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出差第三夜,隔壁少婦把鑰匙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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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出差第三夜,隔壁少婦把鑰匙塞給我

趙嘉寧和周予只隔著一層樓板。鑰匙交出去之後,她家的門在夜裡會響一聲。出差剩下的幾天裡,他們把鄰居之間的分寸重新談過,並各自決定天亮後要不要把鑰匙留下。原創故事,人物均已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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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8 sections第一章 第三夜第二章 樓板第三章 她的客廳第四章 落地燈第五章 早晨第六章 電話第七章 薄牆第八章 鑰匙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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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三夜

第一章 第三夜

十七樓的窗開著一條縫。九月的風從高架那邊過來,不涼,只把玻璃上的燈吹得有一點虛。對面寫字樓還亮著十幾格,像一排沒有合上的抽屜。周予的大燈關著。桌上那杯水停了很久,沿口乾出一圈淺印。

他今年二十六,在一家做城市照明的小公司畫節點。加班到九點是常事。回到這套一居,鞋踢進玄關,椅子一滾,他知道聲音會往下走。這棟塔樓的樓板薄,薄得不像隔著混凝土,倒像隔著一塊受了潮的木板。

十六樓今晚又只有一種腳步。

趙嘉寧走路快的時候,鞋跟會在他腳底下敲出一串短點。她丈夫在家的晚上,會多出另一種更沉的步子,從玄關到沙發,再到陽臺。電話的聲音含含糊糊浮上來,字聽不清,只剩把句子說得很滿的節奏。那是林崢。他三十八歲,比周予整整大了一輪,人卻很少被周予當面遇上。周予去年秋天搬進來,在電梯裡多半隻跟趙嘉寧點頭。她站得端,笑得很淺,只說過一次:樓上要是漏水,別不好意思,直接下來。

漏過一次。周予洗澡沒關嚴淋浴門,水沿著磚縫走,在她家衛生間天花板上開了一小朵黃印。他拎著毛巾下樓道歉,頭髮還在滴。她開了門,家裡沒有林崢。她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他溼著的領口,說印子不大,等它自己幹。趙嘉寧三十四歲。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拿年紀壓他,也沒有把事情說得很輕。她給他倒了水。他站在玄關,不敢往客廳深處看,只記得落地燈沒開,城市的光從紗簾後面鋪在地板上,一盆葉子很大的植物擋著陽臺門。

那是兩個月前。之後他們仍多半在電梯裡點頭。林崢出差多。趙嘉寧有時提著菜,有時夾著一卷布樣,有時什麼都不拿,只把耳機摘下來,說今天電梯又停了。周予不是會主動找人說話的人。可他聽得見她。她大概也聽得見他。

林崢是週一早上走的。周予沒有碰見他,只聽見行李箱的輪子從十六樓滾進電梯,一路到底。傍晚電梯裡只剩下趙嘉寧。她按著開門鍵,看了周予一眼,什麼都沒說。

週一夜裡,樓下只有她的水聲。週二夜裡,水聲早早停了,電視也沒開,只剩鍾。那隻鍾周予以前沒怎麼在意。林崢在的時候,家裡聲音雜,秒針就被蓋住。人不在,鍾一下一下,竟能透過樓板爬上來。週三,也就是今晚,鍾還在走。周予煮了面,湯灑在灶臺上。他擦的時候覺得自己聲音太大。擦完他坐回窗前,沒有開大燈。城市在玻璃上,他的臉很淡。

敲門是夜裡十點以後。敲得很輕,兩下,停一停,又兩下。不是快遞員那種急。

他開門。走廊的燈白得發乾。趙嘉寧站在門墊外,頭髮在腦後鬆鬆挽著,有一縷沒挽住,貼在頸側。她穿一件深灰長袖家居服,褲子同色,腳上是軟底鞋,像是從樓下上來,並不打算走遠。她的右手握著一把鑰匙,齒朝外。

「周予。」她叫他的名字,聲音不高,「打擾你了。」

「沒有。」他把門拉開一點,「林崢還沒回?」

「第三夜。」她說得很平,「週一走的。今晚是第三夜。」

她把那把鑰匙放進他掌心。不是拋,是放。手指在他掌紋上停了一停,才收回去。鑰匙是黃銅的,齒很新,圈上沒有別的掛件,只有這一把。他的手指合攏,金屬磕到指骨,還帶著她掌心的溫度。

「樓下那盆植物,葉子大的那盆,在陽臺門邊上。」她看著他的手,不看他的眼睛,「我這幾天睡得沉。鬧鐘會響,響了我也可能再睡過去。要是我睡過了頭,請你早上開門,澆一次。土幹了再澆,不要澆透。餐桌上那盆小的別動,那盆一週才喝一口。」

理由完整得像她在樓梯裡排練過。周予點頭。「可以。你把鑰匙給我,是怕你起不來。」

「是。」她說,隨後又補了一句,「也不全是。」

走廊裡,電梯電纜輕輕響了一聲。兩個人都沒有讓開。她的鞋尖踩在他的門墊邊上,一半進來,一半還在外面。他聞見很淡的皂味,像剛洗過手,不是香水。她的眼睛在白燈下很清楚。眼尾有一點幹,不是哭過,是夜裡還沒卸掉的倦。

「物業也可以澆花。」他說。

「我不想讓不認識的人進門。」趙嘉寧說,「你住在我頭上。我聽得見你的椅子,你聽得見我的鐘。這比把鑰匙放在前臺清楚。」

他沒有接話。她終於看他的眼睛。那一看並不軟。

「我三十四了。」她說,「你二十六。漏水那天你站在我家,身份證夾在快遞單裡,我看見了。我不是來找一個不好意思拒絕年長鄰居的人。你要是覺得彆扭,現在就把鑰匙還我。植物枯了就枯了,沒有那麼金貴。」

他把鑰匙握緊了些。「我不彆扭。你把話說完。」

「我丈夫不在家。這是事實,不是藉口。我上來,是我自己要上來。鑰匙可以只是鑰匙。你明天早上澆完水,放回我家玄關的碟子裡,我們以後還是電梯裡點頭。」她吸了一口氣,「我現在沒有馬上走,是因為我想看看,你接過這把鑰匙的時候,手穩不穩。」

他的手不穩。他沒有騙她。「不穩。」他說,「可我接了。我知道你站在這兒,不只是在交代一盆植物。你要是隻想讓我澆花,我就只澆花。你要是還想站一會兒,門就開著。」

她的喉線動了動。走廊的燈閃了一下,又穩住。

「那我再站一會兒。」趙嘉寧說。她把沒挽住的那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慢,「你別提前趕我,也別提前留我。我聽一聽,樓下是不是還只有那隻鍾。」

兩個人就這樣站著。樓上有人關門,聲音很遠。十六樓的秒針隔著他的地板,一下,又一下。周予掌心裡的黃銅漸漸熱了。趙嘉寧沒有轉身去按電梯。她的鞋尖仍踩在門墊邊上,夜風從他窗縫裡走到走廊,掀起她家居服的下襬,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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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樓板

第二章 樓板

那一小會兒過去,她還在。周予側過身,讓出門口的光。

「進來喝口水吧。」他說,「你聲音有點幹。喝完你要走,我送你到樓梯。」

趙嘉寧看了他一眼,跨進來。軟底鞋踩上他的地板時,聲音輕得幾乎沒有。可他知道,如果十六樓此刻有人在聽,這一步也藏不住。十六樓沒有別人。只有她剛離開的那隻鍾。

他的一居不大。沙發是舊的灰布,茶几上堆著兩本燈具樣本,邊角翹著。窗還開著縫,城市的白光鋪到沙發扶手上,停住,沒有照亮整個房間。他去廚房倒水。杯子是一隻缺口的白瓷,缺口在沿上,不割手。水是涼的。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自己沒有先坐。

她坐下,喝了一口,眉心輕輕鬆了。「你杯子缺了一塊。」

「搬來的時候就缺。」他說,「我不捨得扔。」

樓下的鐘又走了幾下。在他的房間裡聽,比貼著她家牆聽更悶,像有人在樓板裡用指甲輕敲。趙嘉寧抬起頭,聽了一聽,竟笑了一下。笑很短。

「你真的聽得見。」

「林崢不在的前兩夜,特別清楚。」周予在單人椅上坐下,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往她那邊伸,「以前蓋住了。他打電話的時候,我只聽見節奏,聽不見字。你燒水,我聽得見壺蓋。你下班若是穿那雙硬跟的鞋,我會知道你進門了。有時你切菜,有時你半夜洗澡。我沒有把耳朵貼到地上。樓板自己會送上來。」

她轉著杯子,看著那道缺口。「我也聽見你。你的椅子帶輪子,晚上會忽然滾一下,像你剛想起什麼。你十一點前後洗澡,水聲很長。微波爐會叫。你跟朋友打電話,先笑出聲,再把聲音壓低。壓低的時候我反而更聽見。我有時會想,你在躲誰。」

「沒有躲誰。」他說,「只是這樓太薄。我說得大聲,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所以我們其實已經認識很久了。」趙嘉寧說,「只是認識的方式不禮貌。都沒問過對方願不願意被聽。」

周予點頭。這件事被她說破之後,樓上樓下那些普通的晚上就沒法再裝回原樣。他每天聽見的水壺、腳步、秒針,不再只是建築的毛病。她每天聽見的輪子、水聲、壓低的笑,也不再只是鄰居不可避免的生活。兩個人坐在十七樓的燈沒有全開的房間裡,把這些聲音一件一件放回桌上,像把偷聽到的東西交還。

她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穩。杯底磕出很輕的一聲。

「鑰匙可以還。」她說,「也可以先留一夜。留一夜的意思不是澆花。你聽得懂,就用聽得懂的方式答我。」

房間裡一時只有窗縫的風。周予看著她的手。那隻手剛才把鑰匙放進他掌心,現在空著,指節乾乾淨淨,並沒有抖。抖的是他自己。他沒有把這抖藏起來,也沒有把它當成理由往後退。

「我留。」他說,「你也留下。不是留在門口講完就走。是留下。我答應。我不是不好意思拒絕。我拒絕過別人,我知道那是什麼感覺。現在不是那個感覺。」

趙嘉寧看著他。「那是什麼感覺?」

「我想讓你留下。」他說,「你上來之前,我就在聽你的鐘。我沒有打算敲你的門。門是你敲的。你要是現在走,我明天只澆花,澆完把鑰匙放回碟子。你要是留下,我不會把這件事當成你睡糊塗,也不會當成我撿了便宜。」

「我沒睡糊塗。」她說,「今晚沒喝酒。藥也沒吃。我上來的時候樓道很亮,我數了臺階。十七樓,我走的消防樓梯,電梯裡有人。我不想在電梯裡把鑰匙給你。這把是我下午配的,在地鐵口。不是林崢那串上拆下來的。配鑰匙的人沒問我為什麼。我自己知道為什麼。」

周予把那把黃銅鑰匙從掌心放到茶几上,讓它單獨躺著,不跟他的鑰匙圈碰在一起。「你知道為什麼,我也要聽你說出來。我二十六歲,不是聽不懂暗示的年紀。可這種事我不想靠猜。」

她的耳朵有一點紅,聲音仍穩。「我想留在你這兒。不是隻喝一杯水。我想要你。是要你這個人,周予。不是要一個正好住在樓上、正好年輕、正好我丈夫出了差的男人來填今晚。你要是只願意澆花,現在說,我拿回鑰匙,下樓,我們明天電梯裡照舊點頭。你要是也想要我,就說想要。說明天早上你可以反悔,今晚先別用反悔來躲。」

他的心跳得很重。城市的燈在她肩上停了一小塊,灰家居服的布紋都看得見。他沒有靠過去。他先把話說完。

「我想要你。」周予說,「我清醒。我沒有喝酒。我答應你留下。不是留一晚就當沒發生,也不是我現在就把以後都許給你。是今晚我選擇你留下。你可以隨時停。我也可以。停了,鑰匙還你,我明天如果還需要澆花,再另說。不停的話,我不會裝成只是鄰居幫忙。」

趙嘉寧靜了幾秒。她把那縷頭髮又別了一下,像給自己一個很小的動作,好讓呼吸落回去。

「可以。」她說,「那今晚就按你剛才說的。可第一夜我不想在你的沙發上開始。我想下樓。旅行箱不在。我要你看見它不在。我想在我自己的燈下面親你。你要是跟我下去,就是留下。你要是到了樓梯口改主意,就把我送到門口,鑰匙留到明天早上,人回來。」

周予站起來。他沒有去拉她的手,只把那把備用鑰匙重新握好,又拿了自己的單元門鑰匙。「我跟你下去。我選擇你留下。地點按你說的。」

她也站起來。兩個人在門邊停了一停。她看著他的嘴,他看著她的眼睛。誰都沒有先吻。吻被她留在了下一層。窗縫裡的風仍在吹。十六樓的鐘還在走,一下一下,像在替這棟樓記住他們終於把話說完的這個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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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的客廳

第三章 她的客廳

消防樓梯的燈比走廊更白。他們下一層,腳步都放得很輕。周予走在後面,看著她的髮尾和家居服的肩線。到了十六樓,她拿出自己的鑰匙開門。給他的那把仍在他手裡,沒有用上。

門開了。玄關是暗的。她沒有開頂燈,只按了一下腳邊一盞很小的夜燈。光是黃的,照見鞋架、一把收著的傘,和地板上一塊顏色更淺的矩形。那塊地方沒有灰,邊沿卻有一圈壓痕,像有什麼沉的東西在這兒站過很多天,今天走了。

「旅行箱不在。」趙嘉寧說。她沒有看他,看著那塊空出來的地板,「平時他出差,箱子就放這兒。週一早上拖走了。你看清楚。我不是在一間他還坐在沙發上的家裡叫你進來。」

周予看見了。矩形的淺印乾乾淨淨,旁邊的木地板反而更深一點。傘柄上有一點灰。碟子在玄關櫃上,裡面放著一根皮筋和一張折起來的收據。他沒有去讀那張紙。林崢不在這屋裡。能證明他來過的,只剩他離開之後留下的那塊空。

「我看見了。」周予說。

她領他進客廳。紗簾沒有拉嚴,城市的光從外面鋪進來,寫字樓的白,高架上偶爾滑過的一串車燈。落地燈立在沙發側面,燈罩是米白的布,罩邊有一截沒剪乾淨的線頭。燈還沒開。西牆上一隻木殼鍾,秒針走得比樓上傳來的聲音更脆。每一次跳動都像在這間房裡敲一下桌子。

「不去臥室。」她說,「臥室不是今晚的地方。客廳可以。你要是覺得這樣也算進了別人的家,現在就可以走。」

「我留下。」他說,「客廳可以。我不會自己往臥室走。」

趙嘉寧在他面前站住。夜燈的黃和窗外的白同時落在她臉上,一邊暖,一邊冷。她的手抬起來,停在他衣袖外面,沒有抓。

「我要親你。」她說,「在我碰到你之前,你還可以說不。說了,我就去倒水,你坐十分鐘,然後上樓。」

「親。」周予說,「我要你親我。我也要親你。」

她的手這才落到他小臂上。第一步很近,近到他聞見皂味下面還有一點棉布和皮膚的味道。她的嘴唇先碰他的下唇,很輕,輕得像仍在問。周予沒有把她按進沙發裡。他只是側過臉,讓這個吻落穩,然後自己回應。第二下才有了溫度。她的嘴比他想象的更軟,也更堅定。她張開一點,呼吸碰到他的齒,舌尖試探地碰了碰他的舌尖,就停住,像在等他退。

他沒有退。他吻回去,手仍舊先問。「我可以抱你嗎?」

「抱。」她說在這個吻裡面。

他的手臂環上她的腰。家居服的布料很薄,掌心下面是溫熱的、真實的腰,不是電梯裡遠遠點頭時的輪廓。趙嘉寧的手從他小臂移到後頸,指尖插進他的頭髮。吻深下去。鍾還在走,車燈還在紗簾上劃,可這些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她輕輕哼了一聲,像被自己的需要惹到,又不肯停。周予的膝蓋發軟,仍然站著。他硬了,家居褲的布料隔在他們之間,他沒有用那處去頂她。

吻分開的時候,兩個人的額頭抵著。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散的。

「你還清醒嗎?」她問。

「清醒。」他說,「你呢?」

「清醒。我知道我在親誰。周予,二十六歲,住我樓上,漏水那天頭髮還在滴。我要的是你。你剛才硬了。我感覺到了,你沒有往前送。這樣很好。可我要先聽你說,你想不想繼續親,想不想再往下。」

「想。」他說,「我想繼續親你。衣服的事你來定節奏。你說停,我就停。我不進臥室。我也不碰你沒讓我碰的地方。」

趙嘉寧又吻了他。這一次她沒有試探。她含住他的下唇,舌尖抵進來,吻得很深,深到他的背脊一陣一陣熱。她的胸口貼上他的胸口,乳房隔著兩層布壓著他,柔軟,明確,隨呼吸改變形狀。他的手在她腰後收緊,仍停在衣服外面。她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拉近半寸,又鬆開,像給彼此留氣。

「旅行箱不在。」她在吻的間隙又說了一遍,聲音啞了,「你記住這個。不是為了刺激。是為了我們都別假裝這是一間空房子。我有丈夫。他三十八歲,明天不會忽然出現在門口,可他存在。我還是要親你。這是我的選擇。你要是聽了這句話就涼了,你現在走,我不怪你。」

周予捧著她的臉,掌心碰到她的耳廓,那裡很熱。「我沒涼。我聽見了。我還是想要你。我不是來贏過誰的。我是來要你的。」

她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像要把這句收進一個她自己的地方。然後她笑了一下,仍是那種短的、幾乎不能算笑的弧度。她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腰側,隔著家居服。

「手可以在這兒。」她說,「再往上或往下,等一下問我。今晚我們停在客廳。落地燈我來開。你要是到了這一步還願意,就看著我開。開了以後,我們就不只是接吻了。你要是隻想停在吻,現在說。」

「我願意看你開。」周予說,「開了以後我還願意繼續。不只是接吻。可在你開燈之前,我先把這個吻給你。你要停在這裡也可以。」

她沒有立刻去按開關。她又吻了他一次,吻得很長。鍾在西牆上不顧一切地走。城市的光從紗簾的縫裡切進來,切在她的頰上,切在他的手上。玄關那塊沒有旅行箱的淺色地板在夜燈裡靜靜地亮著。周予吻她的時候想,原來一個人可以在聽見秒針的同時,仍把嘴交出去。她的舌尖繞著他的,緩慢,清楚,沒有醉,也沒有慌。他回應得一樣清楚。客廳裡第一次有了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蓋過了一小會兒鍾,又被鍾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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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落地燈

第四章 落地燈

趙嘉寧的手指沿著牆邊摸到開關。落地燈亮了。

燈罩把光收成一團暖的,落在沙發和地毯上,不照到臥室門口。紗簾外的城市仍白著,寫字樓的格子、高架的車燈,和這團暖光疊在一起。她的左肩是暖的,右頰是冷的。周予看見她眼睛裡有兩小塊光,一塊黃,一塊白。她沒有笑,只看著他,像把最後一層含糊也剝掉。

「燈開了。」她說,「我清醒,我願意。我想跟你做。就在這盞燈下面,不到臥室去。你可以拒絕。拒絕了,我們把衣服穿好,你上樓,鑰匙的事按澆花算。你要是也願意,就說願意。說的時候看著我。」

周予看著她。「我願意。我清醒。我想要你。我想在這盞燈和外面那些燈下面跟你做。你說慢,我就慢。你說停,我就停。我不會把你按在你不想待的地方。」

「那就過來。」她說。

他過去。這一次吻沒有停在嘴上。她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衣襟最上那顆釦子上。「解開。一顆一顆。每顆你都可以停。」

他解開第一顆。鎖骨露出來,左側靠近肩的地方有一顆很小的痣。第二顆解開,胸口的線陷下去,家居服裡面沒有再穿別的。第三顆以後,布料向兩邊分開,乳房露出來,被暖光照著,形狀自然,隨她的呼吸輕輕動。乳頭已經硬了,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深。周予的手停在布料邊上。

「我可以摸嗎?」

「摸。」趙嘉寧說,「掌心。先別用指甲掐。我喜歡被含,可是等一下。你先讓我知道是你的手。」

他的掌心覆上去。一邊乳房剛好盈在手裡,有重量,有溫度,乳頭刮過他的手心。她吸了一口氣,沒有躲。他把另一隻手也放上去,兩個拇指只在乳暈邊上慢慢打圈,沒有直直地碾那一點。趙嘉寧的腰軟了一下,額頭抵住他的肩。

「這樣可以。」她說,「你低頭。含左邊。輕一點。」

他低下頭。落地燈的熱撲在他的後頸上,城市的白光仍從側面照進來。他含住她的乳頭,舌頭慢慢繞,嘴唇包住,不咬。她的手插進他的頭髮裡,不是按,是抓住。一聲很輕的喘從她喉嚨裡出來,她沒有把這聲咬回去。

「右邊也要。」她說。

他換到右邊,手留在左邊,掌心繼續揉。趙嘉寧的呼吸亂了。家居服的扣子全部散開,掛在她臂彎裡。她自己把袖子褪下來,衣服落到地毯上。褲子還在。她的腰、小腹、肋骨的起伏都在燈下,三十四歲的身體沒有躲,也沒有擺出要給他看的姿勢。她就只是站著,讓他親,讓他看。

「你的衣服也脫。」她說,「上衣先。褲子等我來。」

周予把衣領從腦後扯掉。他自己的身體在暖光裡顯得瘦,肩上有一點曬不褪的痕,是夏天扛圖紙筒留下的。趙嘉寧的手從他胸口摸到腹,停在褲腰上,看他。

「我要摸你。」她說,「摸到硬的地方。可以嗎?」

「可以。」

她解開他的褲子,連著手一起往下推。陰莖彈出來,熱,硬,頂端已經溼了一點。她沒有立刻握住。她先看了看,拇指抹過那點溼,他的腰就顫了一下。然後她的手圈上來,不緊,慢慢從根部捋到頂端,再回到根部。周予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噴在她的嘴上。

「周予。」她叫他,「看著我。是我在摸你。不是你在完成什麼。」

「是你。」他說,「趙嘉寧。我看著你。」

她吻他,手仍舊慢慢地動。吻到他幾乎站不穩,她才鬆開,拉著他坐到沙發上。沙發是灰綠的,布面有一點舊。她自己把褲子褪掉,內褲一起。落地燈把她的腿照得很清楚。陰毛不濃,中間已經溼得發亮。她分開膝,坐在他大腿外側,沒有立刻坐下去。鍾在這時候響得特別無禮,一下一下,像催促。她皺了一下眉,沒有理它。

「我想讓你先用嘴。」她說,「或者用手。進來之前,我想先到一次,或者至少接近。你要是不願意舔,就說,我們換別的。沒有義務。」

「我願意。」周予說。他的聲音啞了,「你躺好。我要看見你的臉。不舒服你就推我。」

趙嘉寧靠進沙發裡,一條腿搭上靠墊,另一條腳踩著地毯。他跪到她兩腿之間,先親她的小腹,親那顆痣旁邊的皮膚,再往下。她的味道乾淨,有一點熱,有一點鹹。他的舌尖先找到已經腫起來的陰蒂,輕輕舔,不急著壓。她的手抓住沙發套,腰抬了一下,又放下。

「對。慢一點。就繞著。別突然吸很重。」

他照她說的做。舌面貼著那一點,一下一下地繞。手指在入口處沾溼,停住。「一根手指。可以嗎?」

「可以。慢慢來。」

他推進去。她裡面又熱又緊,吸著他的指節。他停在裡面,舌頭仍舊照顧外面,等她的呼吸從繃著變成往下沉。她說再深一點,他才彎起手指,去找內壁上那一小塊更粗糙的地方。找到的時候,她的大腿夾了一下他的肩,又鬆開。

「那兒。」她說,「不要更快。就這樣。周予,你抬眼看我。」

他抬眼。落地燈在她胸口投出柔和的影子,乳頭還硬著,她的嘴張開,眼睛卻清醒,看著他,看著他的嘴在她腿間。這一眼讓他更硬。他沒有加快,只把舌頭和手指維持在她要的那個慢上。水聲漸漸出來,混進鐘聲裡,又比鐘聲近。趙嘉寧的腰開始自己往他嘴裡送。她罵了一句很輕的,幾乎不成句,隨即抓住他的頭髮。

「我要到了。」她說,「就這樣,別換。可以讓我到。」

「可以。」他說在她的皮膚上,字含混,節奏沒有斷。

她高潮的時候沒有大聲叫。聲音是從齒間漏出來的,短,顫,一下一下跟著裡面的收縮。陰道咬著他的手指,溼液湧出來,沾到他的唇和下巴。她的小腹緊了又松,胸口劇烈地起伏,眼睛卻沒有閉上很久。她看著天花板上沒有燈的那一塊,又低下頭看他,眼尾紅了。

周予慢慢把手指抽出來,親了親她的腿根,才抬起身。他的嘴是亮的。她把他拉上去吻,吻到自己的味道,沒有躲。

「我還要你進來。」她說,喘著,字仍清楚,「戴套。茶几抽屜裡有一盒,是我昨天買的。不是這家裡原來的。你去拿。戴好再回到我這裡。你要是現在不想進,我們也可以停在剛才。我已經很想要,可我想要不是命令。」

「我想進。」他說,「我去拿。」

抽屜裡果然有一盒新的。他撕開,手有一點不利落。她沒有笑他,只在他回到沙發邊時接過去,幫他套上。橡膠箍住他的時候,他吸了一口氣。趙嘉寧躺好,膝彎起來,手伸下來,握住他的陰莖,對準自己。

「慢慢推。」她說,「我要感覺到你一寸一寸進來。慢不是我不確定。我確定。我只是想要你這個人進來,不是要一下子被填滿。」

周予撐在她上方,看著她的眼睛,腰慢慢送。頂端抵開她,熱,緊,套沒有擋住那種被吸進去的感覺。她的眉心皺了一下,他又停。

「疼嗎?」

「不疼。脹。再進來一點。對。看著我。」

他推到底的時候,兩個人一起出了一口氣。她裡面又熱又密,每動一下都像把他往更深處含。他停著,親她的嘴,親她的痣,等她的手從他肩上鬆開一點,變成撫摸。窗外有車燈滑過,白光從她的鎖骨走到他的手臂上,又消失。落地燈穩穩地亮著,把他們的影子疊在沙發靠背裡。

「動吧。」她說,「慢。退出到只剩前面,再進來。我想看你想要我的樣子。」

他照做。每一次退出,她的呼吸都跟著提起來。每一次整根送回去,她的指甲就在他肩上收一下。不是抓破,是確認。鍾仍在走。他們誰都沒有去看鐘。周予叫她的名字,不叫別的。趙嘉寧也叫他。叫到後來,句子碎了,只剩「就這樣」「再深一點」「我看著你」。

他的拇指找到她的陰蒂,在抽送的同時輕輕打圈。她搖頭,又點頭。「可以。輕一點。你不要只顧快。我要感覺你在要我。」

「我在要你。」他說。

沙發有一點響。他放慢,把重量從她身上挪開一些,膝跪進墊子裡。她的腿環上他的腰,腳跟抵著他的後背,把他留在裡面。溼意和熱意裹著他,每一下都誠實地告訴他,她有多想要。他額上有汗,掉到她的胸口。她拉他下來吻,吻裡有汗的鹹。

「我又要到了。」她貼著他的嘴說,「你繼續。你可以跟我一起,也可以等我過了再動快一點。我要你也舒服。你快到的時候告訴我。」

「我還撐得住。」他說,「你先。我就這個速度。」

她第二次高潮比第一次更長。她的腿收緊,陰道一陣一陣地夾他,聲音終於沒有完全壓住,短短地叫了他的名字。落地燈的光在她睜開的眼睛裡晃。周予被她夾得幾乎守不住,仍等那一陣過去,等她的手拍了拍他的背,說可以了,你動。他才加快一點,仍看著她。幾十下之後,他的腰眼發麻,呼吸斷了。

「我要到了。」他說。

「到吧。」趙嘉寧說,「我要你到。射在套裡。看著我。」

他抵到底,停在最深處,高潮衝上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她抱著他,手掌按在他的後腦,沒有說話,只讓他抖完。城市的燈還在外面。落地燈還在裡面。兩個人的心跳隔著胸口撞在一起,比樓上樓下任何一次隔著樓板聽見的聲音都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退出去。退出的時候她輕輕顫了一下。他打了個結,把套包好,先拿到廚房扔掉,洗了手,又倒了兩杯水回來。趙嘉寧拉過沙發上一條薄毯蓋住小腹,沒有把胸口也蓋嚴。她接過水,喝了幾口,看著他。

「你問我疼不疼,也聽我的慢。這對我很重要。」

「我聽見了。」周予說。他在地毯上坐下,背靠著沙發,頭挨著她的膝,「你的鐘太響了。我現在才又聽見。」

她笑了一聲,這一次有一點真的笑。「它一向響。以前有別的聲音蓋著。今晚蓋不住。你等一下睡沙發,可以嗎?我去臥室睡。不是趕你。是我還沒準備好跟你一起睡在那張床上。早上那盆植物,你如果醒得比我早,就澆。澆完把鑰匙放在玄關碟子裡。不要進臥室叫我。我自己會起來。」

「好。」他說,「我不進臥室。鑰匙我放碟子裡。澆水只澆那盆大的。」

趙嘉寧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頭髮。落地燈沒有關。窗外的白光也沒有滅。鍾繼續走。周予靠著她的腿,聽她的呼吸慢慢變成清醒的、疲憊的、滿足的那種。後來她從沙發上起來,進了臥室,門在身後輕輕帶上。他沒有跟。薄毯留在他身上,落地燈沒有關。他知道自己答應了一件不能再假裝成澆花的事。他也知道,這是他要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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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早晨

第五章 早晨

天矇矇亮的時候,落地燈還亮著,城市的燈卻淡了。周予在沙發上醒過來,身上蓋著那條薄毯,腰有一點酸。臥室的門關著。門下沒有光。西牆的鐘仍在走,清晨裡顯得比夜裡更理直氣壯。

他沒有去敲那扇門。

他先穿上褲子,光著腳走到陽臺門邊。那盆植物比他記憶裡更大,葉子有的已經張開,有的還卷著,像一隻沒伸開的手。他蹲下去,把食指按進土裡。表土是乾的,幹到第二個指節才摸到一點潮。她說過,幹了再澆,不要澆透。

廚房裡有一隻長嘴的壺。他接了半壺涼水,回到盆邊,沿著根的四周慢慢澆。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很清楚。他澆一下,停一下,看水滲進去,不讓它在表面汪成坑,也不讓它從底盤裡溢出來。溢出來的那一點,他用紙巾吸掉。餐桌上那盆小的,葉子細,土看起來也不一樣。他看了一眼,沒有碰。

澆完,他洗了手,回到玄關。黃銅鑰匙在他的褲袋裡,熱的。玄關櫃上的碟子還放著那根皮筋和那張他沒有讀的收據。他把鑰匙放進碟子裡,單獨放,不壓住別的東西。金屬碰瓷,響了一聲。旅行箱留下的那塊淺色地板在晨光裡更明顯。他看著它,沒有踩上去。

他穿鞋的時候,臥室門開了。

趙嘉寧走出來,頭髮散著,穿一件淺色的長袍,腰帶鬆鬆繫著,小腿裸在外面。她的眼睛有一點腫,看清楚玄關的情形之後,腳步停了停。她看見他的鞋已經穿上,也看見碟子裡那把新配的鑰匙。

「你澆了。」她說。

「澆了。大的那盆。土幹到第二個指節。小的沒動。」周予站直,「鑰匙我放回來了。我正要上樓。我沒有進臥室。」

她走過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聲音比鞋跟輕得多。她沒有先親他。她從碟子裡拿起那把黃銅鑰匙,握了一會兒,像在確認齒還是昨晚那一排。然後她拉開他的手,把鑰匙放回他掌心,又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合上。

「出差還有四天。」她說。

這句話不是交代植物。周予掌心裡的金屬又一次帶著她的溫度。晨光從紗簾外面進來,比落地燈白,把她的臉照得很老實。眼尾的細紋、沒有卸淨的倦、嘴上一點被吻過的紅,都在。她三十四歲,站在自己家裡,把剛被還回來的鑰匙又交出去。

「你是要我留著。」他說,「不只是怕你明天起不來。」

「是。」趙嘉寧說,「這四天,你可以留著它。可你不要在我沒叫你的時候開門。我睡著了、出門了、在洗澡,都不是你進來的理由。除非我明說今天又會睡過,請你再澆一次。澆水之外的事,我叫你,你再下來。你要是不願意再留這四天,現在還我。昨晚就停在昨晚。」

周予把鑰匙握緊。「我留著。這四天我不自己開門。你叫我,我才來。我答應,是因為我還想見到你,不是因為鑰匙在我這兒,我就有權利。」

她的肩膀鬆了一點。「今晚你下來。不是澆花。我敲地板,三下。你聽見再走樓梯。別發消息。樓道里如果碰見,我們以後怎麼在白天相處,今晚先不說完。我現在只定晚上。」

「三下。」他重複,「我聽見就下來。我不發消息。」

趙嘉寧這才靠近,在他嘴上親了一下。很輕,有晨起的乾燥,沒有把這個吻變成再一次留下來。她的手在他胸口停了停,感覺到他的心跳,就放開。

「你去上班吧。」她說,「你的椅子如果今天滾得特別響,我會知道你在家。知道就可以了。別用敲地板以外的辦法找我。我若反悔,我會上來把鑰匙要走。要走的時候你給我。這一點我們現在說死。」

「給你。」周予說,「你要走,我就給。你不來要,我就按你說的留四天。」

他上了消防樓梯。十七樓的門在他身後關上時,他在玄關站了一會兒,聽。不多時,樓下有水壺的聲音,很輕,接著是杯底碰桌面。她起來了,她在喝水。鍾仍在走,可早晨的水聲蓋過了它幾秒。周予把黃銅鑰匙放進另一個口袋,不跟自己那串混在一起。他洗臉,換襯衫,出門。

電梯在十六樓停了一下,門開了,裡面沒有她。一個拎著早餐的男人進來,年紀跟林崢差不多,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周予靠著轎廂壁,看著樓層數字往下跳。掌心空了,鑰匙在衣袋裡,齒隔著布料輕輕刮他。他知道這一天會很長。他也知道,長是他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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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電話

第六章 電話

那天晚上他回家時,城市的燈已經重新亮起來。他洗了澡,沒有開電視。椅子他故意少滾。十七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表。他不知道那三下會不會來。她有一整天的時間反悔。反悔是她的權利。他把那把鑰匙放在茶几上,沒有握在手裡等。

三下是在九點多敲上來的。

不重。一下,停,一下,停,再一下。正正從他腳下傳來,像有人用指節敲在十六樓的天花板上。鐘聲還在,可這三下比鍾近,比鍾故意。周予站起來,拿上鑰匙,走消防樓梯下去。

她開門時,落地燈已經亮著。她換了一件黑色的家居上衣,領口松著,頭髮沒有挽。看見是他,她側身讓他進來,先看了看樓梯間,確認沒有別人,才關門。

「你聽見了。」她說。

「聽見了。」他說,「我來,是因為你敲了。也是因為我想來。」

趙嘉寧點頭。她沒有立刻抱他。她給他倒了水,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中間留著一小段距離。白天把他們拉開過。周予看著她的手,看著落地燈的線頭,看著西牆上那隻不肯停的鐘。他想碰她,就先說。

「我可以親你嗎?」

「可以。」她說,「先親。別的等一下。」

這個吻比昨夜長,也比昨夜更熟悉。她的嘴知道他的節奏,他的手知道停在她腰上什麼時候該問。吻深了以後,她跨坐到他腿上,膝蓋陷進沙發,胸口貼著他。他硬了。她感覺到了,輕輕磨了一下,又停住,額頭抵著他。

「我想做。」她說,「你呢?白天過去了,你還有沒有改主意?」

「沒有改。」周予說,「我想做。我清醒。你要是改了,我們就只坐著。」

她正要回答,茶几上的手機響了。

不是消息。是來電。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兩個人都看見了那個名字。林崢。趙嘉寧的身體僵了一下,不是害怕到發抖,是一下子從他的腿上回到了這間真實的客廳裡。她沒有把手機扣過去。她拿起來,看了周予一眼。

「我接。」她說,「就一分鐘的那種。他若是問工作,我就答工作。你不用躲進衛生間。你若不想聽,可以到陽臺。你不要出聲。他不知道你在。我也不打算在這通電話裡讓他知道。」

「我坐在這兒。」周予說,「我不出聲。」

她從他腿上下來,赤腳走到紗簾邊上,背對著他,把手機放到耳邊。沒有開免提。林崢的聲音細細地漏出來,周予聽不清句子,只聽見男人在很遠的地方把話講得很急。趙嘉寧的聲音卻是平時的,穩,幹,沒有軟。

「嗯,我在。」她說,「東區那份報表我看見了。最後一頁合計沒變,還是你走之前那個數。我沒改。」

那頭又說了幾句。她看著窗外的寫字樓,手指捏著手機邊,指節發白,又鬆開。

「文件夾還在原來的地方。你直接打開就行。口徑如果他們要改,讓他們寫在郵件裡,別隻在電話裡說。」

周予坐在沙發上,手心出了汗。他沒有咳,沒有動杯子。旅行箱的空位在玄關,從這裡看不見,可他知道它還空著。電話那頭仍在說。趙嘉寧應了兩聲,都是很短的「對」。然後她說:「信號不好就先這樣。你把報表回了吧。」

通話結束。她把手機扣在窗臺上,屏幕朝下。整個過程大約一分鐘。客廳裡重新只剩鍾。

她轉過身。落地燈的暖光和窗外的白光又同時在她身上。她看著周予,看了很久。嘴上沒有笑。眼睛很清。

「他只問報表。」她說,「沒問我在幹什麼,也沒問家裡有誰。他不知道。我剛才沒有撒謊去編一個晚上。我只回答了工作。周予,你聽完了。你要是想停,我們現在停。你把鑰匙放回碟子,上樓。早上的澆水就只是澆水,昨晚就停在昨晚。我不會追上去問你為什麼。」

周予的喉嚨發乾。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站起來,仍停在她伸手就能夠到、可他還沒有碰到她的地方。

「我不停。」他說,「我聽完了。我還是願意。我要你。不是要在他打完電話的這個空當裡爭什麼。是我看著你接完,還是想留下。你呢?你不要為了證明你沒有被這通電話嚇退,才繼續。」

趙嘉寧的眼睛溼了一點,沒有掉下來。「我繼續。是我要繼續。我沒有被嚇退,也不是在氣他。我看著你。我還想要你。我們做。做完你若想走,可以走。鑰匙的四天,不因為這通電話作廢,除非你現在改口。」

「我不改口。」他說。

她走回來,吻他。這個吻比電話之前更用力,仍不是咬。她的手捧著他的臉,把他吻到退進沙發裡。她跨上來,這一次沒有留那一小段距離。黑色上衣被她自己脫掉,裡面空著。乳房在落地燈下隨著她的呼吸晃。她抓著他的手按上去。

「摸我。」她說,「我要你摸。然後戴套。套還在那個抽屜裡。今晚我要在上面。」

「好。」周予說,「你在上面。你來定快慢。」

他們把剩下的衣服脫掉。他的陰莖硬得發痛,她的腿根已經溼了,磨過他的小腹時留下一道亮。她自己從抽屜裡拿出套,撕開,幫他戴上。橡膠勒住的那一下,他悶哼出聲。趙嘉寧扶著他,膝跪在沙發上,一點一點坐下去。進入比昨夜更順,她裡面又熱又軟,剛含進頂端就停住,適應,再往下,直到完全坐到底。兩個人都出了一口氣。

「看著我。」她說。

他看著。她的手撐在他胸口,開始動。起初很慢,抬起來,再坐下,每一下都自己找角度。鐘聲混在肉體相接的輕響裡,她皺眉,還是沒有理。周予的手扶著她的腰,沒有往下按。她說可以握緊一點,他才握緊。她說拇指去碰她,他的拇指就找到陰蒂,隨著她坐下的節奏輕輕揉。

「對。」她喘著,「就這個。你別自己往上頂太快。我在要你。你讓我要。」

「我讓你。」他說,「趙嘉寧。你很好看。我不是隨口說。」

她的耳朵紅了,動作卻沒有亂。落地燈把她的腰線照得很清楚,小腹收緊,乳房在他掌心裡改變形狀。窗外的車燈一次一次滑過她的肩。她低頭吻他,吻到動不了,就停在他嘴裡喘。然後她坐直,自己加快了一點。沙發響。她又放慢,像不肯被傢俱催。

「電話已經掛了。」她忽然說,額髮貼在頰上,「你不用把聲音忍成那個樣子。忍是因為樓板薄,不是因為他還在聽。他不在聽。你要是想叫我的名字,就叫。」

「趙嘉寧。」他叫她,聲音低,卻是滿的。

她夾緊了他。陰道一下一下地吮,水聲更清楚。她的手按在他肩上,指甲陷進皮膚,不重。「我快了。你繼續揉。不要重。對,就這樣。我到的時候你抱著我,別停在外面。」

她高潮的時候俯在他身上,臉埋進他的頸窩,聲音悶在皮膚裡,仍舊叫了他的名字。整個人一陣一陣地顫,把他夾得很緊。周予抱著她,拇指放慢,仍留在那一點上,直到她抓住他的手腕,說可以了,太敏感。他立刻停手,只抱著。

過了片刻,她抬起臉,親了親他的嘴角。「你還沒到。你想怎樣?我可以繼續動,也可以你來。你說。」

「你繼續。」他說,「慢一點就好。我想看著你動,然後到。」

她重新撐起身,慢慢地騎。眼睛不離開他。這個慢比快更難熬。周予的手滑到她的臀上,她點頭,允許他隨著她的下落往上迎一點點。熱意堆在小腹。他告訴她他快了。她說就在裡面到。他握住她的腰,在最深的地方停住,射的時候額頭抵著她的鎖骨,呼吸又亂又誠實。她用手撫他的後腦,一下一下,像把這陣抖接住。

做完,她沒有馬上起來。兩個人汗貼著汗,聽那隻鍾。它一下都沒有錯過。趙嘉寧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笑裡有氣。

「它太響了。」她說,「我剛才有幾次以為自己在跟秒針較勁。下次別在這兒。去你樓上。你的床如果沒有這麼響的鐘,我們就在你那兒慢一點。今晚這隻鍾贏了太多次。」

「來我那兒。」周予說。他仍在她身體裡,說話時能感覺到她因為這句話輕輕收了一下,「你哪天想來,就上來敲我的門。不必在這隻鐘下面趕。」

她抬起身,讓他退出去。套被她打好結,包進紙裡。她去衛生間洗了手,回來時給他一條熱毛巾,自己也擦了腿根。動作很普通,普通得讓周予的胸口發緊。她把毛巾搭上他的手,看著他。

「四天還在算。」她說,「今天這通電話沒有把我要回去。你上樓吧。我要自己睡。明天白天如果我們碰見,我可能還沒想好眼睛往哪兒放。你別先伸手。手的事,等我們下一次把白天說清楚。」

「我不伸手。」他說,「明天你若只是路過,我就只是路過。」

他離開的時候,玄關那塊淺色地板仍空著。趙嘉寧站在門裡,沒有跟到樓梯。她說了聲晚安。他說明天。十六樓的門關上之後,鐘聲立刻被隔薄了一層,可還是追著他,一直追到十七樓的地板中央。他躺下,聽見它在腳下走。他沒有下樓。鑰匙在茶几上,單獨躺著,齒對著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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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薄牆

第七章 薄牆

中間隔了一個白晝。周予下午出門買燈具樣本,在電梯裡遇見她。轎廂裡還有一個住高層的女人,戴著耳機,誰也不看。趙嘉寧站在靠門的一側,手裡夾著一卷布樣。她看見他,只點了一下頭。眼神碰了碰,就離開。周予也點頭。沒有說話,沒有讓到她身邊,沒有在一樓的大堂多站。電梯門開的時候,她先出去,腳步是那雙硬跟的鞋,敲在大堂的石材上,很快就遠了。

他在樣本店裡站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要找的是一隻暖光的燈罩。

夜裡,鍾又從樓下爬上來。九點以後,他的門被敲響。不是地板三下。是門。兩下,停,再兩下,跟第一夜的節奏一樣。

趙嘉寧站在走廊裡,頭髮半乾,像剛洗過澡,穿一件深色外套,裡面仍是家居的衣服。她的手裡沒有鑰匙。鑰匙在他這兒。

「鐘太響。」她說,「我在樓下聽見它,就聽不見自己想說的話。我想上來。你要是今晚只想睡覺,我現在回去。」

「上來。」周予說,「我要你上來。我清醒,我願意。」

她進門。十七樓沒有那隻木殼鍾。安靜下來之後,另一種薄才顯出來。隔壁有人拖了一下椅子,聲音像在他的牆裡。樓上水管忽然響。這棟樓不只樓板薄,牆也薄。趙嘉寧站在他的玄關,聽了聽,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來你這邊是這樣。」她說,「什麼都近,只是沒有秒針。」

「所以我們得小一點聲。」周予說,「不是規矩。是牆薄。你要是想大聲,我們可以停,換一個時間再想辦法。今晚我想慢。你呢?」

「我也想慢。」她說,「慢,並且小一點聲。我想跟你做。做的時候可以說話。我想把明天白天的事說清楚。說清楚之前,你先親我。我上來不是隻來開會的。」

他親她。這個吻慢,沒有把她按到門上。她的外套滑下來,堆在他的小臂上。他問能不能脫。她說能。家居的上衣從領口鬆開,乳房露出來,剛洗過的皮膚有一點涼,乳頭在他掌心裡漸漸變熱。她解他的扣子,嘴不離開他的嘴。兩個人磕磕絆絆地挪到床邊。他的床是單人偏大的那種,床單是洗舊的藍,床頭沒有多餘的燈,只有窗外的城市照進來,和書桌上一盞他用來畫圖的小燈。他把那盞燈打開,光比她家的落地燈更白一點,仍是暖的。

「套在床頭櫃。」他說,「是我自己的。沒開過封。可以用我的,也可以不用,我們只接吻。你定。」

「用你的。」趙嘉寧說,「我要你進來。可是晚一點。先躺下。我想看著你,慢慢來。」

他們躺到床上,面對著面。牆的另一邊有人咳嗽,一聲,成年男人的咳嗽,然後沒了。兩個人都笑了一下,笑完把額頭抵在一起,聲音壓得更低。周予的手從她的背摸到腰,停在臀上,問這裡可以嗎。她說可以。他的膝插進她兩腿之間,不擠。她的腿搭上他的腿,腿根已經有一點溼,蹭到他的皮膚時,她自己的呼吸先亂了。

他的手指慢慢摸下去,分開她,找到陰蒂,用指腹打很輕的圈。她的嘴貼著他的嘴,喘,不出大聲。水意很快就多了。他進了一根手指,她裡面又熱又軟,比昨夜更放鬆。她說再一根也可以。兩根手指進去的時候,她咬住他的下唇,又鬆開,小聲說不疼,只是滿。

「我舔你。」他低聲說,「在這兒。你要是怕出聲,就抓我。抓得重,我就更慢。」

「來。」她說。

床不大,他往下挪的時候,她的腿分開,膝彎起來,腳踩著他的肩側。城市的光從窗玻璃上落下來,落在她的小腹和張開的腿上。他舔得很慢,舌頭拖長,手指在裡面輕輕彎,不趕。趙嘉寧的手抓著床單,又抓他的頭髮。她的聲音都壓在喉嚨裡,只漏出一點點氣音。隔壁沒有再響。樓板下的鐘從這裡幾乎聽不見了。原來一層之隔,就能把那隻鐘關在外面。

她快到的時候,大腿內側發抖。她拍了拍他的頭,說要他上來,要他進來,要在他進來的時候到。周予吻了吻她的腿根,起來,撕套,戴上。他側躺回她面前,把她的一條腿抬起來,搭在自己腰上。這樣進得慢,也看得見表情。頂端抵著她,他停住。

「現在。」她說,「進來。慢。我要你慢。」

他推進去。這個角度很深,可他每進一寸都看她的眉。她的嘴張開,沒有出聲,眼睛溼,點頭。全根沒入的時候,兩個人都靜止了幾秒。薄牆那邊什麼都沒有。世界好像只剩床墊的一點響,和他在她裡面的心跳。

他開始動,很慢。退出一點,再送回去,幾乎沒有撞擊。趙嘉寧的手按在他的後腰上,不是催,是跟著這個慢。她的陰蒂磨到他的小腹,每一下都讓她輕輕顫。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牙齒碰著他的皮膚,不咬破。

「說話。」她啞著說,「說你還在。我眼睛閉上的時候,要聽見是你。」

「我在。」周予說,貼著她的耳廓,「我是周予。我在你裡面。我想要你。明天天亮了,我也不會假裝今晚不是我要的。」

她的裡面收緊。「明天。」她說,字被頂碎,又自己拼好,「明天白晝,電梯裡如果碰見,我們只點頭。不說話。不站到彼此身邊。不看太久。有別人,就連點頭都可以再輕一點。沒有別人,也不要在電梯裡笑。笑會露。我想要這棟樓在白天只看見鄰居。」

「只點頭。」他重複,腰仍舊慢,「我不伸手。能等下一班,我就不跟你進同一班。可要是門已經開了,我就進去,站遠一點,點一下頭。白天我們是鄰居。夜裡你若還想來,你來敲我的門。你不敲,我就不下去。」

「對。」她說,「就這樣。你再深一點。不要快。我要在這句話裡面到。」

他把她的腿又攏近一點,進到最深,停在那裡,小幅度地磨。拇指擠進兩人之間,揉她的陰蒂。趙嘉寧的指甲陷入他的背,聲音終於漏出來,仍是壓著的,只夠他聽見。她高潮的時候整個人往他身上貼,陰道緊得他幾乎不能動,溼意熱熱地湧出來。她沒有叫大聲。她只在他耳邊喘,喘完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尾音發顫。

周予等她鬆開一點,才繼續動。他問她疼不疼。她說不疼,讓他到,慢一點到。他就維持那個幾乎聽不見床響的速度,直到熱意堆滿。他告訴她。她說看著我。他抬起臉,看著她的眼睛,在她裡面到了。高潮來得又長又靜,像整棟樓終於有一個地方不把聲音交出去。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汗混在一起。

做完他們沒有馬上分開。套還在,人還連著。隔壁的水管又響了一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趙嘉寧先笑,笑意壓在喉嚨裡。

「你這兒比我那兒好。」她說,「不是床。是沒有那隻鍾。我可以聽見你。」

「我也可以聽見你。」他說,「明天電梯裡,我只點頭。這一點我記住了。你若點頭的時候眼睛躲得太快,我也不會追。」

她親了親他的眉。「躲是因為我在意。不是因為我不要你。四天裡剩下的白天,都按這個來。夜裡如果我想你,我上來。如果鍾又把我趕走,也上來。你要是哪天開門時不想做,就說今晚只說話。我坐一會兒,可以走。」

「我會說。」周予說,「我不想做的時候,不會硬撐著做。想做的時候,我也會說想。」

她在他懷裡躺了一會兒,聽這間房的安靜。然後她起來,去衛生間,用水聲把自己洗乾淨。出來時她已經把外套穿好,頭髮重新攏了攏。周予坐在床邊,看著她。她走過來,站在他兩膝之間,捧著他的臉親了一下。

「我現在下樓。」她說,「不等到早上。早上這棟樓誰都看得見誰從哪一層出來。我走樓梯。你別送。送到門口就好。」

他送到門口。走廊的燈白得發乾,跟第一夜一樣。她按了按他的手心,沒有拿回鑰匙。

「鑰匙還在你那兒。」她說,「繼續留著。明天白天,只點頭。」

「只點頭。」他說。

門關上之後,他沒有立刻離開門邊。他聽見她下樓的腳步,很輕,在消防樓梯裡消失。接著,十六樓的門開了,又關了。再接著,那隻鍾像被放回原處一樣,重新從樓板裡爬上來。一下。又一下。周予回到床上,床單還有她的溫度。他看著窗外沒有關的那些燈,知道明天在電梯裡,他只能給她一個鄰居的頭。這個頭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定的。不是冷淡。是白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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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鑰匙圈

第八章 鑰匙圈

又過了兩個白晝。頭一個白晝,他們在電梯裡遇見,只點了頭,誰也沒有停。後一個白晝乾脆沒碰上。到了這天傍晚,他在單元門口遠遠看見她的背影,布樣卷在臂彎裡,她沒有回頭。他也就沒有叫。夜裡鐘聲照舊。他洗了澡,把茶几上的黃銅鑰匙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她說的最後一夜。白天她沒有上來要鑰匙。四天的算法在他腦子裡轉過,轉完他不願用倒計時去敲她的門。

她是自己來的。

比前幾夜更晚。走廊裡已經沒什麼人。敲門仍是兩下,停,再兩下。趙嘉寧站在外面,外套的領子豎著,頭髮挽起來,臉上有白天的風,眼睛卻很醒。她看他的時候,先看他的眼睛,再看他的手,像在確認這扇門後面的人仍是那個把選擇說出來的人。

「明天他落地。」她說,站在門墊外,沒有自己走進來,「中午的飛機。出差結束前的這一夜,我想上來。不是來要鑰匙。是來跟你把鑰匙的事說完。你要是不想讓我進,我就在這兒說。」

「進來。」周予說,「我想讓你進。我也想聽你說完。」

她進來。十七樓的小燈開著,窗外的城市仍舊亮著許多格。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第一夜她喝過水的那隻缺口杯子在茶几上。黃銅鑰匙躺在旁邊,沒有跟他的鑰匙圈穿在一起。他的那串放在更遠的地方:單元門、自行車、公司抽屜,三把舊鑰匙擠在一隻磨舊的圈上。她看了一眼,沒有去碰。

「這四天你沒有自己開過我的門。」她說。

「沒有。」他說,「只在你敲了以後下去,或者你上來。澆水只澆過那個早晨一次。」

趙嘉寧點頭,像把這件事核對完,放好。「我明天會去接他。箱子會回到玄關那塊地板上。鍾還會響,可會被別的聲音蓋住。我們白天仍只點頭。這一點不變。變的是夜裡我不能再隨便敲你的地板。」

周予的胸口沉了一下。他沒有搶著說留下或者結束。他等她把自己的句子說完。

「所以鑰匙不可以明天還給我。」她說,「也不可以塞進我的信箱,不可以交給物業,不可以再配一把。你留著。留到我親自來取。我來取的時候,會像第一夜那樣敲你的門。我若伸手,你就給我。我若不取,你就不要當成我忘了,也不要當成你永遠可以拿著。它是我的。我只是把它先放在你這兒。」

他看著那把單獨躺著的黃銅鑰匙,又看著她。「你是說,出差結束了,這件事還可以由你來取,而不是由他落地來切斷。」

「我是說,切斷不切斷,不在明天中午。」趙嘉寧的聲音低,卻一字一字很清楚,「明天中午他回來。他不知道你。我不會在機場、在車上、在玄關告訴他。這不是勇敢,這是我現在的選擇。選擇的另一半是你。你若願意把鑰匙留到我親自來取的那一天,就說願意。你若不願意捲進一個還沒結束的婚姻後面,現在把鑰匙給我,我拿回去,今晚我仍然可以坐一會兒,然後下樓。坐一會兒不是補償。是我喜歡看見你。」

周予把鑰匙拿起來,放進她手裡,不是還給她,是讓她再感覺一次自己在交出去。她的手指合上,又打開,把它放回他掌心。

「我願意留。」他說,「留到你親自來取。我不自己開門。我不配第二把。我不在電梯裡找你說話。你來敲,我開門。你伸手,我給你。我二十六歲,我知道這不是一個乾淨的位置。我還是答應。因為鑰匙是你放進來的,取也該是你來取。」

她的眼睛紅了,這一次有一滴淚掉到衣襟上。她沒有擦得很急。她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肩膀。「那今晚我還想要你。要完我下樓,回到我自己的床上。明天我要用清醒的臉去接一個人。我想把你留在這一夜裡,不留在機場。你願意嗎?不願意,我們就只坐到我平靜。」

「我願意。」周予說,「我要你。慢一點。然後你下樓。」

他們去了床上。燈只留書桌那一盞。衣服是一件一件脫掉的,每脫一件都停下來接吻。她的身體他已經認識,乳房在他掌心裡會怎樣變硬,腰側有一點柔軟,左肩那顆痣在暖光裡像一粒很小的影子。他仍舊問。她仍舊答。可以含。可以摸。可以進。套是他的。她幫他戴上,手握著他的陰莖,拇指在頂端停了停,親了他一下,才躺好。

進入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閉眼。慢到幾乎像第一夜,可又沒有第一夜的陌生。她的腿環著他,腳跟輕輕敲他的後腰,一下,停住,像一個只給他聽見的信號。他動得很深,很慢。薄牆那邊安靜。樓板下面的鐘彷彿被這一夜暫時原諒了。趙嘉寧叫他的名字,聲音壓著,仍舊清楚。他叫她的名字,說他在,說他會把鑰匙留到她來取的那天。她的裡面收緊,溼意把他含住。她要他的手去揉陰蒂。他揉。她高潮的時候抱著他的脖子,沒有大聲,只是一陣長長的顫,哭音和喘混在一起,淚掉在他的頰上。他吻掉那滴淚,仍舊慢。她說你也到。他到的時候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射進套裡,整個人貼著她,像把這四天裡所有沒有在電梯裡說的話都放進這個停頓。

他們躺了一會兒。水喝了。衣服穿上。話不多。多的話在鑰匙放回掌心之前已經說完。趙嘉寧站在門口,整理好頭髮,看起來又是那個會在電梯裡點頭的人。只有眼睛還亮著。

「我走了。」她說,「別送下樓。明天你若看見我,點頭就好。鑰匙留著。我來取。」

「我等你來取。」周予說,「不是等在門口。是它在我這兒,直到你敲這扇門。」

她親了親他的嘴,很短,像把一個句子收束。然後她下樓。腳步輕。十六樓的門開了,關了。鐘聲過了幾秒才重新出現,悶悶的,一下,又一下。

周予沒有馬上離開玄關。他站著,聽那隻鍾走了十幾下,才回到茶几邊。他自己的鑰匙圈躺在那兒,三把鑰匙朝外散著,圈口有一點松。黃銅的那把在他掌心,齒還涼。他沒有把它穿進那一串裡,跟單元門、自行車和抽屜鑰匙並排。他張開圈,把這把單獨掛到圈的內側,貼著掌心這一面,不跟別的鑰匙擠成一列。別的鑰匙仍朝外。這一把藏在裡面,只有他自己握圈的時候,金屬才會單獨抵住手心。

他收緊圈口,試了試。外側的鑰匙碰在一起,輕輕響。內側那把不響。窗外的城市還亮著。樓板下面,秒針仍舊走。周予把鑰匙圈放進褲子口袋,沒有開大燈。黃銅隔著布料,單獨熱起來。他站在窗前,等它完全熱透,才把窗縫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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