他。“我不是因為不好拒絕。”

“那你是因為什麼?”

他答不上來。不是沒有答案,是答案太燙,燙得不適合在地庫裡第一次說。他只能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不是被迫。”

吳子儀看了他幾秒,像把這句不夠好的話收進某個抽屜。“可以。那今晚就到這兒。”她推門下車,風衣下襬掃過座椅邊緣。走了兩步,她又彎腰,隔著半開的車窗說,“面不要煮太軟。張雪總把面煮爛。”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知道。”

她上樓之後,他還在車裡坐著。方向盤上有一點潮氣,也許只是他的錯覺。他把額頭抵上去,輕輕罵了自己一句。電梯的數字往上跳。三居室的燈會一扇一扇亮。他沒有往夜色裡找那些窗戶。他鎖了車。

廚房裡,張雪已經把水燒開。她穿著灰色家居長袖,頭髮鬆鬆挽著,看見他,把麵餅推過來。“子儀呢?”

“上來了。她說先洗澡。”

“哦。”張雪掰面,看了他一眼,“你耳朵紅。”

“地庫熱。”

“地庫不熱。”她把面扔進鍋裡,語氣卻鬆了,“算了。下雨天人就容易怪。你去換衣服,別把溼袖子甩我鍋裡。”

面好的時候吳子儀出來,頭髮半乾,黑色棉質家居服的領口松著,鎖骨那裡有一小塊被熱水蒸過的粉。三個人坐在小桌邊吃。誰也沒再提車裡的話。水龍頭滴了一聲。張雪的手機響,她到陽臺接客戶的語音,聲音立刻變得客氣、清晰、無懈可擊。

客廳裡只剩碗沿碰筷子的輕響。吳子儀夾了一小筷面,放進李贛碗裡。“多吃點。你今天中午就吃了半個飯糰。”

“你怎麼知道。”

“張雪說的。”她垂著眼睫,“也是我看見的。”

陽臺門還開著一條縫,雨氣鑽進來。李贛低下頭吃那口面,忽然很清楚:有些沉默一旦被她這樣叫破,就再也裝不回原來的形狀。對面的人沒有碰他。她只是把面夾過來,把一句關於權力的邊界說完,然後坐在這裡,像每一個普通的合租夜晚。

可他的膝蓋在桌下繃著。她的膝蓋離他不到一掌。誰都沒有再靠近。

張雪回來的時候,看了看這張桌子,看了看兩個人的碗,什麼都沒問。她只說客戶又改了一版口徑,明天得早起。吳子儀應了一聲。李贛把最後一口湯喝完,起身去洗碗。水聲很大。他用很大的水聲蓋住自己心裡那句還沒說出口的話。

夜裡他躺在最小的那間臥室裡,聽廚房水管偶爾響一下。牆那邊是吳子儀的主臥。再過去是張雪。三扇門都關著。他幾乎要拿手機打一行字給吳子儀:我是真的想多坐那一分鐘。字打到一半,他又刪掉。刪掉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他還不知道,想,到底要承擔什麼。

雨下到後半夜才小。他睡著之前,最後想到的不是她的身體,而是她在地庫裡那句:你要是因為不好拒絕,這一分鐘就到此為止。

他在黑暗裡很輕地回答了一句,沒有人聽見:“我拒絕得了。我只是不想拒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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