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NOVEL · SECTION 72 OF 100 · 繁體中文

鏡花緣 — 第七十二回 古桐台五美撫瑤琴 白蒁亭八女寫春扇

結合海外遊歷、奇國見聞與才女故事的清代小說,以想像世界寄託對現實制度與風俗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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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00 sections第一回 女魁星北斗垂景象 老王母西池賜芳筵第二回 發正言花仙順時令 定罰約月姊助風狂第三回 徐英公傳檄起義兵 駱主簿修書寄良友第四回 吟雪詩暖閣賭酒 揮醉筆上苑催花第五回 俏宮娥戲誇金盞草 武太后怒貶牡丹花第六回 眾宰承宣游上苑 百花獲譴降紅塵第七回 小才女月下論文科 老書生夢中聞善果第八回 棄囂塵結伴游寰海 覓勝跡窮蹤越遠山第九回 服肉芝延年益壽 食朱草入聖超凡第十回 誅大蟲佳人施藥箭 搏奇鳥壯士奮空拳第十一回 觀雅化閑游君子邦 慕仁風誤入良臣府第十二回 雙宰輔暢談俗弊 兩書生敬服良箴第十三回 美人入海遭羅網 儒士登山失路途第十四回 談壽夭道經聶耳 論窮通路出無腸第十五回 喜相逢師生談故舊 巧遇合賓主結新親第十六回 紫衣女慇懃問字 白髮翁傲慢談文第十七回 因字聲粗談切韻 聞雁唳細問來賓第十八回 辟清談幼女講羲經 發至論書生尊孟子第十九回 受女辱潛逃黑齒邦 觀民風聯步小人國第二十回 丹桂巖山雞舞鏡 碧梧嶺孔雀開屏第二十一回 逢惡獸唐生被難 施神槍魏女解圍第二十二回 遇白民儒士聽奇文 觀藥獸武夫發妙論第二十三回 說酸話酒保咬文 講迂談腐儒嚼字第二十四回 唐探花酒樓聞善政 徐公子茶肆敘衷情第二十五回 越危垣潛出淑士關 登曲岸閑游兩面國第二十六回 遇強梁義女懷德 遭大厄靈魚報恩第二十七回 觀奇形路過翼民郡 談異相道出豕喙鄉第二十八回 老書生仗義舞龍泉 小美女銜恩脫虎穴第二十九回 服妙藥幼子回春 傳奇方老翁濟世第三十回 覓蠅頭林郎貨禽鳥 因恙體枝女作螟蛉第三十一回 談字母妙語指迷團 看花燈戲言猜啞謎第三十二回 訪籌算暢游智佳國 觀豔妝閑步女兒鄉第三十三回 粉面郎纏足受困 長鬚女玩股垂情第三十四回 觀麗人女主定吉期 訪良友老翁得凶信第三十五回 現紅鸞林貴妃應課 揭黃榜唐義士治河第三十六回 佳人喜做東床婿 壯士愁為學桉妻第三十七回 新貴妃反本為男 舊儲子還原作女第三十八回 步玉橋茂林觀鳳舞 穿金戶寶殿聽鸞歌第三十九回 軒轅國諸王祝壽 蓬萊島二老遊山第四十回 入仙山撒手棄凡塵 走瀚海牽腸歸故土第四十一回 觀奇圖喜遇佳文 述御旨欣逢盛曲第四十二回 開女試太后頒恩詔 篤親情佳人盼好音第四十三回 因遊戲仙猿露意 念劬勞孝女傷懷第四十四回 小孝女嶺上訪紅蕖 老道姑舟中獻瑞草第四十五回 君子國海中逢水怪 丈夫邦嶺下遇山精第四十六回 施慈悲仙子降妖 發慷慨儲君結伴第四十七回 水月村樵夫寄信 鏡花嶺孝女尋親第四十八回 睹碑記默喻仙機 觀圖章微明妙旨第四十九回 泣紅亭書葉傳佳話 流翠浦搴裳覺舊蹤第五十回 遇難成祥馬能伏虎 逢凶化吉婦可降夫第五十一回 走窮途孝女絕糧 得生路仙姑獻稻第五十二回 談春秋胸羅錦繡 講禮制口吐珠璣第五十三回 論前朝數語分南北 書舊史揮毫貫古今第五十四回 通智慧白猿竊書 顯奇能紅女傳信第五十五回 田氏女細談妙劑 洛家娃默禱靈籤第五十六回 詣芳鄰姑嫂巧遇 游瀚海主僕重逢第五十七回 讀血書傷情思舊友 聞凶信仗義訪良朋第五十八回 史將軍隴右失機 宰少女途中得勝第五十九回 洛公子山中避難 史英豪嶺下招兵第六十回 熊大郎途中失要犯 燕小姐堂上宴嘉賓第六十一回 小才女亭內品茶 老總兵園中留客第六十二回 綠香園四美巧相逢 紅文館群芳小聚會第六十三回 論科場眾女談果報 誤考試十美具公呈第六十四回 賭石硯舅甥鬥趣 猜燈謎姊妹陶情第六十五回 盼佳音虔心問卜 預盛典奉命掄才第六十六回 借飛車國王訪儲子 放黃榜太后考閨才第六十七回 小才女卞府謁師 老國舅黃門進表第六十八回 受榮封三孤膺敕命 奉寵召眾美赴華筵第六十九回 百花大聚宗伯府 眾美初臨晚芳園第七十回 述奇形蠶繭當小帽 談異域酒罈作煙壺第七十一回 觸舊事神往泣紅亭 聯新交情深凝翠館第七十二回 古桐台五美撫瑤琴 白蒁亭八女寫春扇第七十三回 看圍棋姚姝談弈譜 觀馬弔孟女講牌經第七十四回 打雙陸嘉言述前賢 下象棋諧語談故事第七十五回 弄新聲水榭吹蕭 隱俏體紗窗聽課第七十六回 講六壬花前闡妙旨 觀四課牖下竊真傳第七十七回 鬥百草全除舊套 對群花別出新裁第七十八回 運巧思對酒縱諧談 飛舊句當筵行妙令第七十九回 指迷團靈心講射 擅巧技妙算談天第八十回 打燈虎亭中賭畫扇 拋氣球園內舞花鞋第八十一回 白蒁亭董女談詩 凝翠館蘭姑設宴第八十二回 行酒令書句飛雙聲 辯古文字音訛疊韻第八十三回 說大書佐酒為歡 唱小曲飛觴作樂第八十四回 逞豪興朗吟妙句 發婆心敬誦真經第八十五回 論韻譜冷言譏沈約 引毛詩佳句美莊姜第八十六回 念親情孝女揮淚眼 談本姓侍兒解人頤第八十七回 因舊事遊戲倣楚詞 即美景詼諧編月令第八十八回 借月旦月姊釋前嫌 逞風狂風姨泄舊忿第八十九回 闡元機歷述新詩 溯舊跡質明往事第九十回 乘酒意醉誦淒涼句 警芳心驚聞慘淡詞第九十一回 折妙字換柱抽梁 掣牙籤指鹿為馬第九十二回 論果蠃佳人施慧性 辯壺盧婢子具靈心第九十三回 百花仙即景露禪機 眾才女盡歡結酒令第九十四回 文豔王奉命回故里 女學士思親入仙山第九十五回 因舊恙筵上談醫 結新交庭中舞劍第九十六回 秉忠誠部下起雄兵 施邪術關前擺毒陣第九十七回 仙姑山上指迷團 節度營中解妙旨第九十八回 逞雄心挑戰無火關 啟慾念被圍巴刀陣第九十九回 迷本性將軍游幻境 發慈心仙子下凡塵第一〇〇回 建奇勛節度還朝 傳大寶中宗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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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回 古桐台五美撫瑤琴 白蒁亭八女寫春扇

話說眾才女都到園中閑步,只見各處花光笑日,蝶意依人,四壁廂嬌紅姹紫,應接不暇。剛過了小橋曲水,又見些茂松修竹;步過幾層庭院,到了古桐台。錦雲道:「諸位姊姊莫走乏了,請到台上歇歇吃杯茶罷。」眾人道:「如此甚好。」都進了古桐台。

這平台是五間敞簷,兩旁數間涼閣,庭中青桐無數。壁上懸著幾張古琴。紫芝道:「我才看見這琴,忽然想起前在公主府,只顧外面看紫瓊、紫菱二位姊姊下棋,後來才知堯蓂、堯春二位姊姊同公主彈琴,可惜妹子未得聽見。我想當日伏羲削桐為琴,後來堯、舜都作過五弦琴,今二位姊姊香名皆取『堯』字,可見此道必精。妹子意欲求教,不知可肯賞臉?」井堯春道:「妹子這個名字叫做有名無實,那裡及得堯蓂姊姊彈的幽雅,他才名實相稱哩。」呂堯蓂道:「姊姊不必過謙。妹子前日原是勉強奉陪,今既高興,自然還要現醜。但舜英姊姊前在公主府因天晚未及領教,聞得瑤芝姊姊背後極贊指法甚精,今日定要求教。」田舜英道:「不瞞姊姊說:彈是會彈兩調,就只連年弄這詩賦,把他就荒疏了,所謂『三日不彈,手生荊棘』。設或彈的不好,休要見笑。」寶雲道:「瑤芝妹妹:前日業已讓你躲懶,今日遇見知音,還不替我陪客麼?」瑤芝道:「妹子正要叨教,怎敢躲懶。但琴主人不來陪客,未免荒唐。」素雲聽了,忙把兩手伸出道:「好姊姊!我並非躲懶,你看這兩手指甲,若剪去豈不可惜?況有四位盡夠一彈,何必定要妹子?」瑤芝也把手伸出道:「這兩年因要應試,無暇及此,那個不是一手長指甲;你是主人既怕剪,我更樂得不剪了。」紫芝道:「你們二位姊姊不彈,豈不把『瑤琴』、『素琴』兩個好名色埋沒了。瑤芝姊姊既肯陪客,素雲姊姊,你是主人,何能推脫?」

素雲無奈,只得命丫鬟把剪子取來。寶雲命人擺了琴桌,又焚了幾爐好香。紫芝道:「五位姊姊,香都上了,快把腳修好,請登壇罷!」素雲道:「我同舜英姊姊,你罵一句也罷了;難道你家瑤芝姊姊你也罵麼?」紫芝道:「妹子何嘗罵麼?」素雲道:「我們三人在此剪指甲,你說把腳修好,豈非罵麼?」紫芝道:「原來姊姊聽錯了。我說把甲修好,並非把腳修好。甲者,指甲之謂也;姊姊奈何疑到我的屨中乎?」素雲道:「好!這句罵的更好!我看你咬文嚼字的,太把科甲擺在臉上了!」

堯春道:「我們現在共有五人,若每人各彈一套,須半天工夫,豈不誤了遊玩。此處琴既現成,莫若大家竟將《平沙》一套合彈。四位姊姊以為何如?」四人都道:「甚好。」歸了坐,慢慢把弦調了。丫鬟送上茶來。眾人茶罷,也有站的,也有坐的,聽他五人彈的真是聲清韻雅,山虛水深;兼之五琴齊奏,彩雲欲停,那些聽琴的姊妹也都覺得驚鴻照影,長袖臨風,個個有凌雲欲仙之意。都道:「從未聽過五琴合彈,倒也有趣。」師蘭言道:「這可算得『絕調』了。」言錦心道:「五位姊姊琴是撫的極妙,不必說了;我不喜別的,只喜蘭言姊姊這『絕調』二字,真可抵得嵇叔夜的一篇《琴賦》:任你怎樣贊他撫的好,彈的妙,總不如這兩字批的簡潔。」

大家出了古桐台,又往別處遊玩。紫芝道:「我不喜別的,難得五個人竟會一齊住。」因向井堯春道:「剛才五位姊姊彈過琴,此刻該弄五管笛兒吹吹,才不缺典呢。」堯春道:「此話怎講?」紫芝道:「姊姊豈不聞俗語說的『牧童橫騎牛背上,短笛無腔信口吹』?五位姊姊彈過琴,如今都變作牧童,難道不該弄個笛子頑頑麼?」眾人都笑道:「紫芝姊姊好罵。」

說話間,又游幾處。行到一帶柳陰之下,桃杏已殘,四面田中尚存許多菜花;並有幾個莊農老叟在那裡,也有打水澆菜的,也有牽牛耕田的;又有好些豬羊雞鴨點綴那芳草落花,倒像鄉村光景。哀萃芳道:「此地怎麼又有莊戶人家?」寶雲道:「這非鄉莊,是我家一個菜園,當日家父因家中人口眾多,每日菜蔬用的不少,就在此處買下這塊地作為菜園,並養些牲畜。每年滋生甚多,除家裡取用之外,所餘瓜果以及牛馬豬羊之類,都變了價,以二分賞給管園的,其餘八分慢慢積攢起來,不上十年,就起造這座花園。」

只見丫鬟來請諸位才女到白蒁亭吃點心。史幽探道:「方才用麵,那裡吃得了!」謝文錦道:「此亭既以『白蒁』為名,其中牡丹想來必盛,吃點心還在其次,何不前去看看牡丹?」寶雲道:「牡丹雖不甚多,各色湊起來也有四五百株,還可看得。」不多時,過了海棠社,穿過桂花廳,由蓮花塘過去,到了白蒁亭。

只見姚黃魏紫,爛熳爭妍。正是:

本來天上神仙侶,偶看人間富貴花。

紫芝道:「此處牡丹雖佳,未免有些犯諱。」紀沉魚道:「何以見得?」紫芝道:「牡丹人都叫作『花王』。若花姊姊候補女兒國王,這『花王』二字,豈不犯諱麼?」一齊進了亭子。只見燕紫瓊同易紫菱在裡面著棋,卞香雲同姚芷馨在旁觀陣。史幽探道:「原來四位姊姊卻在此手談,怪不得半日不曾見面。」四人連忙立起讓坐。眾丫鬟把點心預備,大家隨便坐下,一面吃點心,一面賞牡丹。把點心用過,錦雲意欲邀著到芍藥軒、海棠社各處去頑,眾人因見亭內四壁懸著許多字畫,收拾的十分精緻,都不肯就走,分著這裡一攢,那裡一伙,圍著觀看。

寶雲道:「素日華芝妹妹同彩雲妹妹評論此處字畫,每每爭論。今日放著書香、文錦兩位姊姊乃欽定的書家,為何倒不請教呢?」華芝道:「卻是前日赴宴,太后極贊他二位書法,妹子久已預備今日要來求教。」說著,從袖中取出兩把春扇,遞給書香、文錦道:「拜煩二位姊姊替妹子寫寫。」林書香道:「不是妹子故做謙詞,其實寫的不好。前日不知怎樣合了聖意。這不過偶爾僥倖,姊姊若以書家看待,那就錯了。」謝文錦道:「妹子的字,那裡及得巧文姊姊。去歲郡考,巧文姊姊是第一;他的書法,誰人不贊,那求寫對聯的也不知多少。誰知今年殿試,妹子倒在前列,真是慚愧!」印巧文道:「去年郡考,那不過一時僥倖,豈能做得定准。至求寫對聯的,不過因我們閨中字外面甚少,叫作『物以罕為貴』,其實算得甚麼。前者殿試,字既不好,偏又坐的地方甚暗,兼之詩賦又不佳;能夠僥倖,不致名列四……」因轉口道:「不致落第,已算萬幸,怎麼還說抱屈哩!」花再芳道:「據我看來:就是取在一等,也不過是個才女,難道還比人多個鼻子眼睛麼?」閔蘭蓀道:「就是四等,也不見得有甚麼回不得家鄉、見不得爺娘去處!」寶雲望著芸芝、芳芝遞個眼色;二人會意,連忙望著再芳、蘭蓀道:「那邊芍藥開的甚佳,我們同二位姊姊看芍藥去。」拉著二人去了。

這裡寶雲命人取了兩盒扇子,就在亭中設了筆硯,托書香、文錦、巧文三人替他寫。彩雲也取三把扇子,一把遞給褚月芳,一把遞給鍾繡田,一把遞給顏紫綃。剛要說話,紫綃笑道:「怎麼又要姊姊費心送咱扇子?」彩雲道:「姊姊休得取笑。我是求教的,拜懇三位姊姊都替妹子寫寫。」月芳道:「妹子的字如何寫得扇子!這是姊姊安心要蹧蹋扇子了。」鍾繡田道:「此時坐中善書的甚多,何苦卻要妹子出醜!」顏紫綃道:「咱妹子向來又無善書的名兒,為何卻要見委?倒要請教。」彩雲道:「三位姊姊都不要過謙。若論書法,大約本朝也無高過三位府上了:月芳姊姊府上《千字文》、繡田姊姊府上《靈飛經》、紫綃姊姊府上《多寶塔》,這是誰人不知。豈非家傳?還要謙麼!」

月芳同繡田道:「我家祖父雖都有點微名,我們何能及得萬分之一。既是姊姊諄諄見委,須先說明可是姊姊教我們寫的!」紫芝在旁道:「不妨,你們只管寫,如寫壞了,我來拜領。我還要請問彩雲姊姊:方才所說褚府《千字文》,鍾府《靈飛經》,那都是人所共知的,不必說了;至於顏府這《多寶塔》,不知是誰的大筆?妹子卻未見過。」彩雲笑道:「妹妹莫忙,再遲幾十年,少不得就要出世。」顏紫綃道:「咱家《多寶塔》還未出世,姊姊卻要咱寫,豈非苦人所難麼?莫若咱去托人替你畫畫,何如?」彩雲道:「如此更妙。」紫綃拿著扇子向陽墨香道:「姊姊替咱畫畫罷!」墨香道:「妹子何嘗會畫?」紫綃笑道:「姊姊好記性!昨日所說『長安送別圖』,你倒忘了!」墨香道:「呸!原來你是曉得的!我也要預先說明:如畫壞了!可要姊姊賠他扇子。」

登時眾丫鬟各處擺了許多筆硯。墨香把扇子接過道:「此時顏料不便,只好畫個墨筆罷。」彩雲道:「我家錦雲妹妹向來最喜學畫,顏料倒是現成,並且碟子碗兒多的很哩。」錦雲道:「我已教人取去了。」不多時,丫鬟把顏料碟子取來,擺了一桌,卻是無一不備。墨香調了顏色,提起筆來畫了許多竹子,眾人在旁看著,個個道好。墨香道:「諸位姊姊且慢贊好。去年妹子郡考,聞得本處有好幾位姊姊都撇的好蘭,畫的好畫,可惜名姓我都忘了;今日坐中同鄉人卻有,但不知那位會畫?」彩雲道:「難道姊姊這樣善忘,連一個也想不出?」墨香停著筆,猛然想起道:「我還記得一位姓祝的,不知可是題花姊姊?」祝題花在旁笑道:「不是!」紫芝道:「眾位姊姊莫信他,他一定會畫;他若不會,為甚麼帶著笑說呢?這笑的必定有因。」說罷,同寶雲要了一把扇子央他畫。題花接了扇子道:「紫芝妹妹倒說的好!難道不教我笑著說,卻教我裝個鬼臉兒罷?妹妹且莫忙,我問你可喜畫個絕妙美人?」紫芝道:「除了別人,如不歡喜美人,你只管罵。」題花道:「既如此,為何放著我家麗絹表妹倒不請教呢?你只看他尊名,就知他美人畫的如何。前日我在公主跟前要保舉他,他再三懇我,所以未說;今日可脫不掉了。」白麗娟道:「妹子名字固與『美人』二字相合,難道姊姊的花卉也不與尊名『題花』二字相合麼?豈但姊姊,就是銀蟾姊姊草蟲,鳳雛姊姊禽鳥,蕙芳姊姊蘭花,也未有不與本名相合。若論本鄉閨秀,都可算得獨步了。」譚蕙芳道:「妹子的蘭花,那才混鬧哩!從未經人指教,不過自己一點假聰明,豈能入得賞鑒!」張鳳雛道:「妹子的翎毛,更是無師之傳,隨筆亂畫,算得甚麼!」宰銀蟾道:「要拿妹子的草蟲也算畫,真是慚愧!姊姊何苦把我也拉出來!」只見錦雲又命丫鬟取了許多畫碟擺在各桌。紫芝把寶雲盒內扇子取出四把道:「四位姊姊莫謙了,都替妹子畫畫罷。題花姊姊在那裡倒要畫完了。」大家只得各接一把分著畫去。

這邊林書香因閨臣提起當日曾見紅紅、亭亭寫的《女誡》、《璇璣圖》甚好,同寶雲要了兩把扇子托他二人寫,紅紅道:「當日妹子寫那扇子,因迫於先生之命。這宗筆墨,豈可入得姊姊法眼。」亭亭道:「沒奈何,我們只好『班門弄斧』。」綠雲也拿一把扇子遞給顏紫綃道:「剛才彩雲姊姊托你寫扇子,你卻轉托別人替你畫;如今妹子這把扇子可要賞臉了。」紫綃只得接了,同紅紅、亭亭一桌寫去。

紫芝走到圍棋那桌。只見燕紫瓊同易紫菱對著,手拈冷玉,息氣凝神;卞香雲同姚芷馨靜悄悄的在旁觀陣。紫芝道:「原來四位姊姊卻在這裡下棋!今日這琴棋書畫倒也全了。就只紫瓊、紫菱二位姊姊特把芷馨、香雲兩個姊姊拉來觀陣,未免取巧。」紫瓊一面下棋,一面問道:「為何取巧?」紫芝道:「芷馨姊姊是『馨』,香雲姊姊是』香』,既有馨香在跟前,就如點了安息香一般,即或下個臭著兒,也就不致熏人。若不如此,此地還坐得住麼?」易紫菱聽了,不覺好笑。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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