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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家里不结案
第十五章 家里不结案
下个星期三,赵衡的函短得几乎礼貌。北澄不就本次保全提复议。养护安排按周五笔录执行。另外附了一页和解草案:股权维持原状,配方室不迁移,对方工程师的进门权限缩到每季度一次,且必须提前通知,双方各自承担律师费。草案的最后一行没有“综合考虑”。林夕看完,在所里坐了两分钟,才把页码标好,发给顾承衍和顾晚。
顾晚先回:签。我哥若想加宴请,我反对。顾承衍后回:签。宴请取消。林律师回家吃饭吧。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没有刺。
签字没有安排在巨鹿路。安排在衡石的小会议室,下午四点,日光很白。孙启明没有来,授权赵衡代签。裴崧没有出现在任何抄送里。林夕把笔递给顾承衍的时候说:“这不是大捷。这是门还在原来的墙上。公告不要发。供应商若问,就说经营如常。”
“如常这两个字,”顾承衍签字时哼了一声,“以前我觉得像认输。现在觉得像福气。你先生没有来。也好。这种纸不必再让最后一排陪着。你替我向他问个好。问个好不是家宴。是人话。”
“我会说到。”林夕说。
她五点二十分离开南京西路。天还亮着。梧桐的影子拉长在湖南路的墙上,桂花比上周更明显。她没有提前发消息说自己会早到。不是考验。是她想看见家里在她没有预告时的样子,并且接受那个样子,无论晚饭有没有她的份。
小夭在第二间。门开着。黑纸上的金线已经是成品的样子,细,不停在多余的地方。他听见地板响,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案件结束了?”他问。
“这一段结束了。”她把包放在门外,不带进他的纸里,“和解签了。没有宴。我回来吃饭。若你只做了自己的份,我煮面。煮面不是否定你的晚饭。是我饿。”
“份是两个人的。”他说,“汤在锅里。我不知道你几点回来,所以汤比较多。多不是日程。是习惯。这个习惯可以留下。”
吃饭的时候她讲了三句:不复议,每季度一次而不是每个月,顾承衍让她代为问好。讲完她亲他,过路费,亲得比规矩要求的更久一点。小夭把问好收下来,没有升华成人生道理。他给她添了汤。
夜里窗户开了一条缝。九月最后的风从梧桐叶子里进来,带着一点凉。手机在卧室门外的凳子上,两部,屏幕朝下。铁盒在柜子里,没有被请出来。它不需要每晚上台。
林夕靠着窗边的墙,裙子还没换,看着他收杯子。看着看着,她说:
“今晚你。请你带领。我想要慢的。不做展示,不打分,不谈赵衡。你若想在窗边做,窗帘只拉一半。对面是树,不是四十二层的对楼。树若看见,就让它看见。你定。我保留停的权利。”
“窗边。”他说,“窗帘一半。你转过去,手撑着窗台。我从后面进来。进来之前我要亲你。亲完你若还要,就说还要。说一次完整的。”
她照做。金属窗台有一点凉,掌心贴上去,凉意沿手臂走到乳尖。小夭先从背后吻她的颈,吻到耳后那一小块会软的皮肤,手从裙子侧面进去,摸到她已经湿了的布料。他把内裤褪到膝弯,没有脱她的裙子,只把裙摆堆到腰。手指在阴唇之间滑动,找到花核,不急着揉散,只是按着,让她自己在他指腹上轻轻地磨。
“还要。”林夕说,声音被风吹得更低,“请你进来。慢。射在里面也可以。我想让这一周真正留下来一点。留下来的不是笔录。是你。小夭,我在。我没有在脑子里写结案陈词。”
他进入得很慢。窗台被她抓出一声轻响。整根没入后他停住,胸膛贴着她的背,两个人一起听外面的叶子。然后他动。一下,一下,深而缓,像把那些抢过来的夜晚又还回身体。林夕的额头抵着窗框,眼睛睁着,看见树,看见路灯,看见玻璃上自己被他顶得微微张开的嘴。她不躲。花核被他的手指带着,快感堆起来,堆得很满,满到她的腿发抖。
“我要到了。”她说,“请你抱着我到。抱着不是把带领权还给我。是我请求被抱着。”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性器仍旧一下一下送到最深。她高潮的时候内壁绞紧,叫出的声音落进树叶里,不大,却没有被她自己剪掉。小夭被这阵收缩推到边缘,低声叫她的名字,射进她里面。热意一股一股,她用身体接住,接住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他们没有马上离开窗。窗帘的一半外,湖南路有人骑车经过,铃铛一响,并不知道三楼的影子里有两个人刚刚把一周的案子放到了身体之外。小夭退出来,用自己的衬衫下摆先垫住,免得她站不稳时弄脏腿。这个动作笨,笨得她想笑,又想吻他。
“本案到此。”她轻声说,说的是顾氏,也是这一个星期她对自己的审判。
“家里不结案。”小夭回答,“家里没有到此。明天还有早饭。后天我可能付印到很晚。你可能又有新的委托。我们会忘。忘了就打开铁盒。没有违约金。林夕,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我很高兴。高兴不是因为你表现好。是因为门开的时候,人是你。”
她转过身,赤着腿,裙摆皱着,吻他的嘴。吻完她去洗了澡,把手机继续留在门外。床上,他已经把靠窗的那侧被子掀开。这个位置以前是空的,空是因为她到得太晚,他习惯把外侧留给她摸黑进来。今晚她早,她却还是躺进外侧,把内侧留给他靠墙。两个人的膝盖碰着。碰着就够,不必再做成另一轮证明。
“留下。”她在黑暗里说。这个词回到了听证后的那个晚上,回到出租车和玻璃和家属登记簿。它现在轻了一些。轻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它不必再战胜一整张日程表才能被说出来。
“我在。”小夭说。
冰箱门上只有一行他自己的字。鞋子在榆木凳下并不整齐。铁盒里,六年前那张纸条旁边,躺着皱掉的色块,和后来那几行关键词。纸还是他的。晚饭有时是两个人的。窗还开着一条缝,梧桐的影子动一动,像某种不必归档的笔录。
林夕握住他的手。手心里没有汗。沉默落下来,不是缝,是被子。她在这个沉默里听见他的呼吸,也听见自己的。两种声音都在。在,就够这一夜用。明天的门还没有开。门把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