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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庫房
第七章 庫房
清單是用鉛筆寫的,字跡正,力道均勻。周晏靠著工作臺看。西牆那件沒有問題,外框一千六乘一千二,軌道吃得住。北牆兩件紙本,襯板加厚了,掛鉤若還用原來的短釘,畫會往前傾。庫房角落還有一件小油畫,框背裂了一條縫,沈晚在那一行後面寫了「不掛」。
「裂縫是運輸撞的,還是原來就有。」他問。
「原來就有。畫家說留著。所以不掛,不是修。」她把卷尺遞給他,「你量一下北牆那兩件的實際厚度。我報數,你寫。寫完再談別的。」
他們把兩件包好的畫抬到檯面上,動作很小心。氣泡膜撕開的聲音在庫房裡顯得大。他量到四十五毫米,她報的數字和他量的一致。他把圖上的掛鉤備註改掉,鉛筆灰沾在指側。整個過程裡,門外有人笑,有人叫了一聲沈老師。沈晚沒有出去。她把氣泡膜重新貼好,膠帶用牙齒咬斷。咬斷的時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展廳裡的長。
「尺寸完了。」她說。
「完了。」
門外梁峙的聲音透進來,悶,仍能聽清大概:「這溼度,紙本不能久放。人呢。」顧青回答:「在庫房對清單。梁先生你先看西牆,西牆那張桌子不受潮。」腳步挪遠了一點。
沈晚走到門邊,把插銷輕輕插上。插銷是舊的,響了一聲。她的手在門上留了一會兒,像給自己也給門外的人一個結束。然後她轉過身。
「外面有人。」她說,「門不厚。你要是不想,我們現在就把寫字板拿出去,今晚到此為止。你要是想,就慢一點。我想。我口袋裡有一隻套,是你進門的時候我就放進去的,不是臨時找的。」
周晏把鉛筆擱下。石墨的氣味留在手指上。
「我想。」他說,「從你在展廳裡看我那一眼就開始想。慢一點。你說停,我就停。」
「那就鎖著。」
她先吻他。這個吻比樓上那次慢,唇是乾的,很快變溼。絲襯衫很滑,他的手從領口那道衣架的痕跡摸進去,摸到她鎖骨。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著真絲,乳頭已經硬了。燈管的光不溫柔,把兩個人的影子打在紙箱上,影子比人老實。
「臺上。」沈晚說,「我坐著。你站著就不用彎得太厲害。檯面比床硬,你要是嫌硬,就說。」
他託著她的腰,把她放到工作臺上。檯面有一道幹膠的稜,他把自己的手帕墊在她腿下。她看了一眼那塊手帕,沒有說話,只是把褲鏈拉開。黑褲子褪到膝,再褪到踝,她自己踢掉一隻鞋,另一隻掛在腳背上,晃了一下。內褲是深色的,中間已有一小塊深色的溼。
「用嘴。」她說,「慢。我告訴你位置。外面如果有人靠近門,你就停,不用我推你。」
他跪下。氣泡膜在膝邊響了一聲,兩個人都停住。門外沒有人應。他繼續。手掌託著她的大腿內側,皮膚熱,有一點細的汗。他把內褲撥到一邊,先用唇碰了碰她,聞到她的氣味,乾淨,又濃。舌面貼上陰蒂,平著,很慢地移。她的手插進他頭髮裡,力道輕。
「左邊一點。」沈晚說,「再上。對。就這裡。不要快。」
他照著做。舌尖在她指定的那一點上繞小圈,偶爾整個舌面壓上去,再回到圈。她的呼吸變深,小腹收緊,又鬆開。水意慢慢多起來,沾在他的唇上。他的手指在入口處停著,沒有進去,直到她說:「一根。只是一根。舌不要離開。」
手指推進去的時候,她的腿在他肩上顫了一下。陰道熱,把他的手指吸住。他保持慢。門外忽然又有聲音,顧青在叫沈晚的名字,聲音離門只有幾步。
周晏停住。沈晚的手從他頭髮裡移到自己嘴上,眼睛看著門。兩個人維持這個姿勢,他的手指還在她裡面,不動。顧青又說了一句:「那我先告訴梁先生,襯板的事你回來再說。」腳步走遠了。
沈晚的手放下。她的聲音很輕,但是清楚。
「繼續。剛才那樣。」
他重新動舌。這一次她更快地接近。她把一隻手背咬在齒間,另一隻手抓著臺沿。他能感覺到她的大腿內側在抖。高潮來的時候,她沒有出聲,陰道夾著他的手指,一縮一縮,陰蒂在他舌下跳。他一直到她的手把他的額頭輕輕推開,才離開。
她喘著,額頭上有細汗。燈管把汗照得很亮。她從褲子口袋裡摸出那隻小袋,手有一點不穩,仍把袋子遞到他面前。
「你進來。」她說,「慢慢。我想抱著你。射之前告訴我。」
他站起來,解開皮帶。皮帶扣碰了一下臺面,聲音短。陰莖已經硬得發痛。她替他戴上套,手法和那天夜裡一樣認真。工作臺的高度差一點,他屈膝,找到一個不會讓臺腿亂響的角度。一隻腳抵住臺腿,免得它在地上刮。
進入的時候兩個人都看著對方。她比三天前更溼,更緩。他推進去,停在一半,等她點頭,再推到底。她的腿環上他的腰,腳跟在他後背交疊。真絲襯衫還穿在身上,下襬堆在腰際,他能看見她的小腹隨著呼吸起伏。
「就這個深度。」沈晚說,「慢。門外在說話,我們讓他們說。」
他慢。每一下都完整,退出,再送入,胯骨輕輕碰到她,不再加力。紙箱的影子在牆上跟著晃,晃得很小。她的手從他後頸移到他的臉,拇指擦過他的下唇,擦到一點她自己的溼。這個動作讓他呼吸亂了一拍。她看見了,嘴角動了一下。
「喜歡就繼續慢。」她說,「我不需要你表演得很快。」
他繼續。她的陰道時不時收一下,不是高潮,是她在聽門外聲音時的緊。有人笑,有人說乾白不夠冰。那些句子和庫房裡的水聲疊在一起,誰也聽不見誰。她把自己的手指放在陰蒂上,和他一起,圈很小。過了許久,她的眉心皺起來,又鬆開。
「我又要到了。」她低聲說,「你抱緊。別加快。就這樣把我送過去。」
他照做。手臂環住她的背,臉貼著她的頸側,聞見真絲、肥皂和一點點鉛筆灰。她高潮的時候把臉埋進他肩裡,牙齒咬住他的襯衫,沒有咬痛。腿收緊,身體內部那陣收縮長而緩,一下,又一下。他停在深處,等她。
「你可以。」沈晚說,聲音啞,「我想要你也留下。告訴我。」
「我到了。」
他射進套裡的時候,仍然保持著那個慢的節奏的最後兩下。臺腿在他腳掌下穩穩的,沒有響。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肩,呼吸打在真絲上,把那塊布染得更溫。她的手在他後腦,手指張開,像捂住一個不讓散的東西。
他們分開的時候很小心。他退出,把套取下打結,用臺上的紙巾包好,放進自己口袋裡的一個小塑料袋,沒有丟在她的庫房垃圾桶裡。這個細節她看見了,眼睛軟了一下。她穿上內褲和褲子,拉鍊拉到一半,停住,從門邊一隻釘子上取下鑰匙。
鑰匙是黃銅的,齒很深,環是普通的鐵圈,沒有牌。她沒有交到他手上。她把鑰匙放進他褲子口袋,銅齒隔著布,貼到他的大腿。口袋裡還有那隻包好的套,她把鑰匙放在另一側,不讓兩樣東西碰在一處。
「畫廊後門。」沈晚說,「雨停之前先別還。你若今晚用它回來,先敲一下。你若不用,就放在你自己的鑰匙裡,別放在桌上讓同事當笑話。」
「要是雨停得很快呢。」
「梅雨不會那麼聽話。」她把拉鍊拉好,絲襯衫的下襬撫平,領口那道痕跡仍舊在。「你也先別聽話。出去的時候拿著寫字板。我先走。你等兩分鐘。」
她拔開門銷。門外的聲浪立刻厚起來。她走出去,已經有人把問題遞到她面前。周晏在庫房裡站著,把襯衫下襬紮好,鉛筆放回口袋。銅鑰匙的重量很明確,比一元硬幣沉。兩分鐘裡他把北牆的備註又看了一遍,字是齊的。
他出去的時候,顧青正把一杯沒有喝過的乾白遞到他手裡。
「對完了?」
「對完了。」周晏說。聲音和平時一樣。酒杯是涼的。他沒有喝,只是拿著,穿過那些溼大衣的氣味,站到不會擋住除溼機的地方。口袋裡的鑰匙隨著他的步子,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