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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七点半
第六章 七点半
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谁也不在对方房间里过夜到天亮。陈昊是七点十分醒的。顾晚宁背对着他,肩胛骨在暗里很清楚,头发散在枕头上。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碰她。身体记得昨晚,阴茎在晨勃里硬着,他下床去洗手间处理掉,洗了脸,回到床边才轻轻叫她。
“晚宁。七点十分。我该走了。”
她转过来,眼睛还肿着一点,看清是他以后,先把被子拉到胸口。“好。你穿我扔在椅子上的那件衬衫之前看一眼,那是林峥的。你的在行李箱旁边。”
陈昊找到自己的衣服。布料上有一点她的香水,更多的是昨晚的汗干透以后的味道。他穿上,又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边。
“你还好吗?”
“还好。”顾晚宁坐起来,头发挡着半边脸,“腿根会酸,正常。你没有弄疼我。你回去以后,把你想她这件事也告诉她。别只报喜。”
“我知道。”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顾晚宁看着他,没有要吻别的意思。陈昊自己也觉得吻别会太像一对夫妻。他只是点头,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对面的门同时开了。
林峥走出来。两个男人在十米长的走廊里对上眼,都停住。谁的头发都是乱的,谁的领口都不整齐。陈昊先开口,声音很低。
“她哭过。后来又说只是哭,不是停。她让我告诉你,她还好。如果你要自己问她,以她的话为准。”
林峥的下颌紧了一下,又松开。“晚宁呢?”
“她说她还好。她让我把实话带回去,包括我想我妻子。”
“那就回去说。”林峥侧过身,把路让出来,“别在走廊里把复盘做完。这是她们的房间,也是我们的。”
陈昊进门的时候,许思怡正坐在床沿上穿袜子。她看见他,手里的袜子停住。两个人谁也没有先扑上去。林峥从陈昊身边过去,进了自己的房,门合上。一二零八里只剩下夫妻两个。
许思怡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她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恢复。陈昊也闻见这间房里有林峥留下的肥皂味,床单一角皱得厉害。醋意从胃里翻上来,又酸又热。他站在门口,先把那句最难的说了。
“我跟她做了。她高潮了两次。我也射了。戴套了。中途我停过一次,因为她让我快了要说。我做的时候想你。射的时候也想你。她告诉我,她高潮时想过林峥。我现在告诉你。你呢?”
许思怡把袜子扔回床上,赤脚走到他面前。她没有打他,也没有笑。她抬手整理他的领口,手指在领口上停得很久。
“我做了。我也高潮了。两次,可能是一次很长。我哭了。他停下来抱我,没有继续,直到我再说要。他戴了套。他没有按我的头。我舒服得比预想多,所以我内疚。我这会儿看见你,内疚还在,想碰你也在。你身上有她的味道。我讨厌这个味道。我又没法假装自己身上没有他的味道。”
陈昊的眼睛热了。他把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都不稳。
“我吃醋。”他说。
“我也吃醋。我们先洗澡,分开洗。洗完坐下来,把二十分钟做完。不要在醋里做第二次决定。”
热水把皮肤冲红。陈昊站在喷头下面,用手把她的香水味和顾晚宁的香水味一起往下洗,洗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可笑。味道可以洗,身体记得的形状洗不掉。他出来时许思怡已经穿好衣服,头发还湿着,坐在小桌前。桌上仍是那张规则。她用酒店的笔在背面写了几行。
“我要加一条。”她说,“今天白天不交换。我们四个可以一起出门,也可以分开逛。谁也不许在外面接吻和下手。我需要看见你还是我丈夫,不是只在夜里当别人的客人。”
“我同意。”
“还有一条。复盘的时候不可以问谁比较好。你要是问,我会答,答完我们两个都会受伤。我自己也不问。”
陈昊点头。“我差一点就想问。我现在不问。我只说我的感受。我看见这张床,会想到他在你里面。这个画面让我硬,也让我想砸点东西。两件是一起的。我不知道怎么处理。”
许思怡的耳尖红了。“我听见你说她高潮两次,胃里是酸的,腿是软的。我也两件一起。我们先吃饭。吃饭的时候要是手抖,就当手抖。不要在桌上比谁更大方。”
早餐在二楼。海景比房间里远一点,盘子里是凉掉的鸡蛋和还热的粥。四个人几乎同时到,又几乎同时在门口犹豫。最后是顾晚宁先坐下,把对面的两把椅子拉开。
“坐。”她说,“我们都还在。没有人半夜逃走。这算好消息。”
林峥给每个人倒了豆浆。他的动作仍旧稳,只是给许思怡倒的时候多停了半秒。许思怡看见了,没有躲开,也没有把杯子推回去。陈昊看见那半秒,勺子在粥里戳了一个坑。
顾晚宁先打破沉默。“白天的规则,我和林峥谈过。我们同意今天不交换。身体需要休息,脑子更需要。下午如果谁想单独见面,只能在公共地方,而且要告诉自己的配偶。晚上要不要继续,晚饭后再说。现在不表决。”
“我写了一样的话。”许思怡把纸的背面给她看。
顾晚宁看完,把它还回去。“你的字真的很像合同。我喜欢。”
这句喜欢说得很轻。许思怡却被说得眼眶一热。她低下头喝粥,热气把眼睛熏得更红。陈昊在桌下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她碰回来。这个小小的来回比昨晚任何一下深入都更让他想掉泪。
吃到一半,邻桌的游客大声讲栈桥的门票。林峥忽然说:“今天风大。沙滩上会冷。要去八大关的话,上午走比较好,下午光会变得硬。”
“你连散步都像看场地。”顾晚宁说。
“职业病。”他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有陈昊认得的东西,因为他自己看许思怡时也有。不是占有,是我仍旧选择你。陈昊把这眼记住,告诉自己晚上如果继续,他要带着这眼回去,而不是只带着别人的体温。
饭后四个人在大堂分开。约定十一点在酒店门口集合,去八大关。分开的这一个小时里,陈昊和许思怡回到房间,什么都没有做。他们躺在床上,衣服整齐,手扣着手。许思怡把脸贴着他的袖子闻。
“还有一点。”她说。
“洗不掉的那种。”
“嗯。你可以亲我吗?只亲嘴。不要往下。”
陈昊吻她。这个吻很慢,没有昨晚对顾晚宁时的陌生,也没有他们婚姻里某些夜晚的敷衍。许思怡的嘴唇干,她轻轻咬了他一下,又松开。
“还在。”她说。
“什么还在?”
“我们还在。我刚才怕亲完发现没有了。还在。”
陈昊把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窗外的海闪了一下,像一块被风翻过的金属。他没有许诺永远。他只是说:“十一点我还跟你一起下楼。今晚如果继续,也是跟你商量过的继续。你要是在八大关里忽然不想了,扯我的袖子就行。不用当众解释。”
许思怡闭上眼。“袖子。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