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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说清楚
第七章 说清楚
周六没有雨。阳光白得有点假,照进客厅,把茶几上的水杯照出三圈亮边。三个人都起来了,谁也没做那种过分丰盛的早餐。张雪自己煎了蛋,问他们吃不吃。吴子仪说吃。李赣说吃。鸡蛋在盘子里,像一个暂时停火的信号。
吃完,张雪把盘子推进厨房,回来坐下。她没有绕。“我先说我的。我嫉妒。我嫉妒得具体。子仪先碰了他,先亲了他,先在车里和公司里跟他做了。这些我不知道全部细节,可我知道足够多。我同时想要李赣。不是想要一段被照顾的同居,是想要他碰我,想要我也能在他面前把腿分开,而不必先变成一个懂事的人。我还要说一句更麻烦的。子仪,我看过你。不是只把你当情敌。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的目光会停。如果这段关系里只允许我恨你,不允许我承认我也想碰你,那我还是在装。”
客厅安静了几秒。外面有人遛狗,狗叫了一声,又远了。
吴子仪的手交握在膝上,握得很紧,又松开。“我听到了。我先认我的。是我先向李赣伸的手。我反复确认过他不是因为我职位高、年纪大,不好意思拒绝。他的考核不在我这儿。这一点我现在也对你说清楚,免得你以为我在公司里拿他。我瞒你,是因为我贪。我想先拥有一段只属于我的开始。我也怕你。你比我会笑,比我更让这房子像家。我要是只把你当成障碍,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我坐在这儿,是因为我能想象你加入之后,我不只是失去独占。我也可能得到一种我自己一个人给不了他的东西。至于你看我。”她抬起眼睛,“我不是没感觉。有一次你把吹风机递给我,手指碰到我的腕子,我后来自己在浴室里站了很久。我没有把它算成已经可以动手的许可。现在你说了,我才说。”
李赣坐在他们中间偏侧的单人沙发上。他觉得这个位置象征得太明显,便把身子往前挪了挪,离两个人一样近。“我也说完。我要子仪。不是因为她先来,所以我只好要。是我要她这个人。她问我的方式,她怕被当成老师的样子,她在我里面的时候还要我叫她的名字。这些我都不想还回去。我也要你,张雪。我要你不是为了把家里的平衡补齐。你发烧那夜我就硬过,我当时恨自己。我没进你的门,是对的。可我之后继续装没有,是错的。我二十六岁,我没有跟两个自己喜欢的人同时在一起过。我可能会做错。我做错的时候,你们直接说。我不要你们为了照顾我这个年纪而把难受咽回去。”
张雪盯着他。“你说要两个。说得很顺。你有没有想过,顺本身就很伤人。对她,对我,都像你什么都想留。”
“我想过。”他说,“所以我现在不说我能保证永远公平。我做不到那种数学。我能保证的是,我不在一个人身体里的时候想着怎么把另一个人瞒过去。我不比较你们谁更紧、谁更会叫,然后拿去刺激另一个人。我也不让任何一个人变成只负责看的人,除非她自己那一次就想看。如果哪天我发现我其实只是贪新鲜,我会说,然后退出。退出的时候搬出去的是我。房子是你们先看的,车可以继续给你们用,工作上我去跟周衡申请远程几天,把交接做完。我不会用消失来惩罚你们。”
吴子仪看了他很久。“你这几句比你昨晚在厨房里的喘息更让我想亲你。可张雪说了,谈话的时候不许脱衣服。我忍着。”
张雪被她说得笑了一下,笑得很短,火却下去一点。“那我们谈条件。要是谈不拢,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们两个如果还要继续,就去外面开房,别再在这套房子里做。我会考虑搬走。这不是威胁。这是我的边界。”
“合理。”吴子仪说,“如果谈拢,我的条件也在这儿。第一,任何人可以说红灯。说了就停,不管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不管做到多近。不许用停了之后的脸色惩罚对方。第二,公司里不在有人可能进来的地方做。昨晚那种会议室,我不想再来一次。太险,也会把保安和保洁卷进来。第三,不拿工作说话。谁的方案被改了,就是方案的事,不许带到床上报复,也不许在床上许诺项目。第四,套。在我们三个都做了检查、并且重新说要不要之前,一律戴。第五,我和张雪之间,没有义务表演给李赣看。我们想碰才碰。不想碰的时候,他不许用眼神求。第六,吃醋可以当场说。不许攒成一个深夜的爆炸,也不许攒成一句‘我没事’。”
张雪点头,又补上自己的。“第七,开始之前的这一个月,你和他已经有的事,我不要求你们写成悔过书。可是以后在这个家里,不能再有瞒着第三个人的性。要是某一次只有两个人想做,另外一个人在家,就先问。问不是请求批准每一次插入。问是告诉对方:我们现在想做,你可以加入,可以出去散步,也可以说今天不行。对方说不行,就停。第八,我不要被叫成后来的、额外的、懂事的那个。你们要是在说话的时候把我放成补充,我就会退出。第九,李赣不许叫我姐。床上更不许。子仪如果也不想被叫老师,那我们都用名字。”
“我同意。”李赣说,“我本来也不想用姐来躲。”
吴子仪的手指松了。“第十是我的。张雪,如果哪一次我嫉妒到不想看你们,我可以说我出去走一圈。你要允许我走,不要把走理解成我拆台。我也会同样允许你。我们不是买了一条必须时刻在场的合同。”
“可以。”张雪说,“可你走之前要说是嫉妒,别说自己去买水。我受不了那种聪明的借口。我自己也保证,我出去的时候说人话。”
他们把这十条又复述了一遍。复述的过程很不性感,像在对会议纪要。张雪却觉得自己的肩膀一点点落下来。纪要比偷情可靠。可靠才让她有可能再把身体交出去。
李赣给三个人都倒了水。他的手还是会抖一点。他把水放下,说:“那什么时候开始,由你们定。我今天可以什么都不做。我甚至觉得,今天不做,比较像话。”
张雪看着他。“今晚可以。但不是现在。现在谁来亲我,我都会觉得是为了把协议盖章。我不要章。我要晚上。吃过饭,洗过澡,三个人都还想,再开始。谁中途不想了,就说红灯,回自己的房间,另外两个人不许跟着进去哄做到底。”
吴子仪点头。“好。那我补一个只属于今晚的句子。李赣,你今晚第一下先碰张雪。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她等得比我久,而我已经尝过你。我要是第一下还是我,我会看不起我自己。张雪,这不是我把剩下来的让给你。你要是不愿意当第一个,你就改。你有权改。”
张雪的喉咙紧了一下。她盯着吴子仪,想从这句话里找出施舍。她找到的却是一种硬着头皮的公平。“我接受。但你不许在旁边装成导师。你要是想看,就作为一个想看的人看。你要是想碰我,先问我。我可能会说好。我现在不确定。不确定不是拒绝预告,是我真的还不知道自己被你碰的时候会不会哭。”
“那我问。”吴子仪说,“我不会忽然把手指放进你嘴里,来证明我们很大胆。”
李赣听得耳根红透。他仍然没有动。“那我晚上会问你们每一次换方式的时候。你们可能觉得我问太多。我宁可多问。”
“你问。”张雪说,“你不问我就停。我三十六了,不是来体验一个年轻人自作主张的。”
话说到这儿,阳光已经从茶几移到地毯上。三个人都有点累,累得像刚开完一个真的会。吴子仪起身去洗碗,张雪跟进去擦桌子。她们的肩膀在狭窄的厨房里碰到一下。谁都没有躲开,也没有故意再贴上去。李赣在客厅里把那十条用自己的话写进手机备忘录,写完读了一遍,发给她们两个。
张雪回:写得像交付文档。可笑。留下。
吴子仪回:第七条我再强调一次。在家的那个人不是家具。
他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很想笑,又笑不出来。晚上还没有来。协议还没有被皮肤检验。可客厅里的空气已经和昨晚的白炽灯不同了。它仍然紧。紧里面有一种被说出来之后的位置。每个人都有位置。没有人被要求先变成懂事的形状。
下午他们居然都睡了一会儿。张雪睡着之前想,自己是不是太快答应了晚上。想完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承认:不是太快。是她已经在灯下把最难的句子说完了。剩下的,如果还想要,就该用身体回答,而不是再用一个星期的沉默去惩罚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吴子仪躺在主卧里,看着天花板上的一条旧裂纹。她想起张雪说看过她的锁骨。那句话比任何一句责骂都更让她湿。她没有碰自己。她把这点欲望留到晚上,留到必须当众承认的时候。她害怕。害怕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不是一个只会先动手、然后把局面控制住的人。
李赣睡不着。他躺在最小的房间里,听两个女人各自的床响了一下,又安静。他想起红灯,想起江边的雨,想起会议室的桌腿,想起厨房的灯。那些场景里张雪都不在,或者只在门口。今晚她会在。他硬着,却按她的要求没有提前解决。他要带着这一整天的清醒走进晚上。清醒地要她们。也准备好被任何一句话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