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只還一次人情,鑰匙卻從此留在我這裡

NOVEL · SECTION 08 OF 08 · 繁體中文

她說只還一次人情,鑰匙卻從此留在我這裡 — 第八章 鑰匙

陳蔓的小餐館欠過許年一次忙。她說用一個晚上還清,後來又說飯比人情重要。打烊後的後廚、樓上的窄房間和次日清晨的後門,讓這句話沒有在天亮時結束。人物與情節均為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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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8 sections第一章 人情第二章 打烊第三章 後廚第四章 樓上第五章 清晨後門第六章 第二晚第七章 常客第八章 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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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鑰匙

第八章 鑰匙

一週裡,銅鑰匙在許年口袋裡暖了又涼,涼了又暖。他用它開過三次後門。一次接魚,一次接一袋米,米到的時候陳蔓正在樓上換衣服,她在樓梯上說放進米缸就行,說完又下來,在後廚親了他一下,親完把米缸蓋蓋嚴,像這兩件事可以並排存在。第三次是她睡過了頭,中午的冰豆漿和一箱豆腐要進門。他開門,把東西推進去,沒有上樓叫她。他在櫃檯留下字條:豆腐在冷櫃左側,豆漿不要見光。她下午回消息:見到了。晚上想你。想你跟豆腐沒有關係。

錢也分開了。週三下午,店裡沒有別人的時候,她把一隻信封放在他的麵碗旁邊。裡面是一千七,零票湊的,用一根皮筋捆著。她說剩下的清了。他說收。兩個人都沒有把這個信封跟床扯在一起。她甚至開了句玩笑,說信封比他的表情好看。他收進內袋,晚上原樣帶回去,存在房租那隻盒子裡。人情若是指這筆租金,到週三就已經只剩紙和數字。紙和數字他收下,因為她要錢是錢。

週六打烊比平時晚。馬師傅誤了末班車前來吃,吳姨帶了一盒自己做的醬菜來換一碗湯,阿貴把後廚收得差不多才走。等人真正走光,已經過了十點。陳蔓的肩是沉的。她還是把兩張被拖開的桌子並回去,把凳子倒扣好,把鐵鍋刷了,灶火看了一眼,開關按實。許年跟在旁邊幹活,不再問自己能不能動手。這一週裡,動手已經不是賬。

活幹完,她沒有立刻上樓。她站在後門裡面,看著那枚釘子。釘子空著。鑰匙在他口袋裡。

「拿出來。」她說。

許年把銅鑰匙放在她掌心。紅塑料牌的「後」字這一週又淡了一點。鑰匙齒上有他口袋裡的布灰,他在給她之前用衣角擦過。銅還是涼的,她的掌心是熱的。

「這一週的貨接完了。」他說,「刷卡的機器也換好了。你中午來得及開門。我再拿著,就像我拿它當一個說法。我不想拿。租金的尾巴週三你也清了。鑰匙還給你。還了,我還是會來吃麵。你要是還想我留下,你用嘴說。不用說到鑰匙上。」

陳蔓低頭看掌心。巷子裡的燈從門上的小窗照進來,照見鑰匙,也照見她掌紋裡的一道淺口子,那是白天被鐵鍋邊劃的,已經不流血了。她把手指收攏,握了一下。鑰匙的齒壓進她的肉裡,不深。她的握是熱的,連鑰匙一起熱了。

許年以為她會把鑰匙掛回釘子。他甚至已經準備好點頭,然後問今晚還上不上樓。

她沒有掛。她握住那一下之後,抬起眼看他,把鑰匙放回他手裡。放的動作很慢,慢到他的手指是一根一根被她掰開,再一根一根合上。銅鑰匙重新貼著他的掌心。這一次是熱的。

「我不要它回到釘子上。」她說,「釘子什麼都不決定。我握一下,是我自己握的。放回你手裡,也是我自己放的。你拿著它,中午可以開門,晚上也可以進來。進來不是因為你墊過租金。那個人情昨晚之前就作廢了,作廢了一週還是作廢。你要是哪天不想進了,把鑰匙放回我掌心,我說收。我不會用錢攔你,也不會用床攔你。床是我要你的時候才有的。你不要,床就沒有。」

許年的手指合攏。鑰匙被兩個人的溫度捂著,齒已經不涼了。他看著她。她的頭髮又有一縷掉下來,貼在臉側,臉上有打烊後的倦,眼睛卻很清。三十二歲。離過婚。一個人把這家店從白天開到夜裡,現在站在後門邊,把一把鑰匙放回他手裡。他二十七歲。他知道自己接住的不是債。

「我拿著。」他說,「我進門的時候會出聲。不會隨便上來。你要是白天忙,我只做客人。你要是哪天把我趕出去,我把鑰匙放這兒,然後走前門。」

「別老想著被趕。」她輕聲說,「過來。」

他靠近。她沒有馬上親他。她先看了一眼灶,火是滅的,鐵鍋乾乾地架著,水池上只剩那一盞燈。她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帶進門裡,回身帶上門。

木門擦過門檻。巷子裡的潮氣、排風扇和那根滴水的空調管,一下都隔在外面。門扇合攏,鎖舌輕輕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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