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辯結束那晚,教授妻子把我鎖在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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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辯結束那晚,教授妻子把我鎖在辦公室

林昭和妻子顧晚寧的婚姻被課表和答辯季磨得很薄。成績公布那晚,她沒有回家,而是把門鎖上。辦公室、舊公寓和之後的週末,他們重新談誰先靠近。原創故事,人物均已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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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8 sections第一章 答辯第二章 鎖門第三章 辦公桌第四章 夜路第五章 舊公寓第六章 週末第七章 課間第八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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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答辯

第一章 答辯

人文學院三樓的會議室沒有鼓掌的習慣。

林昭把意見表遞回去時,窗縫裡的風正掀起紙角。主席陳肅今年六十,用掌心按住,說通過。頁邊寫了十條,三個月內改完,交圖書館存檔。另外四位委員收茶杯,杯底蹭著桌面,聲音不高。沒有人說恭喜。這棟樓裡,博士答辯一通過,人們就把聲音放低,彷彿大聲會把剛記下的句子震散。

林昭今年二十八歲。他鞠躬,把借來的激光筆放回盒裡。淺藍色襯衫的領口扣了一上午,後背有薄汗,風進來就涼。論文寫的是城南倉庫的倉單,一九四七年到一九五二年,搬運工如何交班,一張紙如何把一袋米送到後來查無此人的地址。陳肅追問口徑時,他卡了幾秒,又用附錄裡的表補上。通過不是因為那幾秒沒發生,是因為其餘的部分站得住。

門外馬成靠牆站著。三十一歲,同門,比他早一年通過。鑰匙在指間轉。

「南門外留了座。」馬成說,「老師不去。你總算能喝酒。」

「我先去經濟學院。」林昭說。

馬成看他一眼,點頭,不再問。人文學院和經濟學院中間隔著樟樹林和圖書館,課表不交叉,導師不交叉,打印機報修也不走同一個電話。知道林昭已經結婚的人不多。知道的人,一般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嘴上講。

他沒有馬上下樓。意見表拍了照,簽字頁複印三份,會議室的椅子推回原位。複印室有一根燈管在閃。他站在那點閃爍裡,手機拿出來,又放回口袋。顧晚寧下午有討論班。他事先請她不要來旁聽。理由當時說得很順:委員們若先看見經濟學院的教授坐在後排,會先看見職稱,再看見他的妻子。她答應了。答應之後,他在會議室裡還是朝最後一排看了一次。那一排是空的。他照樣把口徑問題答完了。

傍晚他在工位上坐了一陣。包子是樓下窗口買的,肉少,熱氣大。吃完他把紙團好,丟進門邊的桶。銀杏還綠著,只有外層葉子起了黃邊。九月底,天黑得比八月快。圖書館側門的藍燈先亮,像被人用尺子畫過的一條涼線。

他發消息:「我過來。你還在嗎。」

她回得很快:「在。六樓。門衛那裡登記。」

經濟學院在校園東頭,樓體比人文樓新,淺色石頭,玻璃上映著樟樹。林昭穿過林蔭道,自行車從左側過去,鈴只響一聲。荷塘剩一圈暗葉子。他走得不快。通過答辯不是喜悅衝上來,是身體裡繃了一年的線鬆了,松完以後,手不知道往哪放。

門廳地板照得出腳印。門衛老週五十多歲,認得他,把登記簿轉過來。

「顧老師還在。」老周說,「她下來接過一次熱水。電梯剛才被佔著,你走樓梯也一樣。」

「謝謝。」

六樓的感應燈隨他一盞盞亮。多數門關著,磨砂玻璃後是黑的。六零八在南側。從外面數,第三扇還亮著的就是她。門牌上是學校統一的字:顧晚寧。下面印著教授。他敲了兩下。

「進。」

綠燈比她的臉先進來。燈罩是綠色玻璃,銅座,光圈壓在桌面中央,外面很快暗下去。顧晚寧坐在燈下。她三十六歲,頭髮盤得低,一縷貼在頸側。深藍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布料上有鉛筆灰。打印稿鋪在面前,屏幕左側是修訂模式,紅色批註停在一張表旁邊。她抬頭,先看他的襯衫,再看他的眼睛,把眼鏡摘下,擱到稿紙上。

「過了?」

「過了。三個月。十條。」

他沒有把句子說圓。她也沒有笑。她先按了保存,等屏幕上那個小圈轉完,才把椅子轉向他。

「坐。這張表還差一列。給我二十分鐘。你要是餓,抽屜裡有餅乾。你要是想說話,等我把數字填完。我現在一張嘴就會把小數點說偏。」

「我不餓。」包子還在胃裡,像一塊沒化開的東西。「我等。」

訪客椅是深藍的,坐墊邊裂了一小道。他坐下,外套放在膝上,沒有繞過桌子去碰她。房間裡是紙、冷茶,以及燈罩烤久了的氣味。窗外路燈亮了一排,光照到樟樹下層的葉子,葉子背面發白。窗簾拉了一半,剛好擋住朝向馬路的那側。

她的鉛筆在格子裡走,尖很輕,不劃破紙。婚戒隨著握筆偏一偏,細細的一圈,戴了兩年。結婚兩年。他今天在個人情況欄裡又填了一次,填完覺得像填在別人的名字後面。

他看她改表,也看她沒有看他。三月之後,他們很少在同一盞燈下坐這麼久。七月初,預審稿交出去的那個夜裡,舊公寓的床上有過一次,很短,她先睡著。之後是終稿、外審、她的兩次出差、八月的招生。快三個月。他不是進了這扇門才想起這件事。他只是到今天,手才空出來。

最後一格填上,她核對,在頁腳寫下日期。日期和他簽字頁上的是同一天。鉛筆放下,她轉了轉脖子,關節輕響,目光比對著表格時慢。

「問了你什麼。」

「倉單的口徑。」林昭說,「有幾個月是倉庫自存,不是港務局的表。我用附錄補了。陳肅沒有再追。」

「卡了嗎。」

「幾秒。」

她點頭。手從稿紙上抬起來,像要落到他手背上,抬到半路,又回到鼠標旁邊。動作很小。他看見了,沒有揭。揭穿會像場上的追問。他今天已經答完一場。

走廊有人拖箱子過去,輪子碾過磚縫,聲音遠了。綠燈仍在輕輕響。她把眼鏡摺好,放進襯衫口袋,站起來。

「表完了。」她說,「你進來的時候門沒鎖。我現在想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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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鎖門

第二章 鎖門

鎖舌咬合的聲音很短,短得像一個句號。

顧晚寧的手在門把上又停了一秒,確認旋鈕橫過來,才轉身。她沒有立刻回到桌子那邊。背靠著門,門板的涼意透過襯衫。綠燈仍只照著桌面,她的臉有一半在暗處。林昭站起來,又坐下。外套從膝上滑到椅邊,他撈住。

「今晚的話不帶出這間屋。」她說。

「好。」

「不是客套。是我明天還要在這扇門裡見人。話若帶出去,會變成走廊上的版本。走廊上的版本向來不準確。」

林昭點頭。他看著她的鞋,一隻在桌下,一隻被她踩著後跟脫出一半。他把視線收回來,收到她眼睛上。

「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你先說。」顧晚寧說,「你今天看了後排。我知道你會看。我還是沒去。」

「是我讓你別去的。」

「讓是一回事。我答應,是另一回事。」她的聲音不高,和改表格時一樣平。「討論班四點結束。我如果走快,公開答辯的尾巴我聽得見。我沒有走快。我回到這裡,把昨天沒改完的列打開。我生自己的氣,也生那個理由的氣。理由本身沒錯。人文學院的人先看見教授,再看見妻子。可我用一個沒錯的理由,把自己留在了燈底下。」

林昭的手指摳著椅墊那道裂口。裂口裡有一點硬邊。

「我看的時候,那排是空的。」他說,「空完我還是把問題答了。我不是來算這筆賬。我是不想讓它留在今天外面。」

「那就留在這裡。」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小會。樓外有電動車過去,輪胎軋過井蓋,一聲悶響。窗玻璃跟著輕震。她走到窗邊,把那半邊窗簾又拉嚴一掌,路燈就只剩一條縫,照在書架側面。

「我們結婚兩年。」顧晚寧說,「我三十六,你二十八。這些數字今天不新鮮。新鮮的是我們好像只用數字在維持一個家。週一早上我七點二十出門,你常常還睡著,因為你寫到半夜。週三我有研討,週四辦公到六點,門口坐著等答疑的人。晚上九點我還要和外地的合作者對稿。你的日子在檔案館和這疊終稿裡。我們最完整的一次對話,是我發消息說面在鍋裡,你回一個好。」

「我記得。」林昭說,「面後來糊了。你回來的時候鍋是涼的。我們都說你先吃。結果各吃了半碗。」

「那是五月。」

「五月二十幾。下雨。你的鞋在門口滴水。」

她看了他一眼。這個眼神裡沒有考試,只是確認他真的記得日子,不是臨時編一個溫柔的數。

「七月那次之後,」她說,「我們沒有再做。我數過。不是為了責你。是我這個人不會把空白放著不管。空白一長,我就用工作把它填上。你碰我,我若累,會說改完再講。有幾次真的改完了,我也不講。我把你關在句子外面。門沒有鎖,人已經不在。」

林昭的喉嚨發乾。冷茶在她的杯子裡,他沒有去倒。

「我也把你排進待辦。」他說,「排在倉單後面。等論文完了再靠近。等你沒有通話再靠近。等著等著,靠近就變成打擾。我開始覺得我的想要是給你添一項。於是我不說。不說久了,像沒有。」

「有沒有。」

「有。」他看著綠燈的銅座,還是把話說完,「快三個月裡都有。有時在廚房,你背對我熱牛奶。有時你已經睡著,燈還夾在床頭。我沒有叫醒你。你以前說過可以叫。我用你第二天的課把那句話擋回去了。擋完我躺在沙發上,身上是檔案館的灰,不敢貼你的被子。」

顧晚寧的肩膀鬆了一點,又沒有全松。她回到門邊,並不開門。手指碰了碰鎖旋鈕,像核對一件已經核對過的東西。

「還有一件,必須在這裡說死。」她說,「外面的人喜歡把我們看成師生。我們不是。你把這句話說全。我要聽見。」

林昭抬起頭。這句話他在表格邊上默過,沒有對任何人講。

「我們認識的時候,我二十五,你三十三。都已經成年。」他說,「周嶼那年三十四,飯就在他家。你坐在我對面,問我論文寫不寫得出租。你當時是經濟學院的副教授,現在是教授。你沒有給我上過課,不是我的導師,人文學院的培養表上沒有你的名字。今天答辯在人文樓,委員會五個人,沒有你。我不是你的學生。我是你的丈夫。結婚兩年,證在舊公寓最下面那個抽屜裡,和房產中介的收據夾在一起。」

房間裡靜得能聽見燈在響。

「好。」顧晚寧說,「我要你在這間屋子裡說完,是因為門一鎖,職稱還醒著。我不能讓職稱替我們過日子。我也不能讓它替我們上床。」

最後三個字落下來,她自己的耳根熱了。熱不是退縮。林昭看見她沒有移開眼睛。

「那你今晚想怎樣。」她問。

「想碰你。」他說,「就在這裡。這間屋子是你用來把日子關上的地方。我想在你關上之前碰你。你如果不要,我們現在出門,去吃麵。面可以不糊。我沒有喝酒。我知道我在說什麼。」

顧晚寧看著桌面。打印稿還攤著,鉛筆橫在頁腳的日期上。屏幕已經暗了,只剩主機一小點待機的光。她把那疊稿紙收攏,長尾夾夾好,放到書架中層,和她自己的書隔開一掌。書脊上是《邊界上的租金》。她的手指在書脊上停了停,沒有把書抽出來。

「我要。」她說,「我說清楚。不是你答辯通過,我用身體發獎。獎發完,明天又回到課表。我自己想要。這三個月我想過,每次都推給下一份稿。今晚我不推。你也看清楚:這是辦公室,門外有感應燈,窗沒封死,燈還開著。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要是中途不想,就說停。我說停,你也停。」

「我說停,你也停。」林昭重複了一遍。重複不是猶豫,是把條件放回兩個人中間,讓它成為共同的。

「還有,」她補上一句,「不要叫我顧老師。那個稱呼留在走廊。這裡你叫我的名字,或者什麼都不叫。」

「晚寧。」

她聽見自己的名字,眨眼很慢。然後她把踢翻一半的鞋穿好,又覺得多餘,重新脫掉,赤腳踩在薄地毯上。地毯底下是冰涼的地板,涼意從腳心走到小腿。

「那你過來。」顧晚寧說,「不是等我再改一稿。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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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辦公桌

第三章 辦公桌

林昭繞過書桌時,膝蓋碰到訪客椅的扶手。扶手晃了一下,沒有倒。他在她面前站住。兩個人之間原來隔著一張桌子和快三個月,現在只隔著一點燈光。

他先碰她的手。鉛筆灰還在她指側,他用拇指擦了擦,擦不掉,便放下。吻落在她嘴上時,兩個人都生疏地頓了一下。牙齒輕輕磕到,她偏了偏頭,第二次就準了。她的唇是乾的,茶喝得太少。吻加深以後,乾的感覺過去,只剩下熱。林昭的手停在她腰側,沒有往下,等她的手過來拉他。

顧晚寧拉了。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襯衫下襬上。

「解。」她說,「釦子我自己也行。我想你解。」

他從下面一顆開始。布料被燈烤過,也有她身上的溫度。釦子解開,深藍襯衫分開,裡面是一件深色的普通胸衣,肩帶勒出一點痕。她不是為今晚準備的。這一點讓他喉嚨更緊,也更清楚:眼前的人就是白天上課、晚上改表的那個人。他低頭吻她鎖骨中間的一小塊皮膚。她吸了一口氣,手抓住他的襯衫前襟。

「你的也解開。」她說。

皮帶扣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了一聲,比鎖門還突兀。她的手指伸進去,握住他的性器。掌心燙,脈在她拇指下跳。頂端已經溼了一點,沾到她手上。林昭看著她的臉,沒有躲。

「我硬了很久。」他說,「從你說不帶出去開始。不是以前沒有。是以前我把它按下去。」

「按下去的代價很大。」顧晚寧說。她的手緩緩動了一下,不表演,只是確認他的反應。他的腹肌緊了緊。她看見了,嘴角動了一下,又收回去。「把杯子拿開。我不要等會碰翻。稿子已經收了,茶若灑在桌上,明天會有味道。」

他照做。涼掉的茶放上窗臺,杯底在油漆上留下一個圓。鍵盤被推到顯示器底下,顯示屏暗著。桌面空出一塊,木頭邊沿有使用多年的光。她自己坐上去,裙襬堆到大腿。裙是灰色的,裡面的內褲也是深色,布料已經有一點潮。林昭的手指隔著布按了按,她的腿開了一點。

「先用嘴。」她說,「我坐不穩的時候會抓燈。燈要是倒了,你就停,先把燈扶好。其他的,你按我說的輕重來。」

「好。」

他單膝跪下去。薄地毯擋不住地板的硬,膝蓋正壓到一隻插線板,他挪開半寸,插線板蹭到桌腿。這個小動作很不雅,也很真實。顧晚寧的手果然扶住燈座。綠色的光因此晃了晃,又穩。他把她的內褲褪到一側,沒有急著扯到膝外。陰唇已經溼潤,熱度貼著他的嘴。他從外面慢慢舔進去,舌面平,先不找最敏感的一點。她的呼吸變長。窗簾縫裡漏進來的路燈落在她小腿上,小腿上有一小粒夏天沒褪乾淨的蚊蟲叮痕。他看見了,吻了那一下,又回到原處。

「左邊輕一點。」她說,聲音壓著,「右邊可以。對。就是那裡。」

陰蒂在他舌下慢慢腫起來。她抓燈座的手指發白,另一隻手插進他頭髮裡,不是按,是怕自己後仰時撞到書架。書架上那疊未裝訂的問卷就在她肩後。林昭的手扶著她的腿,拇指在她大腿內側畫很小的圈。她開始輕輕抖。辦公室裡能聽見的只有燈、她的鼻息,以及樓下很遠的一輛車。

有人在走廊裡經過。腳步不急,停了一停,又走了。大概是看哪間屋子還亮著。兩個人同時停住。林昭的嘴離開她,呼吸打在溼潤的皮膚上。顧晚寧低頭看他,眼睛很清。

「人過去了。」她說,「我還要。你繼續。如果再有腳步,再停。不要自己嚇自己,也不要假裝沒聽見。」

「好。」

他繼續。這次更準,右邊那一點被他含住,吸得輕,舌尖只在邊緣動。她的腰離開桌面一點,又坐回去。坐回去時,桌沿抵住她。她哼了一聲,不是痛到要停,是硬。林昭用手掌墊在她身下,把她往桌沿外帶了半寸,木頭不再切進肉裡。她的手指在他頭髮裡收緊。

「進來。」顧晚寧說,「我還沒到。我想你進來以後再到。現在進來。慢一點,進到底之後等我。」

他站起來。膝蓋上有地毯的印。性器從解開的褲子裡挺著,頂端溼潤。他對上她的眼睛,把內褲完全褪下,放在訪客椅上,不扔到地上。她自己張開腿,腳跟點著他的腿側。進入的時候兩個人都看著彼此。頭一寸擠開時她咬住下唇,內壁又熱又緊,三個月的身體並不因為想要就立刻鬆掉。他停住。

「可以。」她說,「不是疼得要停。是脹。你再進。我要全部。」

他慢慢推到盡。桌面在她身下微微響。綠燈從側面照著她張開的衣襟,胸衣被他剛才推了上去,乳尖抵著他的襯衫。她把那件襯衫的扣子也扯開一顆,皮膚終於貼到皮膚。林昭開始動。不重,每一下都退出少許再送回最深。她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噴在他唇上。

「看著我。」顧晚寧說,「我知道這是辦公室。我知道門外是我的樓。我要你也知道。你不是在夢裡。」

「我知道。」他說,「晚寧。我在你的桌上。窗簾拉了。燈是你的燈。我沒有把這件事當成答辯結束的獎。」

她的內壁縮了一下。這個縮不是懲罰。她伸手到兩人結合的地方,帶著他的手,把拇指按到陰蒂上。

「就這樣。你動,手別離開。重一點。對。」

節奏被她的呼吸帶著走。桌腿輕輕磕地,他便放慢,改為更深的研磨,讓拇指留在原處。窗外那排路燈沒有變,樟樹的影子投在窗簾縫上,一動不動。書架裡有一本合訂本的脊擠著她的肩,她偏了偏,肩離開書,背靠上他的手。林昭另一隻手護在她後腦和那些書之間,防止她撞上去。

她到的時候沒有大聲。聲音斷在他的頸側,腿夾緊他的腰,裡面一陣一陣地吮。林昭停在最深處,手仍按著,等那一陣過去,等她的指甲從他肩上鬆開。她的眼睛溼了一點,不是哭,是身體把氣頂上來。她眨眼,看清楚他。

「你還沒有。」她說,「可以射在裡面。環是前年放的,還在。我想要你留在裡面。這是我現在的話,不是隨口。」

他吻她的眼角,開始重新動。這次短一些,也深。她已經敏感,仍抱著他,腳背繃直,一下一下迎。他低聲叫她的名字,射進來時額頭抵著她的肩,肩膀發抖。熱意湧進去的幾秒裡,兩個人都不再說話。綠燈嗡嗡地響,像什麼都沒發生,又像只為這張桌子亮著。

過了好一會,他才退出來。精液混著她的溼,沿桌沿往下,他抽了紙巾墊住。紙巾是她抽屜裡普通的那一包,平時用來擦筆。顧晚寧的腿還軟,腳去找鞋,找到了他的鞋。她笑了一聲。那一聲很短,短得幾乎可以不承認。

林昭撿起地上的一枚回形針,放回磁盒。他的手還不穩。她看著他做完這件事,伸手把那枚回形針又拿出來,夾住他襯衫口袋的邊,像夾一份暫時不能歸檔的頁。

「這是我要做的。」她說,「你呢。做的時候清不清楚。」

「清楚。」林昭說。他幫她把胸衣拉好,釦子只扣了中間兩顆,其餘的留給她自己決定。「清楚自己在哪,和誰,為什麼。你如果現在後悔,我們也可以只把它留在今晚。我不拿它去逼你下次。」

顧晚寧把剩下的扣子扣上。手指仍有一點顫,表格上那種穩還沒回到手上。

「不後悔。」她說,「腿還不可靠。你把我的鞋拿過來。我們等一等,再出門。茶我明天倒。杯子留在窗臺上,就算留一個證。證只給我自己看。」

他單膝又跪下去,不是為了再開始,是給她穿鞋。鞋穿上之後,他的額頭在她膝上停了停。她的手落在他頭髮上,停留的時間比白天任何一個收回去的動作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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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路

第四章 夜路

出樓之前,顧晚寧把辦公室的燈關掉。綠燈最後滅,桌面回到黑暗裡。她鎖門,試了試把手,鑰匙放進包內側。走廊的感應燈再度亮起,亮得比房間白。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不像剛才。到了樓梯口,她才側過身,讓他走在同一級。

老周在門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小。他抬頭,看見兩個人,筆在登記簿上點了點。

「顧老師下班了。」

「下班了。」她說,「周師傅也早點換班。」

地下車庫裡有回聲。她的車是一輛深灰色的舊轎車,車頭有一道被購物車蹭過的印。副駕駛座上有一根長頭髮,林昭坐下時看見了,沒有拂。那是她的。拂掉反而像清理現場。

她發動車子,收音機沒有開。空調先吹出一股白天曬過的熱氣,隨後轉涼。車庫的燈一盞盞從車窗後退。出到地面,校園已經靜了。路兩邊的路燈把樟樹照得發白,白得有點假。第一道減速帶過來時,車身沉一下,她的膝蓋下意識併攏。林昭看見了,沒有說話。第二道、第三道也一樣。每次併攏,她的呼吸就淺一點。桌沿留下的感覺還在,不是傷,是身體還沒把那件事歸檔。

校門口的欄杆抬起。夜班的人往車裡看了一眼,認出她,揮了揮手。車駛上校外的馬路。馬路比校園寬,也更雜。一輛公交車靠站,車門氣壓聲很響。麵館還開著,蒸汽貼在玻璃上,裡面有人低頭吃。林昭想起馬成留的座。他沒有後悔。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馬成:「館子散了,改日。」他回:「好。」然後把屏幕扣下。

紅燈很長。她把擋把推到空擋,右手離開方向盤,落在擋把旁邊。那裡有一塊被手心磨得發亮的塑料。林昭的左手本來放在自己腿上。燈還沒有變的意思。他把手移到座位中間,指節先碰到她的小指。

兩個人都沒有看那隻手。

紅燈的倒計時一格一格跳。麵館裡有人笑了一聲,笑聲傳不到車裡,只看見嘴張著。顧晚寧的小指沒有抽走。她的眼睛看著紅燈。

「辦公室裡的話,留在辦公室。」她說。

「手呢。」林昭說,「手可以帶回家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倒計時進到最後幾格,她的拇指在他指背上壓了一下,壓得很輕,像在一張表上做了個記號。燈變綠。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不耐煩,但也不狠。她的手回到方向盤上,離開之前,小指又在他手背上擦過一次。車開動。林昭的手還放在原處,掌心空著,空處卻熱。

過了河,路燈變疏。舊小區的名字印在門口的鐵牌上,字已經淡了:蒲塘新村。名字舊,樓也舊。欄杆抬起時響了一聲,像咳。她把車停進熟悉的車位,車頭對著一堵有水漬的牆。發動機熄了。車子裡忽然更靜。靜下來以後,剛才那隻手的熱還在。

兩個人都沒有立刻解安全帶。

「上樓。」顧晚寧說。

不是趕他。是她也不想在車裡把已經說過的話再說一遍。林昭解開扣,扣彈回去,碰到門板。他下車,繞到她那一側。她已經自己下來了。包拎在手裡,另一隻手空著。從車庫到單元門的這段路很短。短路上,她的手背再次碰到他的手背。這次沒有紅燈做藉口。誰也沒有握住。只是碰到,又分開,像把一件東西先放到家門口,等上樓再決定收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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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舊公寓

第五章 舊公寓

三樓沒有電梯。聲控燈要等腳步響了才亮,而且總是慢半拍。他們走到第二段樓梯時,燈才從上面亮下來。牆皮有一塊鼓起,林昭每次都記得躲開肩膀。今晚他也躲開了。顧晚寧走在前面,包撞到扶手,發出一聲輕響。

鎖有一點澀。她把鑰匙轉到底,又往回帶了帶,門才開。屋裡是舊公寓熟悉的氣味:木頭、洗衣粉,以及冰箱密封圈老化後那點說不上來的涼。進門過道很窄,鞋架上是他的運動鞋和她的另一雙低跟鞋。一盆綠蘿有點蔫。郵件擱在鞋架頂上,其中有一期她還沒拆的學報。

「你先洗,還是我先洗。」她問。

「你先。我把飯熱上。」

她看了他一眼,像要說不用,終於只說:「豆腐在第二層。週四燉的。可能鹹。」

浴室的門沒關嚴。水聲先是冷水管在響,過了一會才穩。這棟樓的熱水器一向慢。林昭在廚房把盒子拿出來。豆腐煲裡有香菇和很少的肉,湯汁凍成了膠。他倒進鍋裡,小火。米飯另裝一碗,放進微波爐。廚房小到他轉身就能碰到身後的櫃門。櫃門上有一道他去年撞出來的痕,當時她在改稿,抬頭看了一眼,說你小心,又低下頭。

水聲裡有她的動靜。瓶子放回置物架,一聲輕響。他沒有進去。她沒有叫他。這個界限在今晚反而清楚:車上的手帶回來了,可每一步仍要人自己走。

微波爐叮了一聲。幾乎同時,水停了。她出來時頭髮溼著,穿他一件舊短袖,下襬到大腿。腿上還有水。短袖領口有點松,鎖骨那一小塊被他吻過的皮膚露在外面,顏色比周圍深一點。她自己也知道,用手背按了按,沒有遮。

「去洗。」她說,「水大概還有。飯我看著。」

浴室裡蒸汽還沒散。鏡子上全是霧。他擦開一條,看見自己的眼睛,答辯那天留下的緊還沒完全走,只是換成了另一種醒。水一開始是熱的,他沒有被涼到。皂液是她的,味道淡。他洗得很仔細,洗手,也洗剛才跪過的膝蓋。膝蓋有一塊紅。

出來時她已經把豆腐盛進兩隻碗,飯拌開,鹹味被熱氣托起來。兩個人坐在小桌兩側。桌面有一條裂,裂裡曾經卡過米粒。新聞從隔壁的牆裡傳過來,聽不清字,只聽見人聲起伏。

林昭喝了一口湯,確實鹹。他沒有抱怨。

「明天你沒有會。」他說。

「沒有。」顧晚寧把一塊豆腐夾開,看了看裡面,「週六我推掉了。上星期推的。不是因為你答辯。是我自己不想再把週六早上交給別人。我當時沒告訴你。不告訴,是怕說早了像許諾。我這個人把許諾看得太重,重到不敢先說。」

「那現在說了。」

「現在說了。」她吃了兩口,把筷子放下,「林昭。到臥室來。這次慢一點。我想知道慢是什麼感覺。七月那次像趕末班車。趕上了,人也散了。」

臥室朝北。窗簾是舊米色,拉上之後仍有縫,對面樓的廚房燈成一條黃。床是結婚那年買的,床頭漆磕掉一塊,露出淺色的底。她的閱讀燈夾在床頭,今晚沒有開。過道的燈漏進來一點,足夠看見彼此,又不夠把什麼都照成檢查。

他在床邊站住。

「我想要你。」林昭說,「慢的那種。你如果只想睡,我們就睡。」

「現在可以。」她說,「先不要進。手在外面。我告訴你輕重。」

她坐到床上,舊短袖捲到腰。沒有穿內褲。這個事實平靜地放在那裡,比任何挑逗都直接。林昭跪在床沿,手掌先貼她的小腿,慢慢上去。皮膚是熱的,沐浴之後還有一點潮。他的拇指按到她大腿內側時,她搖頭。

「再外面一點。對。先整隻手暖著。不急著分開。」

他照做。掌心覆住她,不揉。過了一會,她自己往他手上送了送,溼意重新出來,把他的指根弄潮。他才分開手指,沿陰唇外側滑動,仍不進。她的呼吸變得又深又慢。隔壁的新聞還在響,像另一個世界的計時。

「上面一點。」她說,「不要那麼重。你現在這樣像在簽字。輕。停留。」

他笑了一下,很短,隨即按她說的改。指腹找到陰蒂,只壓著,小幅度地挪。她的手抓住床單,又鬆開,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固定在那個力度上。固定不是強迫。是她終於肯把想要的說成位置。

「嘴也可以。」顧晚寧說,「手別換地方。」

他低下頭。舌面和手指同時在。她的腰慢慢抬起來,膝蓋打開,腳踩著他的背。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沒有防備,可她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和那條黃光,也偶爾低下頭看他。看的時候,她沒有躲。第一次收縮來得比較長,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啞,內壁在他手指外沿一跳一跳。他沒有在她剛到的時候就把手指插進去。他記得她說先不要進。他等她喘勻,才問。

「現在呢。」

「可以進。」她說,「慢。我想數。你不要替我快。」

他進入時幾乎是一寸一寸地來。她真的數了,數到四,聲音就碎了。不是痛,是滿。她笑了一聲,笑自己數不住,笑完眼睛卻亮。林昭沒有取笑那聲笑。他停在裡面,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等她的手從床單移到他的後背。

「側過來。」她說,「你從後面抱著。手回到剛才那裡。動得很慢也沒關係。我要長的,不要狠的。」

他們換了姿勢。她的背貼著他的胸,他的一條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另一隻手按在身前。進入比剛才更深一點,也更穩。床架響了兩聲,舊的,熟悉的,像這張床認出他們。他按她要的速度動,每一下都退出很少,再送回去。指腹保持那個輕的停留。她的頭靠在他臂彎裡,溼頭髮弄涼他的皮膚,很快又被體溫捂熱。

第二次來得不那麼尖。它像潮水一層層疊上來,疊到她小腿發顫,裡面緊緊咬著他。她的手覆在他手上,不讓他離開。林昭咬著牙等,等她的顫過去,才把自己的節奏放出來,仍然不重。他射的時候把臉埋進她的後頸,叫的是晚寧,不是任何職稱。熱流留在裡面。兩個人保持著相連的姿勢,誰也沒有馬上抽開。

冰箱在廚房裡忽然啟動,嗡的一聲,把夜劃開一條縫。

「週六真的空著。」她說,聲音已經有睡意,仍把句子說完,「白天如果還想,就用今晚這種說法。不要用眼神猜。我不猜了。猜了兩年,猜得很累。」

「好。」林昭說。

他退出來,抽紙擦了擦她和自己,紙扔進床邊的小桶。被子拉上時,她的腳是涼的,貼著他的小腿。他沒有躲。對面樓的廚房燈後來滅了。滅了以後,房間只剩窗簾縫裡一點更淡的光。他聽見她的呼吸變長,自己也慢慢沉下去。答辯的會議室遠了。遠不是消失。是它終於不再佔著這張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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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週末

第六章 週末

週六沒有鬧鐘。林昭醒來時,光已經從窗簾邊滲進來,滲成一條白。顧晚寧坐在床沿,頭髮幹了,有幾縷翹著。她穿著自己的家居服,不是他的短袖。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是熱的。見他睜眼,她把另一隻杯子從床頭櫃上推過來。

「我燒了水。」她說,「雞蛋在鍋裡,還沒盛。你若想繼續睡,就睡。」

「不睡。」

廚房比夜裡亮。小窗對著另一棟的陽臺,有人晾毛巾。他盛蛋,蛋煎得邊有點焦。兩個人站著吃,誰也沒有提昨晚的桌沿。鹽放在手邊,豆腐的鹹還留在記憶裡,雞蛋就少放了。吃完,顧晚寧把盤子放進水槽,沒有立刻洗。她看著那條通向臥室的過道。

「先說話。」她說,「說到清楚再碰。昨晚有答辯剩下的勁。勁會騙人。白天騙人比較難。」

他們回到臥室。她把窗簾拉嚴,白縫消失,房間變成一種午後才該有的暗,其實還是上午。外面的聲音仍在:電動車、很遠的叫賣、樓上水管走水。聲音進得來,人進不來。林昭在床尾坐下。她坐在椅子上,中間隔著一小塊地板。隔著,是為了不讓身體搶話。

「我先說我的。」林昭說,「我常常等你先有空。你一有空,我又覺得伸手是打擾。等我決定不打擾,空檔已經過去了。你看起來就像不需要。我把不需要當成事實。其實那只是我沒有問。」

顧晚寧的手指繞著茶杯沿。杯沿有一道使用出來的茶漬。

「我的也簡單。」她說,「我等你先伸手。你不伸,我就當你還在論文裡。我若先說,又怕你為了不當場拒絕我而答應。那種答應我不要。我要你真的想,或者真的不想。不想就給一個時間,不要只給一個沉默。」

「那把句子定死。」他說,「誰想要,誰先說:我想要你。另一人只答三句裡的一句。現在可以。現在不行。或者一個確定的時間。不把沉默當成可以。也不把改稿說成溫柔的拒絕。」

「現在不行的時候,必須帶時間。」她說,「不能把人不放進下一格,就丟在空白裡。」

「好。」

句子定完,房間裡反而有一點不好意思。白天把臉照得無處放。林昭看見她鎖骨上那塊淺色的印,家居服領口遮不住全部。她也看見他看見。她沒有拉領子。

「我先說。」顧晚寧說,「我想要你。現在。你按規矩答。不要答得比規矩多。」

他的嘴邊本來有一句「你確定嗎」。那一句在舌尖上轉了一圈,被他咽回去。咽回去不是含糊。她剛說過,不要答得比規矩多。

「現在可以。」林昭說。

她把茶杯放到地上,走到他面前。這個走法很短,短得能看見她的決定。她自己解開家居服的扣,讓衣服從肩上落下去。白天的身體沒有燈光幫忙:小腹柔軟,乳尖因為涼和因為想要而立著,大腿內側有昨晚留下的一點紅,不是傷,是用過的痕跡。林昭的手抬起來,停在離她一寸的地方。

「你已經回答了。」她說,「可以碰。」

他碰。先是腰,再是背,把她拉到腿上。她跨坐著,膝蓋陷進床墊。吻比昨晚長,也不那麼急。她的手伸進他的睡褲,握住,慢慢弄硬。硬了以後,她抬起身,用他的頂端在自己外面滑動,把溼意塗開。林昭看著她的臉。白天的她有一點皺在眼角,三十六歲的皮膚在暗裡仍能看見紋理。他喜歡這些紋理。他沒有把這句話說成頌詞,只是吻了她的眼角。

「進去的時候我自己來。」顧晚寧說,「你的手可以放。不要往下按我。我想自己決定深淺。」

「好。」

她沉下去。進入比側臥時更直觀,兩個人同時吸氣。她停在半途,適應,再坐到最底。坐到底的時候,她的手撐著他的肩,額頭對著他的額頭。房間裡那點暗光把她的嘴照得很清楚。她開始動,幅度不大,每一下都磨到前面。林昭的手扶在她髖上,只跟著,不主導。有一次他幾乎要把她按下去,手指剛一用力,就鬆開。她感覺到了。

「剛才那樣不要。」她說,「不是生氣。是我們在練。你若想快,就說你想快。不要用手改我的速度。」

「我想摸你。」他說,「前面。你若同意,我只摸,不改你的速度。」

「同意。」

他的拇指找到陰蒂,仍用昨晚那個停留的輕法。她的節奏因此亂了一拍,又自己找回去。亂的那一拍裡,她罵了一句很短的「煩」,隨即笑了。笑是因為快感,不是因為惱。她動得更慢,讓他的手和她的身體對上。窗簾沒有完全拉死的地方漏進一條窄光,正好落在她小腹。光帶隨著她的動作上下移動。林昭看著那條光,也看著她的眼睛。

她到的時候俯在他肩上,裡面絞得很緊,溼意沿著他的性器往下。她沒有躲這個聲音。喘勻之後,她仍坐著,沒有起來。

「你也可以說。」她說,「說你想怎樣。」

「我想射在裡面。」林昭說,「如果你還行。如果你累了,我可以出來,用手。」

「還行。」顧晚寧說,「你動。這次你掌握速度。我要看你。」

他託著她,翻成她躺著、他在上面的姿勢時,問了一句手能不能壓著她的手腕。她說可以,壓著,不要攥痛,她若抽,就放。他照做。抽送比她剛才快,仍看得到她的臉。她的眼睛沒有散。散的是呼吸。他射進來時叫她的名字,叫完才低下頭。兩個人的胸貼在一起,心跳亂七八糟地對著。

後來他們並排躺著。窄光移到了床單上。顧晚寧先開口。

「週一我領口會扣好。」她說,「印子還在。這不是後悔。是教室不是臥室。我分得清。」

「我知道。」

他們把窗簾拉開。白光重新進來,有點刺。外面的陽臺毛巾還在,電動車也還在。世界沒有因為他們拉上過窗簾就改掉。林昭洗了澡,坐到小桌前,把十條修改意見一條條抄到新的紙上。紙是普通的橫線紙。顧晚寧在沙發上看她自己的打印稿,鉛筆在手上轉,沒有馬上落下去。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她起身,走到他背後,手掌放在他肩上。

「這不是打斷。」她說,「這是我在。你繼續寫。寫完若想要我,就用那句。我也許答現在不行。不行我會給時間。」

「好。」林昭說。

他沒有回頭吻她。她也沒有要求。手在他肩上留了幾秒,拿走。鉛筆隨後在她那邊的稿紙上響起來。兩道聲音,抄寫和改稿,在同一間舊公寓裡同時存在。誰也沒有把誰趕進另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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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課間

第七章 課間

週日他們沒有說那句。林昭抄完了十條裡的四條,顧晚寧改完一個小節。晚飯是新買的青菜和麵。飯後她看書,他洗碗。夜裡她的腳又是涼的,貼過來,他握住,握完就睡了。誰也沒有把沉默解釋成拒絕。句子沒用上,只是那天沒有用上。週一早晨他想起這件事,心裡居然是穩的。

她七點二十出門。家居服換成深藍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印子被擋住。門關上時,他已經醒了,沒有假裝繼續睡。他在床上說:「中午若忙,就不用管我。」

「我知道自己忙不忙。」顧晚寧說,「你等消息。沒有消息,就去辦你的手續。」

人文樓的研究生辦公室在一樓。負責表格的梁老師五十出頭,眼鏡鏈吊在脖子上,看他的簽字頁,蓋了一個章。章落下的聲音很實。

「三個月。」梁老師說,「別拖到最後一週。圖書館不吃理由。」

「我不拖。」

他上午把第四條裡一個表重算了一遍。快十點四十的時候,手機亮了。她的消息只有兩行。

「中午把午飯送到辦公室門口。不要進來。敲兩下。」

他看著那兩行,讀了兩遍,回了一個字:「好。」然後把重算的表保存。出校門時陽光很硬,九月底的硬,不是夏天那種黏。東門外的小店她常去,老闆娘認得他,不等他說話就把兩種餛飩的牌子指給他。

「顧老師要鮮肉的,少蔥。」老闆娘說,「你呢。」

「一樣。湯分開裝。再加一盒青菜。」

袋子拎在手裡是燙的。他走回經濟學院時,兩節課之間的人正從樓裡湧出來。說話聲、腳步聲、某個人問作業交到哪一欄。林昭不看臉。他看樓梯和門牌。六樓比中午的一樓安靜,仍有人經過。六零八的門關著。他敲了兩下。

門開一條縫。縫裡不是綠燈。白天的光從她窗子過來,把她的半張臉照得很清楚。頭髮仍盤著,有一縷鬆了。眼神是上完課的那種,聲音用多了,眼白上有一點紅。她沒有讓縫變寬。他看不見整間辦公室,只看見桌角、一疊點名冊,以及她按在門邊上的手。

那隻手伸出來,扣住他的手腕。食指和中指在內側,拇指按在筋上。按的是脈搏的位置。力道不痛,卻很準,像她按住一個不讓自己算錯的數字。

走廊裡有人說話。她沒有松。

「第一節我把同一個模型講了兩遍。」顧晚寧的聲音很低,「第二遍的時候我看見你的手。這不合適。我還是講完了。」

「午飯是鮮肉餛飩。」林昭說,「少蔥。湯單獨裝了。青菜在旁邊。」

「放下就好。」

她沒有馬上接袋子。手指仍扣著他的手腕。脈搏在她拇指下跳,他自己也能感覺到,跳得比爬樓更明顯。她的目光從他臉上落到那隻手腕,看了兩秒。然後她把縫又收窄一點,只夠袋子和手通過。他的手被她拉高。她的嘴在門縫裡貼上他的腕內側。吻是乾的,很短,短到像一句不想被走廊聽見的話。

「今晚回家用那句。」她說,「我想聽你在家裡說。不在這扇門後面說。這扇門現在只能開這麼寬。」

「好。」

有腳步從樓梯口過來。她的手指收緊一下,隨即鬆開。袋子被她接進去。交接時,塑料袋發出輕響,湯在盒子裡晃。她的眼睛在縫裡又看了他一次。

「去吃你的那份。十二點五十五我有課。別站在門口。」

門合上。鎖沒有響。她大概只用身體抵著,等他走。林昭站了半秒,轉身。手腕上那一點溼很快乾了,幹了以後仍像有一個圈。他下樓,出樓,在樟樹底下的長椅上坐下。太陽透過葉子,落在餛飩盒上。湯很燙。他吹了吹,吃得很慢。青菜有點淡。淡也很好。

吃到一半,消息來了。

「手是熱的。我在上課。別回。」

他沒有回。他把手機扣在長椅上,屏幕朝下,繼續吃。一個來上課的人從他面前過去,談著另一門課的作業,聲音隨著樟樹遠了。林昭把空盒扔進垃圾桶,盒壁上的油花還亮著。他看了一眼六樓。第三扇窗在白天並不特別亮。她在那後面講課。他不去。

下午他把第五條的材料補進文件夾。點名冊是她的課,不歸他管。他只管自己的十條。寫到傍晚,腕內側那一點觸感還在。不是疼。是一個人在門縫裡精確地找到過他的脈搏。他把文件夾合上,騎車回蒲塘新村。車鑰匙在鎖裡轉動時,他忽然想到她的門。想到就不往下編。她說了,話要在家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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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鑰匙

第八章 鑰匙

番茄雞蛋麵是他到家後才下的鍋。番茄炒得有點過,酸味出來了,雞蛋卻還嫩。兩碗在桌上冒著氣時,門外傳來她的鑰匙聲。鎖仍舊澀。她進門,包很沉,裡面有點名冊和那個洗過的餛飩盒。頭髮比中午更松。她看見面,先去洗手,洗完才坐。

「鹹嗎。」她問。

「番茄酸。」林昭說,「我少放了鹽。」

他們吃了一會。隔壁今天沒有新聞,只有碗筷聲。吃到一半,他把筷子放下。句子在嘴裡已經放了一路。放到現在,仍是真的,不是為了交差。

「我想要你。」

顧晚寧看著他。她沒有立刻笑,也沒有立刻解釦子。她停了停,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自己還扣著的袖口,又移回來,才搖頭。

「現在不行。」她說,「我先洗澡。洗完有一件東西給你。給你的時候,不要再問今晚做不做。這句話你已經問過。我的回答就是現在不行。不行的時間到洗澡結束為止,結束以後先給東西,不做別的。」

「好。」

這句好說出來,房間沒有冷。冷過的是以前那種不給時間的空白。現在不行後面跟著洗完,洗完是看得見的。她進浴室。水聲響起。他洗碗,把番茄的子沖掉,灶臺擦了。擦完,他的外套還搭在椅背上,那件淺藍色的,答辯穿過,昨晚也穿過。他沒有去翻她的包。東西要她親手放,才算數。

水停了。她出來時頭髮用毛巾裹著,穿著家居服,赤腳。包被她拿到茶几上。她從內側口袋取出一把鑰匙。鑰匙是黃銅的,齒有點舊,環很小,沒有紙牌。紙牌大概被她摘了。她走到他面前,沒有把鑰匙放進他手心,而是放進那件外套的口袋。金屬碰了碰口袋裡一枚硬幣,響了一下。

「不是讓你來改稿。」顧晚寧說,「稿子我自己改。這把是辦公室的備用鑰匙。我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在抽屜前站了一會,才把它取出來。門衛晚上若問,你就說找我。找我。不是找教授,不是去等我加班,不是替我看錶格。」

林昭的手伸進外套口袋。鑰匙比硬幣涼。他拿出來,放在掌心。掌心還有洗碗留下的潮。

「你想清楚了。」他說,「那是你的辦公室。」

「想清楚了。」她說,「鑰匙可以要回去。你若用它來陪我耗在燈底下,我會要回去。你若用它來找我,就留著。找我的意思是:人到了,先看我在不在,再決定今晚做不做。不做也可以。做,就用那句。門可以鎖。話仍然不帶出那間屋。」

他點頭。自己的鑰匙圈放在玄關的小盤裡,平時出門才抓。今晚他去拿過來。圈上已經有三把:公寓的、自行車的、人文樓信箱的。銅圈偏硬。他用指甲把開口掰大,邊緣被硌得發白。備用鑰匙齒朝下,滑進圈裡,挨住公寓那把舊的。

他鬆手。

兩片金屬碰了一下,很輕,像有人在隔壁把杯子放回桌上。新鑰匙挨著公寓那把舊的,齒與齒碰在一起。林昭沒有把鑰匙圈放回玄關的小盤。他握住它,指腹抵著剛套進去的那一齒。

顧晚寧看著他的手。她沒有再追加條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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