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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電話
第六章 電話
那天晚上他回家時,城市的燈已經重新亮起來。他洗了澡,沒有開電視。椅子他故意少滾。十七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表。他不知道那三下會不會來。她有一整天的時間反悔。反悔是她的權利。他把那把鑰匙放在茶几上,沒有握在手裡等。
三下是在九點多敲上來的。
不重。一下,停,一下,停,再一下。正正從他腳下傳來,像有人用指節敲在十六樓的天花板上。鐘聲還在,可這三下比鍾近,比鍾故意。周予站起來,拿上鑰匙,走消防樓梯下去。
她開門時,落地燈已經亮著。她換了一件黑色的家居上衣,領口松著,頭髮沒有挽。看見是他,她側身讓他進來,先看了看樓梯間,確認沒有別人,才關門。
「你聽見了。」她說。
「聽見了。」他說,「我來,是因為你敲了。也是因為我想來。」
趙嘉寧點頭。她沒有立刻抱他。她給他倒了水,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中間留著一小段距離。白天把他們拉開過。周予看著她的手,看著落地燈的線頭,看著西牆上那隻不肯停的鐘。他想碰她,就先說。
「我可以親你嗎?」
「可以。」她說,「先親。別的等一下。」
這個吻比昨夜長,也比昨夜更熟悉。她的嘴知道他的節奏,他的手知道停在她腰上什麼時候該問。吻深了以後,她跨坐到他腿上,膝蓋陷進沙發,胸口貼著他。他硬了。她感覺到了,輕輕磨了一下,又停住,額頭抵著他。
「我想做。」她說,「你呢?白天過去了,你還有沒有改主意?」
「沒有改。」周予說,「我想做。我清醒。你要是改了,我們就只坐著。」
她正要回答,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不是消息。是來電。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兩個人都看見了那個名字。林崢。趙嘉寧的身體僵了一下,不是害怕到發抖,是一下子從他的腿上回到了這間真實的客廳裡。她沒有把手機扣過去。她拿起來,看了周予一眼。
「我接。」她說,「就一分鐘的那種。他若是問工作,我就答工作。你不用躲進衛生間。你若不想聽,可以到陽臺。你不要出聲。他不知道你在。我也不打算在這通電話裡讓他知道。」
「我坐在這兒。」周予說,「我不出聲。」
她從他腿上下來,赤腳走到紗簾邊上,背對著他,把手機放到耳邊。沒有開免提。林崢的聲音細細地漏出來,周予聽不清句子,只聽見男人在很遠的地方把話講得很急。趙嘉寧的聲音卻是平時的,穩,幹,沒有軟。
「嗯,我在。」她說,「東區那份報表我看見了。最後一頁合計沒變,還是你走之前那個數。我沒改。」
那頭又說了幾句。她看著窗外的寫字樓,手指捏著手機邊,指節發白,又鬆開。
「文件夾還在原來的地方。你直接打開就行。口徑如果他們要改,讓他們寫在郵件裡,別隻在電話裡說。」
周予坐在沙發上,手心出了汗。他沒有咳,沒有動杯子。旅行箱的空位在玄關,從這裡看不見,可他知道它還空著。電話那頭仍在說。趙嘉寧應了兩聲,都是很短的「對」。然後她說:「信號不好就先這樣。你把報表回了吧。」
通話結束。她把手機扣在窗臺上,屏幕朝下。整個過程大約一分鐘。客廳裡重新只剩鍾。
她轉過身。落地燈的暖光和窗外的白光又同時在她身上。她看著周予,看了很久。嘴上沒有笑。眼睛很清。
「他只問報表。」她說,「沒問我在幹什麼,也沒問家裡有誰。他不知道。我剛才沒有撒謊去編一個晚上。我只回答了工作。周予,你聽完了。你要是想停,我們現在停。你把鑰匙放回碟子,上樓。早上的澆水就只是澆水,昨晚就停在昨晚。我不會追上去問你為什麼。」
周予的喉嚨發乾。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站起來,仍停在她伸手就能夠到、可他還沒有碰到她的地方。
「我不停。」他說,「我聽完了。我還是願意。我要你。不是要在他打完電話的這個空當裡爭什麼。是我看著你接完,還是想留下。你呢?你不要為了證明你沒有被這通電話嚇退,才繼續。」
趙嘉寧的眼睛溼了一點,沒有掉下來。「我繼續。是我要繼續。我沒有被嚇退,也不是在氣他。我看著你。我還想要你。我們做。做完你若想走,可以走。鑰匙的四天,不因為這通電話作廢,除非你現在改口。」
「我不改口。」他說。
她走回來,吻他。這個吻比電話之前更用力,仍不是咬。她的手捧著他的臉,把他吻到退進沙發裡。她跨上來,這一次沒有留那一小段距離。黑色上衣被她自己脫掉,裡面空著。乳房在落地燈下隨著她的呼吸晃。她抓著他的手按上去。
「摸我。」她說,「我要你摸。然後戴套。套還在那個抽屜裡。今晚我要在上面。」
「好。」周予說,「你在上面。你來定快慢。」
他們把剩下的衣服脫掉。他的陰莖硬得發痛,她的腿根已經溼了,磨過他的小腹時留下一道亮。她自己從抽屜裡拿出套,撕開,幫他戴上。橡膠勒住的那一下,他悶哼出聲。趙嘉寧扶著他,膝跪在沙發上,一點一點坐下去。進入比昨夜更順,她裡面又熱又軟,剛含進頂端就停住,適應,再往下,直到完全坐到底。兩個人都出了一口氣。
「看著我。」她說。
他看著。她的手撐在他胸口,開始動。起初很慢,抬起來,再坐下,每一下都自己找角度。鐘聲混在肉體相接的輕響裡,她皺眉,還是沒有理。周予的手扶著她的腰,沒有往下按。她說可以握緊一點,他才握緊。她說拇指去碰她,他的拇指就找到陰蒂,隨著她坐下的節奏輕輕揉。
「對。」她喘著,「就這個。你別自己往上頂太快。我在要你。你讓我要。」
「我讓你。」他說,「趙嘉寧。你很好看。我不是隨口說。」
她的耳朵紅了,動作卻沒有亂。落地燈把她的腰線照得很清楚,小腹收緊,乳房在他掌心裡改變形狀。窗外的車燈一次一次滑過她的肩。她低頭吻他,吻到動不了,就停在他嘴裡喘。然後她坐直,自己加快了一點。沙發響。她又放慢,像不肯被傢俱催。
「電話已經掛了。」她忽然說,額髮貼在頰上,「你不用把聲音忍成那個樣子。忍是因為樓板薄,不是因為他還在聽。他不在聽。你要是想叫我的名字,就叫。」
「趙嘉寧。」他叫她,聲音低,卻是滿的。
她夾緊了他。陰道一下一下地吮,水聲更清楚。她的手按在他肩上,指甲陷進皮膚,不重。「我快了。你繼續揉。不要重。對,就這樣。我到的時候你抱著我,別停在外面。」
她高潮的時候俯在他身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悶在皮膚裡,仍舊叫了他的名字。整個人一陣一陣地顫,把他夾得很緊。周予抱著她,拇指放慢,仍留在那一點上,直到她抓住他的手腕,說可以了,太敏感。他立刻停手,只抱著。
過了片刻,她抬起臉,親了親他的嘴角。「你還沒到。你想怎樣?我可以繼續動,也可以你來。你說。」
「你繼續。」他說,「慢一點就好。我想看著你動,然後到。」
她重新撐起身,慢慢地騎。眼睛不離開他。這個慢比快更難熬。周予的手滑到她的臀上,她點頭,允許他隨著她的下落往上迎一點點。熱意堆在小腹。他告訴她他快了。她說就在裡面到。他握住她的腰,在最深的地方停住,射的時候額頭抵著她的鎖骨,呼吸又亂又誠實。她用手撫他的後腦,一下一下,像把這陣抖接住。
做完,她沒有馬上起來。兩個人汗貼著汗,聽那隻鍾。它一下都沒有錯過。趙嘉寧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笑裡有氣。
「它太響了。」她說,「我剛才有幾次以為自己在跟秒針較勁。下次別在這兒。去你樓上。你的床如果沒有這麼響的鐘,我們就在你那兒慢一點。今晚這隻鍾贏了太多次。」
「來我那兒。」周予說。他仍在她身體裡,說話時能感覺到她因為這句話輕輕收了一下,「你哪天想來,就上來敲我的門。不必在這隻鐘下面趕。」
她抬起身,讓他退出去。套被她打好結,包進紙裡。她去衛生間洗了手,回來時給他一條熱毛巾,自己也擦了腿根。動作很普通,普通得讓周予的胸口發緊。她把毛巾搭上他的手,看著他。
「四天還在算。」她說,「今天這通電話沒有把我要回去。你上樓吧。我要自己睡。明天白天如果我們碰見,我可能還沒想好眼睛往哪兒放。你別先伸手。手的事,等我們下一次把白天說清楚。」
「我不伸手。」他說,「明天你若只是路過,我就只是路過。」
他離開的時候,玄關那塊淺色地板仍空著。趙嘉寧站在門裡,沒有跟到樓梯。她說了聲晚安。他說明天。十六樓的門關上之後,鐘聲立刻被隔薄了一層,可還是追著他,一直追到十七樓的地板中央。他躺下,聽見它在腳下走。他沒有下樓。鑰匙在茶几上,單獨躺著,齒對著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