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NOVEL · SECTION 88 OF 100 · 繁體中文

鏡花緣 — 第八十八回 借月旦月姊釋前嫌 逞風狂風姨泄舊忿

結合海外遊歷、奇國見聞與才女故事的清代小說,以想像世界寄託對現實制度與風俗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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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00 sections第一回 女魁星北斗垂景象 老王母西池賜芳筵第二回 發正言花仙順時令 定罰約月姊助風狂第三回 徐英公傳檄起義兵 駱主簿修書寄良友第四回 吟雪詩暖閣賭酒 揮醉筆上苑催花第五回 俏宮娥戲誇金盞草 武太后怒貶牡丹花第六回 眾宰承宣游上苑 百花獲譴降紅塵第七回 小才女月下論文科 老書生夢中聞善果第八回 棄囂塵結伴游寰海 覓勝跡窮蹤越遠山第九回 服肉芝延年益壽 食朱草入聖超凡第十回 誅大蟲佳人施藥箭 搏奇鳥壯士奮空拳第十一回 觀雅化閑游君子邦 慕仁風誤入良臣府第十二回 雙宰輔暢談俗弊 兩書生敬服良箴第十三回 美人入海遭羅網 儒士登山失路途第十四回 談壽夭道經聶耳 論窮通路出無腸第十五回 喜相逢師生談故舊 巧遇合賓主結新親第十六回 紫衣女慇懃問字 白髮翁傲慢談文第十七回 因字聲粗談切韻 聞雁唳細問來賓第十八回 辟清談幼女講羲經 發至論書生尊孟子第十九回 受女辱潛逃黑齒邦 觀民風聯步小人國第二十回 丹桂巖山雞舞鏡 碧梧嶺孔雀開屏第二十一回 逢惡獸唐生被難 施神槍魏女解圍第二十二回 遇白民儒士聽奇文 觀藥獸武夫發妙論第二十三回 說酸話酒保咬文 講迂談腐儒嚼字第二十四回 唐探花酒樓聞善政 徐公子茶肆敘衷情第二十五回 越危垣潛出淑士關 登曲岸閑游兩面國第二十六回 遇強梁義女懷德 遭大厄靈魚報恩第二十七回 觀奇形路過翼民郡 談異相道出豕喙鄉第二十八回 老書生仗義舞龍泉 小美女銜恩脫虎穴第二十九回 服妙藥幼子回春 傳奇方老翁濟世第三十回 覓蠅頭林郎貨禽鳥 因恙體枝女作螟蛉第三十一回 談字母妙語指迷團 看花燈戲言猜啞謎第三十二回 訪籌算暢游智佳國 觀豔妝閑步女兒鄉第三十三回 粉面郎纏足受困 長鬚女玩股垂情第三十四回 觀麗人女主定吉期 訪良友老翁得凶信第三十五回 現紅鸞林貴妃應課 揭黃榜唐義士治河第三十六回 佳人喜做東床婿 壯士愁為學桉妻第三十七回 新貴妃反本為男 舊儲子還原作女第三十八回 步玉橋茂林觀鳳舞 穿金戶寶殿聽鸞歌第三十九回 軒轅國諸王祝壽 蓬萊島二老遊山第四十回 入仙山撒手棄凡塵 走瀚海牽腸歸故土第四十一回 觀奇圖喜遇佳文 述御旨欣逢盛曲第四十二回 開女試太后頒恩詔 篤親情佳人盼好音第四十三回 因遊戲仙猿露意 念劬勞孝女傷懷第四十四回 小孝女嶺上訪紅蕖 老道姑舟中獻瑞草第四十五回 君子國海中逢水怪 丈夫邦嶺下遇山精第四十六回 施慈悲仙子降妖 發慷慨儲君結伴第四十七回 水月村樵夫寄信 鏡花嶺孝女尋親第四十八回 睹碑記默喻仙機 觀圖章微明妙旨第四十九回 泣紅亭書葉傳佳話 流翠浦搴裳覺舊蹤第五十回 遇難成祥馬能伏虎 逢凶化吉婦可降夫第五十一回 走窮途孝女絕糧 得生路仙姑獻稻第五十二回 談春秋胸羅錦繡 講禮制口吐珠璣第五十三回 論前朝數語分南北 書舊史揮毫貫古今第五十四回 通智慧白猿竊書 顯奇能紅女傳信第五十五回 田氏女細談妙劑 洛家娃默禱靈籤第五十六回 詣芳鄰姑嫂巧遇 游瀚海主僕重逢第五十七回 讀血書傷情思舊友 聞凶信仗義訪良朋第五十八回 史將軍隴右失機 宰少女途中得勝第五十九回 洛公子山中避難 史英豪嶺下招兵第六十回 熊大郎途中失要犯 燕小姐堂上宴嘉賓第六十一回 小才女亭內品茶 老總兵園中留客第六十二回 綠香園四美巧相逢 紅文館群芳小聚會第六十三回 論科場眾女談果報 誤考試十美具公呈第六十四回 賭石硯舅甥鬥趣 猜燈謎姊妹陶情第六十五回 盼佳音虔心問卜 預盛典奉命掄才第六十六回 借飛車國王訪儲子 放黃榜太后考閨才第六十七回 小才女卞府謁師 老國舅黃門進表第六十八回 受榮封三孤膺敕命 奉寵召眾美赴華筵第六十九回 百花大聚宗伯府 眾美初臨晚芳園第七十回 述奇形蠶繭當小帽 談異域酒罈作煙壺第七十一回 觸舊事神往泣紅亭 聯新交情深凝翠館第七十二回 古桐台五美撫瑤琴 白蒁亭八女寫春扇第七十三回 看圍棋姚姝談弈譜 觀馬弔孟女講牌經第七十四回 打雙陸嘉言述前賢 下象棋諧語談故事第七十五回 弄新聲水榭吹蕭 隱俏體紗窗聽課第七十六回 講六壬花前闡妙旨 觀四課牖下竊真傳第七十七回 鬥百草全除舊套 對群花別出新裁第七十八回 運巧思對酒縱諧談 飛舊句當筵行妙令第七十九回 指迷團靈心講射 擅巧技妙算談天第八十回 打燈虎亭中賭畫扇 拋氣球園內舞花鞋第八十一回 白蒁亭董女談詩 凝翠館蘭姑設宴第八十二回 行酒令書句飛雙聲 辯古文字音訛疊韻第八十三回 說大書佐酒為歡 唱小曲飛觴作樂第八十四回 逞豪興朗吟妙句 發婆心敬誦真經第八十五回 論韻譜冷言譏沈約 引毛詩佳句美莊姜第八十六回 念親情孝女揮淚眼 談本姓侍兒解人頤第八十七回 因舊事遊戲倣楚詞 即美景詼諧編月令第八十八回 借月旦月姊釋前嫌 逞風狂風姨泄舊忿第八十九回 闡元機歷述新詩 溯舊跡質明往事第九十回 乘酒意醉誦淒涼句 警芳心驚聞慘淡詞第九十一回 折妙字換柱抽梁 掣牙籤指鹿為馬第九十二回 論果蠃佳人施慧性 辯壺盧婢子具靈心第九十三回 百花仙即景露禪機 眾才女盡歡結酒令第九十四回 文豔王奉命回故里 女學士思親入仙山第九十五回 因舊恙筵上談醫 結新交庭中舞劍第九十六回 秉忠誠部下起雄兵 施邪術關前擺毒陣第九十七回 仙姑山上指迷團 節度營中解妙旨第九十八回 逞雄心挑戰無火關 啟慾念被圍巴刀陣第九十九回 迷本性將軍游幻境 發慈心仙子下凡塵第一〇〇回 建奇勛節度還朝 傳大寶中宗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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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回 借月旦月姊釋前嫌 逞風狂風姨泄舊忿

話說亭亭、青鈿、春輝、題花聞聽若花之言,一齊連說:「不可!……姊姊為何如此示弱,先滅自己威風?與其不戰而負,何不請他一會?大家憑著胸中本領同他談談,倘能羞辱他一場,也教那些狂妄的曉得我們利害;如風頭不佳,不能取勝,那時再『拜倒轅門』也不為遲。丫鬟快去相請!」

不多時,兩女子攜手而來。一個年長的穿著青衫,年幼的穿著白衫。都是嬌豔無比,綽約異常。眾人見他器宇不凡,都不敢輕視,見禮讓坐。問了姓氏:青衣女子姓封,白衣女子姓越。寶雲命人當中另設一席。

二人歸坐,一一請問名姓。及至問到唐閨臣,白衣女子道:「聞得前者殿試,才女有一篇《天女散花賦》可冠通場,可惜仍存大內,傳抄不廣,未睹全豹,甚覺耿耿。昨雖看見幾聯警句,卻自平平,恐係傳寫之誤,抑或假托冒名,均未可知。今日難得幸遇,意欲以本題五字為韻,請教再做一賦,可肯賜教?」閨臣道:「當日只想求取功名,不顧顏厚,只管亂寫,今日豈可又來現醜?斷斷不敢從命!」青衣女子道:「他既諄諄求教,才女若不賞光,不獨負他一片美意,豈不把眾才女素日英名全付流水麼?」亭亭道:「閨臣姊姊此番應試,原是迫於嚴命,無可奈何,勉強而來。此時一心注意伯伯遠隔外洋,時刻牽佳,急欲尋親,現在團聚業已勉強,那有閑情又做詩賦。既承二位執意見委,我雖不才,尚可塗鴉勉強應命。就煩主人預備筆硯,我好現醜。」

白衣女子道:「才女高才,久已拜服,何必再勞大筆。至唐才女乃眾朝臣曾推第一之選,與眾不同,因此才敢冒昧求教,意謂借此可以開開茅塞,那知竟是如此吝教!但既興致不佳,何敢過勞費心,只求略略見賜一二短句,也就如獲拱璧了。」閨臣仍要推辭,無奈眾人已將筆硯另設一座,推他坐了。閨臣只得告坐,濡毫構思。

白衣女子道:「素聞才女有七步之才,果能文不起草,走筆立就,那才算得名下無虛哩。」閨臣聽了,把神凝了一凝,只得打起精神,舉起筆來,刷、刷、刷如龍蛇飛舞一般,一連寫了幾句。眾才女在旁看著,莫不暗暗稱贊,都道:「如此佳作,少時給白衣女子看了,不怕他不甘拜下風!」閨臣一面寫著,眾人只管點頭稱「妙」。登時寫完,玉兒送給兩女子觀看:

《天女散花賦》(以題為韻)

昔者,魏夫人葆朱寧而遐御,鍊紫芝而上仙;宮於丹林之側,樓於絳樹之邊。長河煜爚,元都綺鮮;石蕖彌浦,瓊草為田。丸茯苓而霞邁,服胡麻而雲騫。惟恨風多作惡,月不常圓。青蘋屢動而相擾,丹桂被錮而可憐。往往攀條泫若,執葉淒然。其女弟子黃令徵乃離席而前曰:「臣忝群芳之總,竊九命之權,叨榮於二十七位,布華於三十六天。願盟蘤國,共駕花軿,近披香雨,遠匝醲煙。煩草檄以木筆,更買醉以金錢。靡弗繽紛拱震,糾縵輝乾。又豈慮乎十八之性虐,與夫三五之期愆。」夫人曰:「善,吾將觀焉。」

令徵於是開芳庖,設華俎,裹朮糧,命椒醑,左笙鼗,右鐘呂,懸風鈴,笑月杵。始命御史進於御墀,再命太醫列於階序。斟酌囊攜,校量窖貯。招玉蘂院之真妃,約紫蘭宮之神女;邀金莖洲之上靈,迓芙蓉城之仙舉。追逐茵蘊,紆遲容與。氣雜蕙馨,餐惟鞠茹。或矜頃刻之巧,而筵頓呈芳;或擅生枯之能,而谷咸吹黍;或愛絲縧之繫,而自喜剪刀;或貪羅綺之工,而別裁機杼。珊瑚之屑重重,翡翠之拋處處。信足以詭惑群情,回皇眾緒。雖習聞乎蹄通報德之迢遙,而何礙於分景靈飛之來去?

至其花之為狀也:如串珠之相銜,如連環之不斷;如扇帚之奇,如瓔珞之散;如四面鏡之難分,如萬卷書之罕刊;如七寶、八寶之低旋,如重臺、三臺之高貫;如冠子、籲子、毬子之靡窮,如組絲、絞絲、垂絲之還絆。若夫花之為色也;紅則賓州、岳州、延州、陳州之美以地而分,蘇家、賀家、林家、袁家之妍以人而冠;紫則朝天、乾道、軍容、狀元之異以貴而稱,夢良、師博、潘何、惠知之叢以幽而喚;黃則疊金、疊雪偕疊羅而並嬌;白則玉帶、玉盆與玉版而爭燦;丹則有捲丹、番丹、月丹之各殊;墨則有潑墨、染墨、暈墨之微漫;綠則比鳳毛之垂;青則奪鴨卵之爨。莫不蹤異形於三靈,罄殊變於一榦。將使善狀者譜而且疑,悟色者拈而竟歎。

其散之中爰有蒂也:華容之抽特秘,洛陽之並無加;畫省之二分蠟綴,昌州之一寸綃斜。其散之中更有靨也:三寸則有金鶴之逕,八寸則有青鴛之誇;雙頭則有含芳之訝,三頭則有會英之嘉。其散之中又零而為瓣也:迎春則有九瓣之秀,拒霜則有千瓣之奢;兔耳則有二瓣之細,鹿蔥則有七瓣之遮。其散之中又聚而為蕊也:鶴頂之蕊正滿,麝香之蕊偏賒;合蟬之蕊自瑞,捲獅之蕊如拏。而且殊名競紀,閟號爭誇。第覺香溫曉霧,豔失晨霞。並是太平之萼,俱為稱意之花。

於斯之時:天帝來觀,神君驚顧,太一徬徨,群靈奔赴,三十有二司朝,二萬四千宰訴。天上枝枝,人間樹樹。曾何春而何秋,亦忘朝而忘暮。不夜之彩,何假乎纖阿之輝?迴颷之能,何虞乎蜚廉之怒?魏夫人乃俯碧寓而暫翔,凌紫虛而微步。始焉迷離,既而凝注。亟召令徵而寵以誥曰:「夫落英蟠灑,則沈墨之非固也;嘉卉灌叢,則苴橐之所賦也。惟汝之賢,符吾之素。吾其錫汝押忽之珍,方圓之璐;更饗汝凝津之漿,流甘之露;終畀汝以下弦一規,琱弓滿庫:俾汝如居士之息,貯皓魄於素壁之間;希神堯之臣,繳大風於青邱之渡。汝其敬揚新命,保乃休遇,以無墜吾劇陽之垂裕。」

令徵則感激弗勝,愧謝靡喻,再拜而請於夫人曰:「今日之會,靡苞弗吐;既旋陰而斡陽,復釀和而吹煦。願為短歌,敬寫長慕。」其歌曰:「夫人之福兮廣慈霪,花姑之靈兮耀天路。庶幾攬此景於無窮兮,延榮暉於億祚。」夫人又從而和之。其歌曰:「渺孤蓬之振根兮,每同調而難住。抑閻扶之過影兮,又悽愴而易誤。得女夷於今日兮,豈二者之足妒?」令徵更起而答以辭曰:「景彼元化,紛以寓兮。嗟彼埃壒,馳且騖兮。翳余弱抱,勞冶鑄兮。獲從夫人,陪眾嫗兮。自今以遊,焉容汙兮?」

白衣女子見這賦上處處嘲著風月,登時怒形於色。原來此女正是月姊。他因當年受了百花仙子譏諷,以為謫下凡塵,可消此恨;誰知他倒聯捷直上,名重一時,太后公主均極隆重,因此頗為不平,特邀風姨,假扮白衣、青衣兩個女子來此攪鬧一場,正要借著此賦,吹毛求疵,羞辱幾句。那知倒被閨臣先替群芳占了身分。不覺大怒道:「此是『天女散花賦』,並非『散風散月賦』。你只言花,何必節外生枝?況花根柢極微,只知獻媚求榮,何能竟要輕視風月!如此措詞失當,當日殿試詩賦之謬,可想而知。太后移置十名後,可見妍媸難逃聖鑒,得能不致名落孫山,乃太后格外姑容。今自不知愧,仍復隨筆混寫,竟是信口亂言了!」風姨道:「他句句總不畏風,要知這些花卉又非銅枝鐵蕊,何能不怕風吹?莫講粗風暴雨,不能招架,就是小小一陣涼颼,只怕也難支持了!」言還未畢,只聽四面呼呼亂響,陡然起了一陣大風,把眾才女吹的個個清寒透體,冷氣鑽心,戰兢兢只管發抖。

正在驚慌,忽見半空中現出萬道紅光,照的凝翠館霞彩四射,一片通紅。紅光之內,猛然攛下了一個美女。那風已被紅光衝散。眾才女只覺眼花撩亂。更覺膽怯。紫綃、紫瓊、紫菱、紫櫻、麗蓉、玉蟾六位才女早已掣出寶劍,立在一旁。那個美女兩手執著斗筆,指著風姨、嫦娥道:「爾等職掌風月,各有專司,為何無故越俎,攪亂文教?且妍媸莫辨,品論乖張,逞風狂以肆其威,借月旦以泄其忿,豈是堂堂上界星君所為!我職司閨秀,執掌女試大典,豈容毆辱斯文!特興問罪之師:如果知罪,亟宜各歸,以免饒舌;設仍不悟,彈章一上,後悔無及!」嫦娥道:「我泄私忿,與爾何干?」風姨道:「我正怪你點額失當,意存偏袒,你反出言責備,豈不自羞?」那美女聽了,氣的暴跳如雷。正在厲聲分辯,只見丫鬟來報:「又有一位道姑要來求見。」言還未畢,道姑業已走來,同美女執手相見。眾才女上前見禮。

道姑向嫦娥、風姨道:「星君請了,此時群芳塵緣將及期滿,吾輩歡聚諒亦不遠。當日彼此語言雖小有芒角,但事隔多年,何必介意!若再參商,嘵嘵不休,豈非前因未了,又啟後世萌芽?且仙凡路隔,尤不應以違心之言,釋當日之恨。況彼既俯首無詞,毫無較量,亦可略消氣惱。從此倘能歡好如初,不惟從前是非一概瓦解,亦足見大度汪洋,有容人之量。如其不然,何妨俟其返本還原,再明斥其非?今忽急急冒然而來,第恐舉止孟浪,物議沸騰,於二位大有不利,竊為星君不取。拙見如此,尚望尊裁。」風姨連連點首道:「高論極是,敢不凜遵!況我向無芥蒂,無非為他相招而來。既承見教,自應即退,以副尊命。」嫦娥道:「當日無故受他譏諷,以為被謫歷受劫磨,可消此忿;誰知他倒名重一時,優遊樂土。心中頗為不平,因此特來一會。仙姑既正言規勸,所有前事,自當謹領尊命,一概盡釋,決不掛懷。倘有後言,皇天可證,永墮塵凡!」說著,同了青衣女子出了凝翠館,飄然而去。那個執筆女子,仍化一道紅光,不知去向。

道姑正要告別。眾人聽他剛才那一片話,知他道行非常,必是一位仙姑,再三挽留,另設素席坐了。把賦看了一遍,連連點頭道:「前因不昧,足見宿慧非凡。」寶雲道:「請教仙姑法號?」道姑伸出兩手道:「貧道以此為名。」寶雲道:「仙姑指爪如此之長,莫作『長指仙姑』麼?」道姑道:「貧道乃長指山人。」若花道:「那個執筆美女,當日我在海外同閨臣阿妹見過一面,後來曾在尼庵倣照塑了一像,看其光景,自然是女魁星了。請教那白衣、青衣兩個女子是何星君?」道姑道:「諸位才女日後在他兩個姓上細細著想,少不得自能領會。」閨臣上前恭恭敬敬斟了一杯素酒,又奉了幾樣果品。

紫芝趁空同眾人商議:「這位仙姑來歷不凡,必知過去未來之事,我們大家何不問問休咎,將來到底是何結局,豈不放心?」眾人都道:「甚好。」,於是七言八語,都要請教道姑講講休咎。道站道:「貧道素於卜筮命相雖略知一二,但眾才女有百人之多,一生窮通壽殀,一時何能說得完結。且今日之聚,也非偶然,此中因果,更非頃刻所能言的。」閨臣道:「仙姑何不略將大概說說呢?」道姑道:「當日我在海外曾見一首長句,細揣大略,內中因果,頗有幾分彷彿諸位才女光景,如不嫌絮煩,倒可口誦一遍。」閨臣道:「如此極妙。設有不明之處,尚望明白指示。」道姑道:「此詩義甚精微,詞多秘奧。或以數語歷指一事,或以一言包括數人。其中離合悲歡,吉凶休咎,或隱或現。或露或藏,虛虛實實,渺渺茫茫,貧道見識短淺,何能知其端倪?必須諸位才女互相參商,或可得其梗概。」

閨臣道:「據仙姑之言,此詩定非數句所能完的,若一總念去,我們何能得其詳細?必須分個段落,才好細細請教。」道姑點頭道:「此詩隨處皆可點斷。待貧道先念幾句,大家不妨各就所知互相評論。設有錯誤,貧道不知則已,若有所知,無不盡言。」因問題花道:「才女尊名莫非『題花』二字?聞得當日此詩因題群花而作,難得尊名恰恰相合,何不就請大筆一揮?」眾人聽了,莫不吐舌稱異。

紫芝道:「仙姑可知我的名字麼?」道姑道:「才女大名何能知道?但荷池犬兒最劣,昨日已被傷了一口,此後仍要留神才好。」星輝聽了,不覺拍掌大笑。道姑道:「才女休要笑人,那繡鞋裡面也非藏身之所。」話未說完,紫芝早已笑得連聲稱快。眾人不懂,個個發愣。紀沉魚把昨日釣魚各話說了,大家這才明白,不覺大笑。

題花舉筆道:「請教仙姑:此詩是何起句?」道站道:「他這起句,倒像從大周金輪而起,待貧道念來。」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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