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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玻璃
第二章 玻璃
衡石在南京西路一栋玻璃楼的四十二层。夜班保安老丁认得林夕,也认得那个不常出现的男人。登记簿上,“事由”一栏她顿了顿,写下两个字:家属。
老丁把笔转了个方向给小夭签名。“江先生好久不来了。林律师这个月几乎住在上面。”
“我知道。”小夭说。
电梯直达。门开的时候,整层只有感应灯顺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工位空着,显示器黑着,空气里是咖啡机残渣和纸的味道。林夕的办公室在转角,两面玻璃,一面朝马路,一面朝所里。她先进去,把档案箱放上侧柜,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上那盏罩子偏黄的灯。城市在脚下,车灯像一种没有句子的陈述。
小夭站在门里。她转身,把门带上,锁舌轻轻一响。
“周宁会把材料送上来。”她说,“送完她会走。这层楼没有别人。”
“你把我留下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楼是空的?”
“我把你留下来,是因为我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变成两份互相同步的日历。”林夕靠着门,后背的金属凉意透进衬衫。“你早上七点出门买纸,如果那天有样本要送。我七点四十离开。你的晚饭在冰箱第二层,我的晚饭是会所或者没有。我们上周说话最长的一次,是你问垃圾今天谁扔。我说你扔。你说好。然后我们各自活到十一点。”
小夭听着。他没有打断。这是他留下的少数习惯里,她还感激的一种。别人打断她,是为了抢话。他不打断,是在等她说完真正的那句。
她说不出来。真正的那句卡在牙关后面,像一句没有证据支持的主张。
他朝她走了两步,停在一臂远的地方。不碰她。
“那你现在要什么。说具体的。你在庭上最讨厌别人说‘综合考虑’。家里你却只给我综合考虑。”
林夕的呼吸乱了一拍。黄灯把她的颧骨照得很硬,嘴却软。她看着他的喉结,看着他没扣上的那颗扣子,忽然恨自己还在找词。
“我要你碰我。”她说,“在这里。门已经锁了。我不要回公寓再排队。小夭,我三个月没有好好要过你。上次也是关了灯,你进来,我应了一声,完了你去洗澡。我甚至没看你的脸。”
空气沉下去。楼下有很远的喇叭,一声,被玻璃滤掉。
小夭抬手,先碰的不是嘴,是她耳后那一小块。手指干燥,温热,有做纸的人指腹上那层薄茧。林夕的眼睛闭上。她恨自己闭眼的速度,像认输。可是那一点茧刮过皮肤的时候,她的膝盖真的软了。
“看着我。”他说。
她睁开。他的脸近在咫尺。三年前他也这样要求过,在他们第一次做全套之前,在她还不是合伙人、他还不是那个把晚饭放进第二层的人之前。那时她笑他装腔。现在她看着他,忽然想哭,又觉得哭是更差的陈述。
她吻上去。吻得很凶,牙齿碰了一下,口红彻底花了。他接住这个吻,手掌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退回去把吻变成另一种工作。舌头抵进来的时候,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哼,自己都陌生。小夭的另一只手按在她腰上,隔着套裙,热度却像直接贴着皮肤。
“灯。”她含糊地说,“对面楼——”
“留着。”他吻她的下唇,“你要是现在去拉严窗帘,你就又在管理风险。这层楼很高。对面最近的亮灯至少隔着一条街。你怕的不是被人看见。你怕的是自己不管理。”
林夕骂了一句很短的脏字。她很少骂。骂完她自己把内侧的百叶帘拉到半高,外层玻璃仍敞着。城市还在。她的办公室还在。她转身时,他已经坐到那张窄沙发的边缘,膝盖分开,看着她,像在等一个可以反驳的句子。
她走过去,跨坐到他腿上。套裙往上堆,丝袜的边缘勒进大腿。这个姿势她本来想用来占上风。坐上去的一瞬间,她却感觉到他已经硬了,隔着西裤顶着她。热,硬,形状清楚。她的呼吸断了。
“摸到了就说话。”小夭的声音低,“别用沉默交差。”
“你硬了。”她说,耳根烧起来,“顶着我。我里面已经湿了。从出租车上膝盖碰到开始就有反应。这很荒唐。我刚刚才在听证室里签字。”
“不荒唐。”他把她的手按到自己的皮带扣上,“解开。你要,就自己拿。拿的时候看着我。”
金属扣开了。拉链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过分大。她的手指伸进去,握住他的性器。烫,沉,脉跳顶着掌心。顶端已经湿了一小片,沾到她拇指上。林夕低头看了一眼,又强迫自己把视线抬回来。他的眼睛暗着,嘴却平静,好像把这场主动权暂时借给她,借条写得很清楚:可以动,不可以逃。
她撸了两下。他的腹肌紧了一下,呼吸终于也不稳。这点不稳让她兴奋,也让她心软。她把套裙再往上推,隔着内裤去蹭他。布料很快湿透,黏在阴唇上,每一下都磨到那颗已经肿起来的花核。她咬住牙,还是漏出声音。
“内裤脱掉。”她说,说完才发现自己又在下命令。
小夭没有生气。他只是停住她的腰。
“你问我。”
林夕盯着他。律师的本能在舌头上排兵:这是情趣,还是责问,答错会怎样,要不要把定义写清。她把那些兵全部撤掉。撤的时候手在抖。
“小夭,帮我把内裤脱掉。我想让你的性器直接碰我。我要坐下去。可以吗。”
“可以。”他说。
他没有立刻动。他先吻她,吻得很慢,慢到她自己把腰往前送,把那句请求又做了一遍。然后他的手绕到她身后,找到那一小片布,连同丝袜的妨碍一起处理。丝袜没有全脱,他只把裆部扯到一边,又觉得不够,干脆让她抬起一只脚,把那侧丝袜连着内裤褪到膝弯。皮鞋还挂在脚上,鞋跟碰沙发的木脚,咚的一声。
裸出来的皮肤碰到他的性器时,两个人都停了。湿的,热的,穴口一张一合地吻着顶端。林夕扶着他的肩,膝盖陷进沙发垫里。她想一下子坐到底,结束这阵让她无法出声的缓慢。小夭托着她的臀,不让。
“一寸一寸。”他说,“你今天在庭上已经够快了。这里我要你感觉到是我。”
她骂他,声音却软。顶端挤开穴口,撑开,进入一个头。内壁立刻绞紧。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喷在他唇上,断断续续。
“太大了。你慢点。不是,你这样刚刚好。小夭,你看着我,我在吃你。我自己在往下坐。”
“我看见了。”他的拇指按上她的花核,不重,只是定在那里,随着她坐下的动作一下一下地点。“林夕,你的脸红了。庭上没有这个颜色。”
她坐到一半就腿软,停在那里,被填满又没被填满,胀得眼眶发热。小夭没有催。他吻她的眼皮,吻她的鼻梁,手却坏,拇指打着很小的圈。快感从那一点炸开,顺着脊柱往上爬。林夕失声,终于一沉,整根吞进去。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她里面又热又紧,把他咬得发痛。他的手指陷进她的臀肉里,留下肯定会显形的红印。
“动。”她说,随即改口,“请你让我动。我不想只是坐着忍。”
“动。”他答应。
她开始骑。起先还有节奏,像她处理任何一件需要控制的事,抬起,落下,让顶端每次都擦过前壁那块软肉。套裙堆在腰上,衬衫还整整齐齐,只有领口被他扯开一颗扣,乳尖在罩杯里硬得发疼。小夭隔着衣服含住一边,牙齿轻轻磨。布料湿了一小块。林夕的节奏乱了。她抓着他的头发,不是往下按,是怕自己飘起来。
玻璃外有车灯扫过,光带从他们身上划过去。她恍惚觉得整座城都看见了衡石的合伙人分开腿,把丈夫吃到最深。这个念头本该让她停。它没有。它让她更湿。水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变得清楚,每一次坐下都带出细小的黏响。
“听。”小夭说,“这是你。不是日程。”
“别说了。”她的声音碎掉,“再说话我就叫出来。这层楼会有回声。”
“那就叫。老丁在一楼。周宁已经走了。你要是连叫我的名字都要申请许可,我们今晚白留。”
她叫了。不是很大,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夭,小夭,那里,再重一点。他的拇指加重,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往下按,自己也开始向上顶。两个人的节奏叠在一起,沙发轻轻撞墙。档案箱上的金属扣震了一下,像某种不合时宜的旁证。
林夕先到。高潮来得又急又深,内壁一阵一阵地咬,她张着嘴,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忽然掉下来,掉在他的锁骨上。小夭没有停。他抱着她继续顶,顶过那阵最敏的收缩,直到她开始躲,又被他按回来。
“我还没好。”他在她耳边说,“你看着我射。射在里面。你之前说家里那次你没看我。今晚你看。”
她看着。眼睛湿,妆花了,嘴唇肿着。她点头,点得很小,却是真的。
“射给我。小夭,射在里面。我要感觉到你结束。不要抽出去对着纸巾,那像清理现场。”
他低骂了一声,抱紧她,顶到最深,停在那里。性器跳动,热流一股一股打进她身体里。林夕被那阵跳动烫得又缩了一下,余韵里生出第二次更轻的颤。她抱着他的头,脸埋进他的颈侧,闻见油墨、汗,还有她自己的香水被体温暖过之后的味道。
很久,谁都没有说话。玻璃上有他们的影子,模糊,叠在南京西路的灯海里。她的腿还开着,他还埋在里面,射进去的东西慢慢往外溢,沾湿他的小腹和沙发的边。林夕伸手,用指腹抹了一点,看了看,又抹回自己的腿根。这个动作淫得她自己耳根发烫。她没有解释。
小夭吻她的太阳穴。吻法跟多年前在法院门口一样。
“这不算谈话。”他轻声说,“这只算你还要我。林夕,要我,我很高兴。可我们不能只用这个交差。你刚才哭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哑了,“我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我发现我还在。我以为那部分被我排期排没了。”
他没有笑。他退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敏感得一颤。白浊跟着流出来,顺着她的腿。他抽了茶几上的纸巾,跪下去,不是潦草地擦,是托着她的膝,仔细地、几乎恭敬地擦干净。擦到花核时她又吸了一口气。他停住,问:
“还要,还是够了。”
“够了。”她说,随即诚实,“身体还想要。人先不够了。你先起来。抱我一下。不要说话,一分钟就行。”
他起来,把她抱进怀里。一分钟过了,两分钟也过了。黄灯还亮着。城市还在底下跑。衡石的转角办公室第一次不像一个可以赢的地方,只像一个两个人终于没有把对方排到明天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