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NOVEL · SECTION 31 OF 100 · 繁體中文

鏡花緣 — 第三十一回 談字母妙語指迷團 看花燈戲言猜啞謎

結合海外遊歷、奇國見聞與才女故事的清代小說,以想像世界寄託對現實制度與風俗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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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00 sections第一回 女魁星北斗垂景象 老王母西池賜芳筵第二回 發正言花仙順時令 定罰約月姊助風狂第三回 徐英公傳檄起義兵 駱主簿修書寄良友第四回 吟雪詩暖閣賭酒 揮醉筆上苑催花第五回 俏宮娥戲誇金盞草 武太后怒貶牡丹花第六回 眾宰承宣游上苑 百花獲譴降紅塵第七回 小才女月下論文科 老書生夢中聞善果第八回 棄囂塵結伴游寰海 覓勝跡窮蹤越遠山第九回 服肉芝延年益壽 食朱草入聖超凡第十回 誅大蟲佳人施藥箭 搏奇鳥壯士奮空拳第十一回 觀雅化閑游君子邦 慕仁風誤入良臣府第十二回 雙宰輔暢談俗弊 兩書生敬服良箴第十三回 美人入海遭羅網 儒士登山失路途第十四回 談壽夭道經聶耳 論窮通路出無腸第十五回 喜相逢師生談故舊 巧遇合賓主結新親第十六回 紫衣女慇懃問字 白髮翁傲慢談文第十七回 因字聲粗談切韻 聞雁唳細問來賓第十八回 辟清談幼女講羲經 發至論書生尊孟子第十九回 受女辱潛逃黑齒邦 觀民風聯步小人國第二十回 丹桂巖山雞舞鏡 碧梧嶺孔雀開屏第二十一回 逢惡獸唐生被難 施神槍魏女解圍第二十二回 遇白民儒士聽奇文 觀藥獸武夫發妙論第二十三回 說酸話酒保咬文 講迂談腐儒嚼字第二十四回 唐探花酒樓聞善政 徐公子茶肆敘衷情第二十五回 越危垣潛出淑士關 登曲岸閑游兩面國第二十六回 遇強梁義女懷德 遭大厄靈魚報恩第二十七回 觀奇形路過翼民郡 談異相道出豕喙鄉第二十八回 老書生仗義舞龍泉 小美女銜恩脫虎穴第二十九回 服妙藥幼子回春 傳奇方老翁濟世第三十回 覓蠅頭林郎貨禽鳥 因恙體枝女作螟蛉第三十一回 談字母妙語指迷團 看花燈戲言猜啞謎第三十二回 訪籌算暢游智佳國 觀豔妝閑步女兒鄉第三十三回 粉面郎纏足受困 長鬚女玩股垂情第三十四回 觀麗人女主定吉期 訪良友老翁得凶信第三十五回 現紅鸞林貴妃應課 揭黃榜唐義士治河第三十六回 佳人喜做東床婿 壯士愁為學桉妻第三十七回 新貴妃反本為男 舊儲子還原作女第三十八回 步玉橋茂林觀鳳舞 穿金戶寶殿聽鸞歌第三十九回 軒轅國諸王祝壽 蓬萊島二老遊山第四十回 入仙山撒手棄凡塵 走瀚海牽腸歸故土第四十一回 觀奇圖喜遇佳文 述御旨欣逢盛曲第四十二回 開女試太后頒恩詔 篤親情佳人盼好音第四十三回 因遊戲仙猿露意 念劬勞孝女傷懷第四十四回 小孝女嶺上訪紅蕖 老道姑舟中獻瑞草第四十五回 君子國海中逢水怪 丈夫邦嶺下遇山精第四十六回 施慈悲仙子降妖 發慷慨儲君結伴第四十七回 水月村樵夫寄信 鏡花嶺孝女尋親第四十八回 睹碑記默喻仙機 觀圖章微明妙旨第四十九回 泣紅亭書葉傳佳話 流翠浦搴裳覺舊蹤第五十回 遇難成祥馬能伏虎 逢凶化吉婦可降夫第五十一回 走窮途孝女絕糧 得生路仙姑獻稻第五十二回 談春秋胸羅錦繡 講禮制口吐珠璣第五十三回 論前朝數語分南北 書舊史揮毫貫古今第五十四回 通智慧白猿竊書 顯奇能紅女傳信第五十五回 田氏女細談妙劑 洛家娃默禱靈籤第五十六回 詣芳鄰姑嫂巧遇 游瀚海主僕重逢第五十七回 讀血書傷情思舊友 聞凶信仗義訪良朋第五十八回 史將軍隴右失機 宰少女途中得勝第五十九回 洛公子山中避難 史英豪嶺下招兵第六十回 熊大郎途中失要犯 燕小姐堂上宴嘉賓第六十一回 小才女亭內品茶 老總兵園中留客第六十二回 綠香園四美巧相逢 紅文館群芳小聚會第六十三回 論科場眾女談果報 誤考試十美具公呈第六十四回 賭石硯舅甥鬥趣 猜燈謎姊妹陶情第六十五回 盼佳音虔心問卜 預盛典奉命掄才第六十六回 借飛車國王訪儲子 放黃榜太后考閨才第六十七回 小才女卞府謁師 老國舅黃門進表第六十八回 受榮封三孤膺敕命 奉寵召眾美赴華筵第六十九回 百花大聚宗伯府 眾美初臨晚芳園第七十回 述奇形蠶繭當小帽 談異域酒罈作煙壺第七十一回 觸舊事神往泣紅亭 聯新交情深凝翠館第七十二回 古桐台五美撫瑤琴 白蒁亭八女寫春扇第七十三回 看圍棋姚姝談弈譜 觀馬弔孟女講牌經第七十四回 打雙陸嘉言述前賢 下象棋諧語談故事第七十五回 弄新聲水榭吹蕭 隱俏體紗窗聽課第七十六回 講六壬花前闡妙旨 觀四課牖下竊真傳第七十七回 鬥百草全除舊套 對群花別出新裁第七十八回 運巧思對酒縱諧談 飛舊句當筵行妙令第七十九回 指迷團靈心講射 擅巧技妙算談天第八十回 打燈虎亭中賭畫扇 拋氣球園內舞花鞋第八十一回 白蒁亭董女談詩 凝翠館蘭姑設宴第八十二回 行酒令書句飛雙聲 辯古文字音訛疊韻第八十三回 說大書佐酒為歡 唱小曲飛觴作樂第八十四回 逞豪興朗吟妙句 發婆心敬誦真經第八十五回 論韻譜冷言譏沈約 引毛詩佳句美莊姜第八十六回 念親情孝女揮淚眼 談本姓侍兒解人頤第八十七回 因舊事遊戲倣楚詞 即美景詼諧編月令第八十八回 借月旦月姊釋前嫌 逞風狂風姨泄舊忿第八十九回 闡元機歷述新詩 溯舊跡質明往事第九十回 乘酒意醉誦淒涼句 警芳心驚聞慘淡詞第九十一回 折妙字換柱抽梁 掣牙籤指鹿為馬第九十二回 論果蠃佳人施慧性 辯壺盧婢子具靈心第九十三回 百花仙即景露禪機 眾才女盡歡結酒令第九十四回 文豔王奉命回故里 女學士思親入仙山第九十五回 因舊恙筵上談醫 結新交庭中舞劍第九十六回 秉忠誠部下起雄兵 施邪術關前擺毒陣第九十七回 仙姑山上指迷團 節度營中解妙旨第九十八回 逞雄心挑戰無火關 啟慾念被圍巴刀陣第九十九回 迷本性將軍游幻境 發慈心仙子下凡塵第一〇〇回 建奇勛節度還朝 傳大寶中宗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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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談字母妙語指迷團 看花燈戲言猜啞謎

話說林之洋向通使道:「老兄果真捨得令愛教俺妹夫帶去,俺們就替你帶去,把病治好,順便帶來還你。」蘭音向通使垂淚道:「父親說那裡話來!母親既已去世,父親跟前別無兒女,女兒何能拋撇遠去?今雖抱病,不能侍奉,但父女能得團聚,心是安的,豈可一旦分為兩處!」通使道:「話雖如此,吾兒之病,若不投奔他邦,以身就藥,何能脫體?現在病勢已到九分,若再耽擱,一經不起,教為父的何以為情?少不得也是一死!此時父女遠別,雖是下策,吾女倘能病好,便中寄我一信,為父自然心安。以此看來:遠別一層,不但不是下策,竟可保全我們兩命。況天朝為萬邦之首,各國至彼朝覲的甚多,安知日後不可搭了鄰邦船隻來看我哩。你今遠去,雖不能在家侍奉,從此我能多活幾年,也就是你仰體盡孝之處。現在承繼有人,宗祧一事,亦已無虞。你在船上,又有大賢令甥女作伴,我更放心。為父主意已定,吾兒依我,方為孝女。不必猶疑,就拜大賢為父。此去天朝,倘能病痊,將來自有好處。」即攜蘭音向唐敖叩拜,認為義父,並拜多、林及呂氏諸人。通使也與唐敖行禮,再再諄托。唐敖還禮道:「尊駕以兒女大事見委,小弟敢不盡心!誠忍效勞不周,有負所托,甚為惶恐!此去惟有將令愛之恙上緊療治。第我等日後回鄉,能否繞路再到貴處,不能預定。至令愛姻事,亦惟盡心酌辦,以報知己,幸無掛懷!」只見通使僕人取了銀子送來。通使道:「這是白銀一千,內有五百,乃小弟微敬,其餘五百,為小女藥餌及婚嫁之費。至於衣服首飾,小弟均已備辦,不須大賢費心。」眾僕人抬了八隻皮箱上來。

唐敖道:「令愛衣飾各物既已預備,自應令其帶去;所賜之銀,斷不敢領。至姻嫁之費,亦何須如此之多,仍請尊駕帶回,小弟才能應命。」通使道:「小子跟前別無兒女,留此無用。況家有薄田,足可度日。望大賢帶去,小子才能心安。」多九公道:「通使大人多贈銀兩,無非愛女之意,唐兄莫若權且收下,將來俟小姐婚嫁,盡其所有,多辦妝奩送去,豈不更妙?」唐敖連連點頭,即命來人將銀裝入箱內,抬進後艙。父女灑淚而別。蘭音從此呼呂氏為舅母,呼婉如為表姊;帶著乳母,就與婉如一同居住。

眾人收拾開船。多九公要到後面看舵,唐敖道:「九公那位高徒向來看舵甚好,何必自去?難道不看字母麼?」多九公笑道:「我倒忘了。」唐敖取出字母,只見上面寫著:

三人翻來覆去,看了多時,絲毫不懂。林之洋道:「他這許多圈兒,含著甚麼機關?大約他怕俺們學會,故意弄這迷團騙俺們的!」唐敖道:「他為一國之主,豈有騙人之理?據小弟看來:他這張、真、中、珠……十一字,內中必藏奧妙。他若有心騙人,何不寫許多難字,為何單寫這十一字?其中必有道理!」多九公道:「我們何不問問枝小姐?他生長本國,必是知音的。」林之洋把婉如、蘭音喚出,細細詢問。誰知蘭音因自幼多病,雖讀過幾年書,並未學過音韻。三人聽了,不覺興致索然,只得暫且擱起。

過了幾時,到了智佳國。林之洋上去賣貸,唐敖同多九公上岸尋找雷丸、使君子,此處也無此藥。後來訪到鄰國販貨人家,費了若干唇舌,送了許多藥資,才買了一料,隨即炮制。一連三日,蘭音共吃了六服,打下許多蟲來,登時腹消病癒,飲食陡長,與好人一樣。

唐敖歡喜非常,因同多、林二人商議道:「通使跟前別無兒女,此女病既脫體,又常思親;好在此地離歧舌不遠,莫若送他回去,使他骨肉團圓,豈不是件好事!」二人都以為然。蘭音聞知甚喜。林之洋道:「這裡賣貨還有耽擱。據俺主意:索性把他送去,俺們再到智佳賣貨也好。」唐敖道:「如此更妙。」隨即開船。走了幾日,這日剛到歧舌交界,蘭音忽然霍亂嘔吐不止;吐到後來,竟至人事不知,滿口譫語,十分沉重。林之洋道:「這個甥女,據俺看來:只怕是個『離鄉病』。」唐敖道:「何謂『離鄉病』?」林之洋道:「一經患病,離了本鄉,登時就安,就叫『離鄉病』。這個怪症,雖是俺新謅的,但他父親曾說此女必須投奔外邦,方能有命。果然到了智佳,病就好了;如今送他回來,才到他國交界,就患這個怪症。看這光景,他生成是個離鄉命。俺們何苦送他回去,枉送性命?據俺主意:快離此地罷。」即命水手掉轉船頭,仍向智佳而來。剛出歧舌交界,蘭音之病,果然痊癒。蘭音聞知這個詳細,只好把思親之心,暫且收了。

唐敖在船無事,又同多、林二人觀看字母,揣摹多時。唐敖道:「古人云:『書讀千遍,其義自見。』我們既不懂得,何不將這十一字讀的爛熟?今日也讀,明日也讀,少不得嚼些滋味出來。」多九公道:「唐兄所言甚是。況字句無多,我們又閑在這裡,借此也可消遣。且讀兩日,看是如何。但這十一字,必須分句,方能順口。據老夫愚見:首句派他四字,次句也是四字,末句三字,不知可好?」林之洋道:「句子越短,越對俺心路,那怕兩字一句,俺更歡喜。就請九公教俺幾遍,俺好照著讀去。」多九公道:「首句是『張真中珠』,次句『招齋知遮』,三句『詁氈專』,這樣明明白白。還要教麼?你真變成小學生了。」二人讀到夜晚,各去安歇。林之洋惟恐他們學會,自已不會,被人恥笑;把這十一字高聲朗誦,如念咒一般,足足讀了一夜。

次日,三人又聚一處,講來講去,仍是不懂。多九公道:「枝小姐既不曉得音韻,我想婉如姪女他最心靈,或者教他幾遍,她能領略,也未可知。」林之洋將婉如喚出,蘭音也隨出來,唐敖把這緣故說了,婉如也把「張真中珠」讀了兩遍,拿著那張字母同蘭音看了多時。蘭音猛然說道:「寄父請看上面第六行『商』字,若照『張真中珠』一例讀去,豈非『商申樁書』麼?」唐、多二人聽了,茫然不解。林之洋點頭道:「這句『商申樁書』,俺細聽去,狠有意味。甥女為甚道恁四字?莫非曾見韻書麼?」蘭音道:「甥女何嘗見過韻書。想是連日聽舅舅時常讀他,把耳聽滑了,不因不由說出這四字。其實甥女也不知此句從何而來。」多九公道:「請教小姐:若照『張真中珠』,那個『香』字怎樣讀?」蘭音正要回答。林之洋道:「據俺看來:是『香欣胸虛』。」蘭音道:「舅舅說的是。」唐敖道:「九公不必談了。俗語說的:『熟能生巧。』舅兄昨日讀了一夜,不但他已嚼出此中意味,並且連寄女也都聽會,所以隨問隨答,毫不費事。我們別無良法,惟有再去狠讀,自然也就會了。」多九公連連點頭。

二人復又讀了多時,唐敖不覺點頭道:「此時我也有點意思了。」林之洋道:「妹夫果真領會?俺考你一考:若照『張真中珠』,『岡』字怎讀?」唐敖道:「自然是『岡根公孤』了。」林之洋道:「『秧』字呢?」婉如接著道:「『秧因雍淤』。」多九公聽了,只管望著發愣。想了多時,忽然冷笑道:「老夫曉得了:你們在歧舌國不知怎樣騙了一部韻書,夜間暗暗讀熟,此時卻來作弄老夫。這如何使得?快些取出給我看看!」林之洋道:「俺們何曾見過甚麼韻書。如欺九公,教俺日後遇見黑女,也象你們那樣受罪。」多九公道:「既無韻書,為何你們說的,老夫都不懂呢?」唐敖道:「其實並無韻書,焉敢欺瞞。此時縱讓分辯,九公也不肯信;若教小弟講他所以然之故,卻又講不出。九公惟有將這『張真中珠』再讀半日,把舌尖練熟,得了此中意味,那時才知我們並非作弄哩。」多九公沒法,只得高聲朗誦,又讀起來。讀了多時,忽聽婉如問道:「請問姑夫:若照『張真中珠』,不知『方』字怎樣讀?」唐敖道:「若論『方』字……」話未說完,多九公接著道:「自然是『方分風夫』了。」唐敖拍手笑道:「如今九公可明白了。這『方分風夫』四字,難道九公也從甚麼韻書看出麼?」多九公不覺點頭道:「原來讀熟卻有這些好處。」大家彼此又問幾句,都是對答如流。林之洋道:「俺們只讀得張、真、中、珠……十一字,怎麼忽然生出許多文法?這是甚麼緣故?」唐敖道:「據小弟看來:即如五聲『通、同、桶、痛、禿』之類,只要略明大義,其餘即可類推。今日大家糊裡糊塗把字母學會,已算奇了;寄女同姪女並不習學,竟能聽會,可謂奇而又奇。而且習學之人還未學會,旁聽之人倒先聽會,若不虧寄女道破迷團,只怕我們還要亂猜哩。但張、真、中、珠……十一字之下還有許多小字,不知是何機關?」

蘭音道:「據女兒看來:下面那些小字,大約都是反切,即如『張鷗』二字,口中急急呼出,耳中細細聽去,是個『周』字;又如『珠汪』二字,急急呼出,是個『莊』字。下面各字,以『周、莊』二音而論,無非也是同母之字,想來自有用處。」唐敖道:「讀熟上段,既學會字母,何必又加下段?豈非蛇足麼?」多九公道:「老夫聞得近日有『空谷傳聲』之說,大約下段就是為此而設。若不如此,內中缺了許多聲音,何能傳響呢?」唐敖道:「我因寄女說『珠汪』是個『莊』字;忽然想起上面『珠窪』二字,昔以『珠汪』一例推去,豈非『撾』字麼?」蘭音點頭道:「寄父說的是。」林之洋道:「這樣說來:『珠翁』二字,是個『中』字,原來俺也曉得反切了。妹夫:俺拍『空谷傳聲』,內中有個故典,不知可是?」說罷,用手拍了十二拍;略停一停,又拍一拍;少停,又拍四拍。唐、多二人聽了茫然不解。婉如道:「爹爹拍的大約是個『放』字。」林之洋聽了,喜的眉開眼笑,不住點頭道:「將來再到黑齒,倘遇國母再考才女,俺將女兒送去,怕不奪個頭名狀元回來。」唐敖道:「請教姪女:何以見得是個『放』字?」婉如道:「先拍十二拍,按這單字順數是第十二行;又拍一拍,是第十二行第一字。」唐敖道:「既是十二行第一字,自然該是『方』字,為何卻是『放』字?」婉如道:「雖是『方』字,內中含著『方、房、倣、放、佛』,陰、陽、上、去、入五聲,所以第三次又拍四拍,才歸到去聲『放』字。」林之洋道:「你們慢講,俺這故典,還未拍完哩。」於是又拍十一拍,次拍七拍,後拍四拍。唐敖道:「昔照姪女所說一例推去,是個『屁』字。」多九公道:「請教林兄是何故典?」林之洋道:「這是當日吃了朱草濁氣下降的故典。」多九公道:「兩位姪女在此,不該說這頑話。而且音韻一道,亦莫非學問,今林兄以屁夾雜在學問裡,豈不近於褻瀆麼?」林之洋道:「若說屁與學問夾雜就算褻瀆,只怕還不止俺一人哩。」唐敖道:「怪不得古人講韻學,說是天籟,果然不錯。今日小弟學會反切,也不在歧舌辛苦一場。」林之洋道:「日後到了黑齒,再與黑女談論,他也不敢再說『問道於盲』了。」唐敖道:「前在巫咸,九公曾言要將祖傳秘方刊刻濟世,小弟彼時就說:『人有善念,天必從之。』果然到了歧舌,就有世子王妃這些病症,不但我們叨光學會字母,九公還發一注大財。可見人若存了善念,不因不由就有許多好事湊來。」

這日到了智佳國,正是中秋佳節,眾水手都要飲酒過節,把船早早停泊。唐敖因此處風景語言與君子國相倣,約了多、林二人要看此地過節是何光景。又因向聞此地素精籌算,要去訪訪來歷,不多時,進了城,只聽炮竹聲喧,市中擺列許多花燈,作買作賣,人聲喧嘩,極真熱鬧。林之洋道:「看這花燈,倒像俺們元宵節了。」多九公道:「卻也奇怪!」於是找人訪問。原來此處風俗,因正月甚冷,過年無趣,不如八月天高氣爽,不冷不熱,正好過年,因此把八月初一日改為元旦,中秋改為上元。此時正是元宵佳節,所以熱鬧。三人觀看花燈,就便訪問素精籌算之人。訪來訪去,雖有幾人,不過略知大概,都不甚精。只有一個姓米的精於此技。及至訪到米家,誰知此人已於上年中秋帶著女兒米蘭芬往天朝投奔親戚去了。又到四處訪問。

訪了多時,忽見一家門首貼著一個紙條,上寫「春社候教」。唐敖不覺歡喜道:「不意此地竟有燈謎,我們何不進去一看?或者機緣湊巧,遇見善曉籌算之人,也未可知。」多九公道:「如此甚好。」三人一齊舉步,剛進大門,那二門上貼著「學館」兩個大字,唐、多二人不覺吃了一嚇,意欲退轉,奈捨不得燈謎。林之洋道:「你們只管大膽進去。他們如要談文,俺的『鳥槍打』,當日在淑士國也曾有人佩服的,怕他怎的!」二人只得跟著到了廳堂,壁上貼著各色紙條,上面寫著無數燈謎,兩旁圍著多人在那裡觀看,個個儒巾素服,斯文一脈,並且都是白髮老翁,並無少年在內,這才略略放心。主人讓坐。三人進前細看,只見內有一條,寫著:「『萬國咸寧』,打《孟子》六字,贈萬壽香一束。」多九公道:「請教主人:『萬國咸寧』,可是『天下之民舉安』?」有位老者應道:「老丈猜的不錯。」於是把紙條同贈物送來。多九公道:「偶爾遊戲,如何就要叨賜?」老者道:「承老丈高興賜教,些須微物,不過略助雅興,敝處歷來猜謎都是如此。秀才人情,休要見笑。」多九公連道:「豈敢!……」把香收了。唐敖道:「請教九公:前在途中所見眼生手掌之上,是何國名?」多九公道:「那是深目國。」唐敖聽了,因高聲問道:「請教主人:『分明眼底人千里』,打個國名,可是『深目』?」老者道:「老丈猜的正是。」也把贈物送來。旁邊看的人齊聲贊道:「以『千里』刻劃『深』字,真是絕好心思!做的也好,猜的也好!」林之洋道:「請問九公,俺聽有人把女兒叫作『千金』,想來『千金』就是女兒了?」多九公連連點頭。林之洋道:「如果這樣,他那壁上貼著一條『千金之子』,打個國名,敢是『女兒國』了?俺去問他一聲。」誰知林之洋說話聲音甚大,那個老者久已聽見,連忙答道:「小哥猜的正是。」唐敖道:「這個『兒』字做的倒也有趣。」林之洋道:「那『永賜難老』打個國名……」老者笑道:「此間所貼級條,只有『永錫難老』,並無『永賜難老』。」林之洋忙改口道:「俺說錯了。那『永錫難老』,可是『不死國』?上面畫的那只螃蟹,可是『無腸國』?」老者道:「不錯。」也把贈物送來,林之洋道:「可惜俺滿腹詩書,還有許多『老子、少子」,奈俺記性不好,想他不出。」旁邊有位老翁道:「請教小哥:這部『少子』是何書名?」唐敖聽了,不覺暗暗著急。林之洋道:「你問『少子』麼?就是『張真中珠』。」老翁道:「請教小哥:「何謂『張真中珠』?」林之洋道:「俺對你說,這個『張真中珠』,就是那個『方分風夫』。」老翁道:「請問『方分風夫』又是怎講?」林之洋道:「『方分風夫』,便是『岡根分孤』。」老翁笑道:「尊兄忽然打起鄉談,這比燈謎還覺難猜。與其同兄閑談,到不如猜謎了。」

未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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