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NOVEL · SECTION 50 OF 100 · 繁體中文

鏡花緣 — 第五十回 遇難成祥馬能伏虎 逢凶化吉婦可降夫

結合海外遊歷、奇國見聞與才女故事的清代小說,以想像世界寄託對現實制度與風俗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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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00 sections第一回 女魁星北斗垂景象 老王母西池賜芳筵第二回 發正言花仙順時令 定罰約月姊助風狂第三回 徐英公傳檄起義兵 駱主簿修書寄良友第四回 吟雪詩暖閣賭酒 揮醉筆上苑催花第五回 俏宮娥戲誇金盞草 武太后怒貶牡丹花第六回 眾宰承宣游上苑 百花獲譴降紅塵第七回 小才女月下論文科 老書生夢中聞善果第八回 棄囂塵結伴游寰海 覓勝跡窮蹤越遠山第九回 服肉芝延年益壽 食朱草入聖超凡第十回 誅大蟲佳人施藥箭 搏奇鳥壯士奮空拳第十一回 觀雅化閑游君子邦 慕仁風誤入良臣府第十二回 雙宰輔暢談俗弊 兩書生敬服良箴第十三回 美人入海遭羅網 儒士登山失路途第十四回 談壽夭道經聶耳 論窮通路出無腸第十五回 喜相逢師生談故舊 巧遇合賓主結新親第十六回 紫衣女慇懃問字 白髮翁傲慢談文第十七回 因字聲粗談切韻 聞雁唳細問來賓第十八回 辟清談幼女講羲經 發至論書生尊孟子第十九回 受女辱潛逃黑齒邦 觀民風聯步小人國第二十回 丹桂巖山雞舞鏡 碧梧嶺孔雀開屏第二十一回 逢惡獸唐生被難 施神槍魏女解圍第二十二回 遇白民儒士聽奇文 觀藥獸武夫發妙論第二十三回 說酸話酒保咬文 講迂談腐儒嚼字第二十四回 唐探花酒樓聞善政 徐公子茶肆敘衷情第二十五回 越危垣潛出淑士關 登曲岸閑游兩面國第二十六回 遇強梁義女懷德 遭大厄靈魚報恩第二十七回 觀奇形路過翼民郡 談異相道出豕喙鄉第二十八回 老書生仗義舞龍泉 小美女銜恩脫虎穴第二十九回 服妙藥幼子回春 傳奇方老翁濟世第三十回 覓蠅頭林郎貨禽鳥 因恙體枝女作螟蛉第三十一回 談字母妙語指迷團 看花燈戲言猜啞謎第三十二回 訪籌算暢游智佳國 觀豔妝閑步女兒鄉第三十三回 粉面郎纏足受困 長鬚女玩股垂情第三十四回 觀麗人女主定吉期 訪良友老翁得凶信第三十五回 現紅鸞林貴妃應課 揭黃榜唐義士治河第三十六回 佳人喜做東床婿 壯士愁為學桉妻第三十七回 新貴妃反本為男 舊儲子還原作女第三十八回 步玉橋茂林觀鳳舞 穿金戶寶殿聽鸞歌第三十九回 軒轅國諸王祝壽 蓬萊島二老遊山第四十回 入仙山撒手棄凡塵 走瀚海牽腸歸故土第四十一回 觀奇圖喜遇佳文 述御旨欣逢盛曲第四十二回 開女試太后頒恩詔 篤親情佳人盼好音第四十三回 因遊戲仙猿露意 念劬勞孝女傷懷第四十四回 小孝女嶺上訪紅蕖 老道姑舟中獻瑞草第四十五回 君子國海中逢水怪 丈夫邦嶺下遇山精第四十六回 施慈悲仙子降妖 發慷慨儲君結伴第四十七回 水月村樵夫寄信 鏡花嶺孝女尋親第四十八回 睹碑記默喻仙機 觀圖章微明妙旨第四十九回 泣紅亭書葉傳佳話 流翠浦搴裳覺舊蹤第五十回 遇難成祥馬能伏虎 逢凶化吉婦可降夫第五十一回 走窮途孝女絕糧 得生路仙姑獻稻第五十二回 談春秋胸羅錦繡 講禮制口吐珠璣第五十三回 論前朝數語分南北 書舊史揮毫貫古今第五十四回 通智慧白猿竊書 顯奇能紅女傳信第五十五回 田氏女細談妙劑 洛家娃默禱靈籤第五十六回 詣芳鄰姑嫂巧遇 游瀚海主僕重逢第五十七回 讀血書傷情思舊友 聞凶信仗義訪良朋第五十八回 史將軍隴右失機 宰少女途中得勝第五十九回 洛公子山中避難 史英豪嶺下招兵第六十回 熊大郎途中失要犯 燕小姐堂上宴嘉賓第六十一回 小才女亭內品茶 老總兵園中留客第六十二回 綠香園四美巧相逢 紅文館群芳小聚會第六十三回 論科場眾女談果報 誤考試十美具公呈第六十四回 賭石硯舅甥鬥趣 猜燈謎姊妹陶情第六十五回 盼佳音虔心問卜 預盛典奉命掄才第六十六回 借飛車國王訪儲子 放黃榜太后考閨才第六十七回 小才女卞府謁師 老國舅黃門進表第六十八回 受榮封三孤膺敕命 奉寵召眾美赴華筵第六十九回 百花大聚宗伯府 眾美初臨晚芳園第七十回 述奇形蠶繭當小帽 談異域酒罈作煙壺第七十一回 觸舊事神往泣紅亭 聯新交情深凝翠館第七十二回 古桐台五美撫瑤琴 白蒁亭八女寫春扇第七十三回 看圍棋姚姝談弈譜 觀馬弔孟女講牌經第七十四回 打雙陸嘉言述前賢 下象棋諧語談故事第七十五回 弄新聲水榭吹蕭 隱俏體紗窗聽課第七十六回 講六壬花前闡妙旨 觀四課牖下竊真傳第七十七回 鬥百草全除舊套 對群花別出新裁第七十八回 運巧思對酒縱諧談 飛舊句當筵行妙令第七十九回 指迷團靈心講射 擅巧技妙算談天第八十回 打燈虎亭中賭畫扇 拋氣球園內舞花鞋第八十一回 白蒁亭董女談詩 凝翠館蘭姑設宴第八十二回 行酒令書句飛雙聲 辯古文字音訛疊韻第八十三回 說大書佐酒為歡 唱小曲飛觴作樂第八十四回 逞豪興朗吟妙句 發婆心敬誦真經第八十五回 論韻譜冷言譏沈約 引毛詩佳句美莊姜第八十六回 念親情孝女揮淚眼 談本姓侍兒解人頤第八十七回 因舊事遊戲倣楚詞 即美景詼諧編月令第八十八回 借月旦月姊釋前嫌 逞風狂風姨泄舊忿第八十九回 闡元機歷述新詩 溯舊跡質明往事第九十回 乘酒意醉誦淒涼句 警芳心驚聞慘淡詞第九十一回 折妙字換柱抽梁 掣牙籤指鹿為馬第九十二回 論果蠃佳人施慧性 辯壺盧婢子具靈心第九十三回 百花仙即景露禪機 眾才女盡歡結酒令第九十四回 文豔王奉命回故里 女學士思親入仙山第九十五回 因舊恙筵上談醫 結新交庭中舞劍第九十六回 秉忠誠部下起雄兵 施邪術關前擺毒陣第九十七回 仙姑山上指迷團 節度營中解妙旨第九十八回 逞雄心挑戰無火關 啟慾念被圍巴刀陣第九十九回 迷本性將軍游幻境 發慈心仙子下凡塵第一〇〇回 建奇勛節度還朝 傳大寶中宗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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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回 遇難成祥馬能伏虎 逢凶化吉婦可降夫

話說那虎望著小山、若花,按著前足,搖著大尾,發威作勢,又要迎面撲來。

二人連說「不好……」正在驚慌,忽聞一陣鼓聲如雷鳴一般,振的山搖地動。從那鼓聲之中,由高峰攛下一匹怪馬:渾身白毛,背上一角,四個虎爪,一條黑尾。

口中放出鼓聲,飛奔而來。大蟲一見,早已逃竄去了。若花道:「此獸雖然有角,無非騾馬之類,生的並不兇惡,為何虎卻怕他?阿妹可知其名麼?」小山道:「妹子聞得駮馬一角在首,其鳴如鼓,喜食虎豹。此獸角雖在背,形狀與駮馬相倣,大約必是駮馬之類。」只見此獸走到眼前,搖頭擺尾,甚覺馴熟,就在面前臥下,口食青草。小山見他如此馴良,用手在他背上撫摩,因向若花道:「妹子聞得良馬最通靈性。此時我們斷不能上山,何不將他騎上?或能馱過嶺去,也未可知,況他背上有角,又可抱住,不致傾跌。必須把他頸項縛住,就如絲韁一般,帶在手裡,才不致亂走。不知他可聽人調度?我且試他一試。」隨將身邊絲縧解下,向駮馬道:「我唐閨臣因尋親至此,蒙若花姊姊攜伴同行,不意一時足痛不能上山,今幸得遇良馬。吾聞良馬比君子,若果能通靈性,即將我們馱過嶺去,將來回歸故土,當供良馬牌位,日日焚香,以志大德。」一面說著,將絲縧縛在駮馬項上,包袱都掛角上,牽至一塊石旁,把若花攙扶上去,一手抱角,一手牽著絲縧。小山登在石上,就在若花身後,也騎在駮馬背上。若花道:「阿妹將我身背抱緊,我放轡頭了。」手提絲縧抖了兩抖,駮馬放開四足,竟朝嶺上走去。二人騎在馬上,甚覺平穩,歡喜非常。不多時,越過高嶺,來到嶺下。那個大蟲正在趕逐野獸,駮馬一見,早已放出鼓聲,要想奔去。若花忙提絲縧,帶到一塊石旁,把馬勒住,都由石上慢慢下來,取了包袱,解下絲縧。駮馬連攛帶跳,轉眼間越過山嶺,追趕大蟲去了。

二人略略歇息,背了包袱,又走數里。小山恐若花足痛,早早尋個石洞歇了。

次日又朝前進,若花道:「今日喜得道路平坦,緩步而行,尚不費力。但我自從吃這松實柏子,腹中每每覺餓,連日雖然吃些桑椹之類,也不濟事。此地離船甚遠,必須把豆麵再吃一頓,方好行路;不然,腿上更覺無力了。」小山道:「妹子自從吃了松實柏子,只覺精神陡長,所以日日以他為糧。那知姊姊卻是如此。何不早說?」即將豆麵取出。若花飽餐一頓,登時腿腳強健。又走兩日。這日在路閑談,小山道:「我們自從上山,走了半月,才到鏡花嶺;如今從泣紅亭回來,已走七日,看來已有一半路程。這二十餘日,舅舅、舅母,不知怎樣盼望!」若花道:「婉如阿妹缺了伴侶,只怕還更想哩。」

忽聽林內有人叫道:「好了!好了!你們回來了!」二人小覺吃了一嚇,忙按寶劍,將腳立住,遙見林之洋氣喘噓噓跑來道:「俺在那邊樹下遠遠看著兩人,頭戴帽兒,背著包袱,俺說必是你們回來,好極!好極!幾乎盼殺俺了!」小山道:「甥女別後,舅母身上可好?舅舅為何不在山下看守船隻,卻走出若干路程,吃這辛苦?」若花道:「阿父山下何日起身?離船幾日了?阿母、阿妹,身體可安?」林之洋道:「你們兩個想是把路走迷了?前面已到小蓬萊石碑,頃刻就要下山,怎說這話?俺因你們去了二十多日不見回來,心裡記掛,每日上來望望,今日來了多時,正在盼望,那知你們巧巧回來。」二人聽了,如夢方醒,更歎仙家作用之奇。

即同林之洋下山上船,放下包袱,見過呂氏、婉如;乳母替他們除了帽兒,脫去箭衣。喘息定了,小山才把「遇見樵夫,接著父親之信,囑我回去赴試,俟中才女,方能相見」的話,告訴一遍。林之洋把信看了。歡喜道:「妹夫說等甥女中過方能相聚。不過再隔一年,就可相見。」小山道:「話雖如此,安知父親不是騙我?況海外又無便船,如何就能回鄉?」林之洋聽了,惟恐小山又要上去,連忙說道:「據俺看來:這話決不騙你,他若立意不肯回家,為甚寄信與你?甥女只管放心!好在這路俺常販貨來往,將來甥女考過,你父親如不回家,俺們仍舊同來;如今早早回去,也免你母親在家掛念。」小山聽罷,正中下懷,暗暗歡喜,故意說道:「舅舅既允日後仍舊同來,甥女何必忙在一時?就遵舅舅之命,暫且回去,將來再計較。」林之洋點頭道:「甥女這話才是,但你父親信內囑你改名『閨臣』,自然有個道理,今後必須改了,才不負你父親之意。」因向婉如道:「以後把他叫作閨臣姊姊,莫叫小山姊姊了。」隨即張羅開船。唐閨臣把信收過。呂氏見閨臣肯回嶺南,也甚喜道:「此番速速回去,不獨你母親放心,那考才女也是一樁大事。你若中了才女,你父母面上榮耀,不必說了,就是俺們在親友面前,也覺光彩。倘能攜帶若花、婉如也能得中,那更好了。」

大家一路閑談。姊妹三個,都將詩賦日日用功。閨臣偷空,把泣紅亭碑記另用紙筆抄了。因蕉葉殘缺,即包好沉入海中。又將碑記給婉如觀看,也是一字不識。因此更覺愛護,暗暗忖道:「此碑雖落我手,上面所載事蹟,都是未來之事,不能知其詳細,必須百餘年後,將這百人一生事業,同這碑記細細合參,方能一一了然。不知將來可能得遇有緣?倘能遇一文士,把這事蹟鋪敘起來,做一部稗官野史,也是千秋佳話。」正要放入箱內,只見婉如所養那個白猿忽然走來,把碑記拿在手內,倒像觀看光景。閨臣笑道:「我看你每每寧神養性,不食煙火,雖然有些道理,但這上面事蹟,你何能曉得。卻要拿著觀看?如今我要將這碑記付給有緣的,你能替我辦此大功麼?大約再修幾百年,等你得道,那就好了。」一面說笑,將碑記奪過,收入箱內。因與白猿鬥趣,偶然想起駮馬,隨即寫了良馬牌位,供在船上,早晚焚香。

一路順風。光陰迅速,這日到了兩面國,起了風暴,將船收口。林之洋道:「俺在海外,那怕女兒國把俺百股磨折,俺也不懼,就只最怕兩面國:他那浩然巾內藏著一張壞臉,業已難防;他還老著面皮,只管訛人錢財。」閨臣道:「他們怎樣訛人?」林之洋就把當日在此遇盜,虧得徐麗蓉兄妹相救的話說了一遍。

若花道:「前年既有此事,阿父倒不可大意。到了夜晚,大家都不可睡,並命眾水手多帶鳥槍來往巡更,阿父不時巡查:一切謹慎,也可放心了。」林之洋連連點頭,即到外面告知眾人。到了日暮,前後梆鈴之聲,絡繹不絕;多、林二人不時出來巡查。

天將發曉,風暴已息,正收拾開船。忽有無數小舟蜂擁而至,把大船團團圍住,只聽槍炮聲響成一片。船上眾人被他這陣槍炮嚇的鳥槍也不敢放。登時有許多強盜跳上大船。為首一個大盜,走進中艙,在上首坐了,旁列數人,都是手執大刀,個個頭戴浩然巾,一臉殺氣。閨臣姊妹在內偷看,渾身發抖。眾嘍囉把多、林二人並眾水手如鷹拿燕雀一般,帶到大盜面前。二人朝上望了一望,那上面坐的,原來就是前年被徐麗蓉彈子打傷的那個大盜。只見他指著林之洋喊道:「這不是口中稱『俺』的囚徒麼?快把他首級取來!」眾嘍囉一齊動手。林之洋嚇的拚命喊道:「大王殺我,我也不怨;剮我,我也不怨,任憑把我怎樣,我都不怨:就只說我稱『俺』,我甚委屈!我生平何曾稱『俺』?我又不知『俺』是甚麼。求大王把這『俺』字說明,我也死的明白。」眾嘍囉道:「稟大王:他連『俺』的來歷還不知,大王莫認差了?剛才來時,夫人吩咐,倘誤傷人命,回去都有不是。求大王詳察。」

大盜道:「既如此,把他放了。你們再把船上婦女帶來我看。」眾嘍囉答應,將呂氏、乳母、閨臣、若花、婉如帶到面前。大盜看了道:「其中並無前年放彈惡女。他這船上共有若干貨物?」眾嘍囉道:「剛才查過,並無多貨,只有百十擔白米,二十擔粉條子,二十擔青菜,還有幾十隻衣箱。」大盜笑道:「他這禮物雖覺微末,俗語說的:『千里送鵝毛,禮輕人意重。』只好備個領謝帖兒,權且收了。你們再去細看,莫粑燕窩認作粉條子;若是燕窩,我又有好東西吃了。但他們那知我大王喜吃燕窩,就肯送來?那三個女子生的都覺出色,恰好夫人眼前正少丫鬟,既承他們美意遠遠送來,所謂『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也只好備個領謝帖兒。爾等即將他們帶至山寨,送交夫人使用。一路須要小心,倘有走失,割頭示眾!」眾嘍囉答應。多、林二人再三跪求,那裡肯聽。不由分說,把閨臣、若花、婉如擄上小舟。所有米糧以及衣箱,也都搬的顆粒無存。一齊跳上小船。

只聽一聲胡哨,霎時扯起風帆,如飛而去。呂氏嚎咷慟哭;林之洋只急的跺腳捶胸,即同多九公坐了三板,前去探信。

閨臣姊妹三人,被眾人擄上小舟,明知凶多吉少,一心只想跳下海去;無奈眾人團團圍住,步步隄防,竟無一隙之空。不多時,進了山寨。隨後大盜也到,把他三人引進內室。裡面有個婦人迎出道:「相公為何去了許久?」大盜道:「我恐昨日那個黑女不中夫人之意,今日又去尋了三個丫鬟回來,所以耽擱。」因向閨臣三人道:「你們為何不給夫人磕頭?」三人看時,只見那婦人年紀未滿三旬,生的中等人材,滿臉脂粉,渾身綾羅,打扮卻極妖媚,三人看了,只得上前道了萬福,站在一旁。大盜笑道:「這三個丫鬟同那黑女都是不懂規矩,不會行禮,連個叩頭搶地也不知道。夫人看他三個生得可好?也還中意麼?」婦人聽了,把他三人看了,不覺愣了一愣,臉上紅了一紅,因笑道:「今日山寨添人進口,為何不設筵席?難道喜酒也不吃麼?」旁邊走過兩個老嬤道:「久已預備,就請夫人同大王前去用宴。」婦人道:「就在此處擺設最好。」老嬤答應。登時擺設齊備,夫妻兩個對面坐了。

大盜道:「昨日那個黑女同這三個女子都是不知規矩,夫人何不命他都到筵前跟著老嬤習學,將來伺候夫人,豈不好麼?」婦人點頭,吩咐老嬤即去傳喚。

老嬤答應,帶了一個黑女進來。閨臣看時,那黑女滿面淚痕,生的倒也清秀,年紀不過十五六歲。老嬤把黑女同閨臣姊妹帶至筵前,分在兩旁侍立。大盜一面看著,手裡拿著酒杯,只喜的眉開眼笑,一連飲了數杯道:「夫人何不命這四個丫鬟輪流把盞,我們痛飲一番,何如?」婦人聽了,鼻中哼了一聲,只得點頭道:「你們四個都與大王輪流敬酒。」四人雖然答應,都不肯動身。若花忖道:「這個女盜既教我們斟酒,何不趁此將大盜灌醉,然後再求女盜放我們回去,豈不是好?」隨即上前執壺,替他夫妻滿滿斟了下來;因向閨臣、婉如暗暗遞個眼色。

二人會意,也上前輪流把盞。那個黑女見他們都去斟酒,只得也去斟了一巡。

大盜看了,樂不可支,真是酒入歡腸,越飲越有精神。那裡禁得四人手不停壺,只飲的前仰後合,身子亂幌,飲到後來,醉眼朦朧,呆呆望著四人只管發笑。

婦人看著,不覺冷笑道:「我看相公這個光景,莫非喜愛他們麼?」大盜聽了,滿面歡容,不敢答言,仍是嘻嘻癡笑。婦人道:「我房中向有老嬤服侍,可以無須多婢。相公既然喜愛,莫若把他四個都帶去作妾,豈不好麼?」閨臣姊妹聽了,暗暗只說:「不好!性命要送在此處了!」大盜把神寧了一寧道:「夫人此話果真麼?」婦人道:「怎好騙你!我又不曾生育,你同他們成了喜事,將來多生幾個兒女,也不枉連日操勞一場。」

若花聽了,只管望著閨臣,閨臣把眼看著婉如:姊妹三個,登時面如傅土,身似篩糠。閨臣把他二人衣服拉了一把,退了兩步,暗暗說道:「適聽女盜所言,我們萬無生理。但怎樣死法,大家必須預先議定,省得臨時驚慌。」若花道:「我們還是投井呢?還是尋找廚刀自刎呢?」閨臣道:「廚房有人,豈能自刎;莫若投井最好。」婉如道:「二位姊姊千萬攜帶妹子同去。倘把俺丟下,就沒命了!」

若花道:「阿妹真是視死如歸。此時性命只在頃刻,你還鬥趣!」婉如道:「俺怎鬥趣?」若花道:「你說把你丟下就沒命了,難道把你帶到井裡倒有命了?」

只聽那婦人道:「此事不知可合你意?如果可行,我好替你選擇吉期。」大盜聽了,喜笑顏開,渾身發軟,望著婦人深深打躬道:「拙夫意欲納寵,真是眠思夢想,已非一日,惟恐夫人見怪,不敢啟齒。適聽夫人之言,竟合我心。……」

話未說完,只聽碗盞一片聲響,那婦人早把筵席掀翻,弄了大盜一身酒菜,房中所有器具,撂的滿天飛舞。將身倒在地下,如殺豬一般,放聲哭道:「你這狠心強賊!我只當你果真替我尋丫鬟,那知借此為名,卻存這個歹意!你即有心置妾,要我何用?我又何必活在世上,討人憎嫌!」說罷爬起,拿了一把剪刀,對準自己咽喉,咬定銀牙,緊皺蛾眉,眼淚汪汪,氣喘噓噓,渾身亂抖,兩手發顫,直向頸項狠狠刺來。大盜一見,嚇的膽戰心驚,忙把剪刀奪過,跪求道:「剛才只因多飲幾杯,痰迷心竅,酒後失言,只求夫人饒恕,從此再不妄生邪念了。」婦人仍是啼哭,口口聲聲,只說丈夫負義,務要尋死。一面哭著,又用帶子套在頸上,要尋自盡,又被大盜搶去;猛然一頭要朝壁上撞去,也被大盜攔住。大盜心忙意亂,無計可施,只得磕頭道:「我已立誓不敢再存惡念,無如夫人執意不信。如今只好教他們打個樣子,以後再犯,就照今日加倍責罰,也是情願。」因命老嬤把四個行杖嘍囉傳進內室道:「我酒後失言,忤了夫人,以致夫人動怒,只要尋死。只得煩你們照軍門規矩,將我重責二十。如夫人念我皮肉吃苦,回心轉意,就算你們大功一次。我雖懼怕夫人,你們切莫傳揚出去,設或被人聽見強盜也會懼內,那才是個笑話哩。」將身爬在地下。四個嘍囉無可奈何,只得舉起竹板,一遞一換,輕輕打去。大盜假意喊叫,只求夫人饒恕。剛打到二十,婦人忽然手指大盜道:「你存這個歹意,我本與你不共戴天;今你既肯捨著皮肉,我又何必定要尋死?但剛才所打,都是虛應故事,如果要我回心轉意,必須由我再打二十,才能消我之氣。」大盜聽了,惟有連連叩首。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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