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07
序章 被留下的人
序章 被留下的人
放學的鈴聲把走廊切成兩截。
前半截是奔跑的腳步和拉開的書包拉鍊,後半截只剩下拖把、水桶,以及值日表上被紅筆圈起來的名字。
青羽透看著自己的名字,嘆了口氣。高三了還被留下來擦黑板,聽起來很悲慘,實際只是他主動換了別人的班。那個人要去補習,而他沒有。
教室裡的空氣慢慢涼下來。窗外的櫻樹已經過季,只剩一些不肯掉完的花。透把黑板擦乾淨,把椅子搬上桌子,正準備關窗,卻聽見隔壁空教室裡有輕輕的、像在用指甲刮粉筆的聲音。
他應該不管。值日範圍不包括多管閒事。
可那聲音太規律了,像有人在一筆一畫地寫一道永遠寫不完的題。
02 / 07
第一章 缺角的魔法阵
第一章 缺角的魔法陣
空教室的門沒有鎖。
白崎鈴跪在地板上,用白色的粉筆描著一圈複雜的紋路。陣紋在夕照裡發著淡淡的光,卻在最東邊缺了一角,像被人咬過的月餅。
「你走錯教室了。」她頭也不抬。
「我是值日生。」透把拖把擋在身前,覺得自己像在用清潔工具對抗超自然現象,「那個……在發光。」
「沒完成的東西都會發光。」鈴把粉筆轉了一圈,「完成了就會滅。像人生。」
透不知道該接哪一句。他只看見她的指尖全是白粉,眼角卻是紅的。陣紋「嗡」地跳了一下,缺角處漏出一小片像日落一樣的顏色,隨即又暗下去。
「別看。」鈴把身體伏在陣上,「看久了,你會想把它補上。」
「補上會怎樣?」
鈴沉默了很久,才說:「放學後就會結束。」
03 / 07
第二章 不要完成它
第二章 不要完成它
第二天,透又被留下來。這次不是值日,是他在值日表上給自己加了一行。
鈴看見他,把粉筆藏到背後:「你來補角的?」
「我來拖地。」透很誠實,「角我不會補。數學都只考了六十二。」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快收掉,像怕陣紋會把它記下來。
「不要完成它。」透把水桶放下,「如果你不想讓放學後結束的話。」
「咒語不是這麼用的。」
「那咒語是誰規定的?」
鈴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回答。窗外有人在操場上喊「再來一球」,聲音遠得像另一個季節。透開始拖地,故意把水拖到陣紋缺角的位置,把那一塊弄得不能再畫。
鈴看著那灘水,第一次沒有生氣。
「你這個人,」她說,「很討厭。」
「值日生都這樣。」
04 / 07
第三章 星灯的第七节课
第三章 星燈的第七節課
星燈高中的課程表上沒有第七節。可只要鈴開始畫陣,牆上的鐘就會多走四十分鐘。
那段多出來的時間裡,走廊沒有人,自動販賣機只出溫熱的麥茶,廣播裡循環著同一句「請各位同學盡快離校」。
「這是第七節課。」鈴把麥茶罐遞給透,「教學內容是:如何把不想結束的下午拖住。」
「老師呢?」
「老師就是這枚缺角。」她點了點地板,「它一直在等一個願意把角補上的人。補上的人可以許願。許願的代價是——這段時間會從所有人的記憶裡撤走。」
透握著已經不涼的罐:「包括你?」
「包括我。」
他想了想,把粉筆從她手裡抽走,塞進自己的筆袋。「那我就不補。課程改成自習。」
鈴看著空空的手,耳尖紅了。「自習要寫什麼?」
「寫值日表。」透說,「明天還是我。」
05 / 07
第一章 转学通知是白色的
第一章 轉學通知是白色的
轉學通知是白色的,比粉筆還白。
班主任把信封放在鈴的桌上,說手續下週五完成。班裡有人起鬨「白崎同學要去大城市了」,鈴只是把信封壓在魔法陣的草稿下面。
放學後,空教室的缺角比昨天更大。像有人提前把結局撕走了一塊。
「你可以許願留在這裡。」透說。
「許願就要補角。」鈴搖頭,「補角我就不會記得你。我寧願記得值日生很討厭,也不要一個乾淨的、沒有你的放學後。」
透把轉學通知拿起來,在背面畫了一隻很醜的拖把。「那我們換一種咒語。不補角,改成把通知弄丟。」
「那不是魔法。」
「是值日。」他說,「值日生負責處理不要的紙。」
06 / 07
第二章 两个人的值日表
第二章 兩個人的值日表
值日表從一個人變成兩個人。
鈴寫得很好看,透寫得像爬蟲。兩個人的名字擠在同一格裡,被生活委員用鉛筆記了個問號,最終還是沒改掉。
第七節課變成了日常。鈴教他辨認陣紋,透教她如何把黑板槽裡的粉刮乾淨。麥茶從溫的變成冰的,因為透學會了去更遠的那台販賣機。
「如果轉學沒辦成呢?」他問。
「那咒語就會一直缺著。」鈴把帽子壓低,「缺著也挺好。完整的東西才會結束。」
陣紋輕輕亮了一下,像在同意。
07 / 07
第三章 未完成,才是咒语
第三章 未完成,才是咒語
週五早上,教務處說轉學材料少了一張保證書。保證書在透的筆袋裡,和那截粉筆放在一起,被麥茶罐壓出了一圈印。
鈴站在窗口後面看他,沒有進去認領。
「未完成,才是咒語。」她在空教室裡把這句話寫在缺角旁邊,「誰完成誰是叛徒。」
透把拖把靠在門邊:「那我申請當永遠的共犯。」
鈴點頭,鄭重得像在舉行什麼儀式。窗外又有人喊「再來一球」,這一次,兩個人都沒有去看。
鐘還是多走了四十分鐘。沒有人補那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