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NOVEL · SECTION 07 OF 108 · 繁體中文

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 — 第七回 代謀差營兵受殊禮 吃倒帳錢儈大遭殃

晚清譴責小說,藉敘述者的見聞展現官場、商業與社會生活的種種現象。

Read full book on one page (108 sections) ↗

THE READING ROOM

Text in 繁體中文

Contents · 108 sections第一回 楔子第二回 守常經不使疏逾戚 睹怪狀幾疑賊是官第三回 走窮途忽遇良朋 談仁路初聞怪狀第四回 吳繼之正言規好友 苟觀察致敬送嘉賓第五回 珠寶店巨金騙去 州縣官實价開來第六回 徹底尋根表明騙子 窮形極相畫出旗人第七回 代謀差營兵受殊禮 吃倒帳錢儈大遭殃第八回 隔紙窗偷覷騙子形 接家書暗落思親淚第九回 詩翁畫客狼狽為奸 怨女癡男鴛鴦並命第十回 老伯母強作周旋話 惡洋奴欺凌同族人第十一回 紗窗外潛身窺賊跡 房門前瞥眼睹奇形第十二回 查私貨關員被累 行酒令席上生風第十三回 擬禁煙痛陳快論 睹贓物暗尾佳人第十四回 宦海茫茫窮官自縊 烽煙渺渺兵艦先沈第十五回 論善士微言議賑捐 見招貼書生談會黨第十六回 觀演水雷書生論戰事 接來電信游子忽心驚第十七回 整歸裝游子走長途 抵家門慈親喜無恙第十八回 恣瘋狂家庭現怪狀 避險惡母子議離鄉第十九回 具酒食博來滿座歡聲 變田產惹出一場惡氣第二十回 神出鬼沒母子動身 冷嘲熱謔世伯受窘第二十一回 作引綫官場通賭棍 嗔直言巡撫報黃堂第二十二回 論狂士撩起憂國心 接電信再驚游子魄第二十三回 老伯母遺言囑兼祧 師兄弟挑燈談換帖第二十四回 臧獲私逃釀出三條性命 翰林伸手裝成八面威風第二十五回 引書義破除迷信 較資財釁起家庭第二十六回 乾嫂子色笑代承歡 老捕役潜身拿臬使第二十七回 管神機營王爺撤差 升鎮國公小的交運第二十八回 辦禮物攜資走上海 控影射遣夥出京師第二十九回 送出洋強盜讀西書 賣輪船局員造私貨第三十回 試開車保民船下水 誤紀年製造局編書第三十一回 論江湖揭破偽術 小勾留驚遇故人第三十二回 輕性命天倫遭慘變 豁眼界北里試嬉游第三十三回 假風雅當筵呈醜態 真義俠拯人出火坑第三十四回 蓬蓽中喜逢賢女子 市井上結識老書生第三十五回 聲罪惡當面絕交 聆怪論笑腸幾斷第三十六回 阻進身兄遭弟譖 破奸謀婦棄夫逃第三十七回 說大話謬引同宗 寫佳畫偏留笑柄第三十八回 畫士攘詩一何老臉 官場問案高坐盲人第三十九回 老寒酸峻辭乾館 小書生妙改新詞第四十回 披畫圖即席題詞 發電信促歸閱卷第四十一回 破資財窮形極相 感知己瀝膽披肝第四十二回 露關節同考裝瘋 入文闈童生射獵第四十三回 試鄉科文闈放榜 上母壽戲彩稱觴第四十四回 苟觀察被捉歸公館 吳令尹奉委署江都第四十五回 評骨董門客巧欺蒙 送忤逆縣官托訪察第四十六回 翻舊案借券作酬勞 告賣缺縣丞難總督第四十七回 恣兒戲末秩侮上官 忒輕生薦人代抵命第四十八回 內外吏胥神奸狙猾 風塵妓女豪俠多情第四十九回 串外人同胞遭晦氣 擒詞藻嫖界有機關第五十回 溯本源賭徒充騙子 走長江舅氏召夫人第五十一回 喜孜孜限期營簉室 亂烘烘連夜出吳淞第五十二回 酸風醋浪拆散鴛鴦 半夜三更幾疑鬼魅第五十三回 變幻離奇治家無術 誤交朋友失路堪憐第五十四回 告冒餉把弟賣把兄 戕委員乃姪陷乃叔第五十五回 箕踞忘形軍門被逐 設施已畢醫士脫逃第五十六回 施奇計姦夫變兇手 翻新樣淫婦建牌坊第五十七回 充苦力鄉人得奇遇 發狂怒老父責頑兒第五十八回 陡發財一朝成眷屬 狂騷擾遍地索強梁第五十九回 乾兒子貪得被拐出洋 戈什哈神通能撤人任第六十回 談官況令尹棄官 亂著書遺名被罵第六十一回 因賭博入棘闈舞弊 誤虛驚製造局班兵第六十二回 大驚小怪何來強盜潛蹤 上張下羅也算商人團體第六十三回 設騙局財神遭小劫 謀復任臧獲托空談第六十四回 無意功名官照何妨是假 縱非因果惡人到底成空第六十五回 一盛一衰世情商冷暖 忽從忽違辯語出溫柔第六十六回 妙轉圜行賄買蜚言 猜啞謎當筵宣謔語第六十七回 論鬼蜮挑燈談宦海 冒風濤航海走天津第六十八回 笑荒唐戲提大王尾 恣嚚威打破小子頭第六十九回 責孝道家庭變態 權寄宿野店行沽第七十回 惠雪舫游說翰苑 周輔成誤娶填房第七十一回 周太史出都逃婦難 焦侍郎入粵走官場第七十二回 逞強項再登幕府 走風塵初入京師第七十三回 書院課文不成師弟 家庭變起難為祖孫第七十四回 符彌軒逆倫幾釀案 車文琴設謎賞春燈第七十五回 巧遮飾贄見運機心 先預防嫖界開新面第七十六回 急功名愚人受騙 遭薄倖淑女蒙冤第七十七回 潑婆娘賠禮入娼家 闊老官叫局用文案第七十八回 巧蒙蔽到處有機謀 報恩施沿街誇顯耀第七十九回 論喪禮痛砭陋俗 祝冥壽惹出奇談第八十回 販丫頭學政蒙羞 遇馬扁富翁中計第八十一回 真愚昧慘陷官刑 假聰明貽譏外族第八十二回 紊倫常名分費商量 報涓埃夫妻勤伺候第八十三回 誤聯婚家庭鬧竟見 施詭計幕客逞機謀第八十四回 接木移花丫環充小姐 弄巧成拙牯嶺屬他人第八十五回 戀花叢公子扶喪 定藥方醫生論病第八十六回 旌孝子瞞天撒大謊 洞世故透底論人情第八十七回 遇惡姑淑媛受苦 設密計觀察謀差第八十八回 勸墮節翁姑齊屈膝 諧好事媒妁得甜頭第八十九回 舌劍唇槍難回節烈 忿深怨絕頓改堅貞第九十回 差池臭味郎舅成仇 巴結功深葭莩複合第九十一回 老夫人舌端調反目 趙師母手版誤呈詞第九十二回 謀保全擬參僚屬 巧運動趕出冤家第九十三回 調度才高撫臺運泥土 被參冤抑觀察走津門第九十四回 圖恢復冒當河工差 巧逢迎壟斷銀元局第九十五回 苟觀察就醫游上海 少夫人拜佛到西湖第九十六回 教供辭巧存體面 寫借據別出心裁第九十七回 孝堂上伺候竟奔忙 親族中冒名巧頂替第九十八回 巧攘奪弟婦作夫人 遇機緣僚屬充西席第九十九回 老叔祖娓娓講官箴 少大人殷殷求僕從第一〇〇回 巧機緣一旦得功名 亂巴結幾番成笑話第一〇一回 王醫生淋漓談父子 樑頂糞恩愛割夫妻第一〇二回 溫月江義讓夫人 裘致祿孽遺婦子第一〇三回 親嘗湯藥媚倒老爺 婢學夫人難為媳婦第一〇四回 良夫人毒打親家母 承舅爺巧賺朱博如第一〇五回 巧心計暗地運機謀 真膿包當場寫伏辯第一〇六回 符彌軒調虎離山 金秀英遷鶯出谷第一〇七回 覷天良不關疏戚 驀地裡忽遇強梁第一〇八回 負屈含冤賢令尹結果 風流雲散怪現狀收場

07 / 108

第七回 代謀差營兵受殊禮 吃倒帳錢儈大遭殃

當下繼之對我說道:「你不要性急。因為我說那狗才窮的吃盡當光了,你以為我言過其實,我不能不將他們那旗人的歷史對你講明,你好知道我不是言過其實,你好知道他們各人要擺各人的架子。那個吃燒餅的旗人,窮到那麼個樣子,還要擺那麼個架子,說那麼個大話,你想這個做道臺的,那家人咧、衣服咧,可肯不擺出來麼?那衣服自然是難為他弄來的。你知道他的家人嗎?有客來時便是家人;沒有客的時候,他們還同著桌兒吃飯呢。」我問道:「這又是其麼緣故?」繼之道:「這有甚麼緣故,都是他那些甚麼外甥咧、表姪咧,聞得他做了官,便都投奔他去做官親;誰知他窮下來,就拿著他們做底下人擺架子。我還聽見說有幾家窮候補的旗人,他上房裡的老媽子、丫頭,還是他的丈母娘、小姨子呢。你明白了這個來歷,我再告訴你這位總督大人的脾氣,你就都明白了。這位大帥,是軍功出身,從前辦軍務的時候,都是仗著幾十個親兵的功勞,跟著他出生入死。如今天下太平了,那些親兵,叫他保的總兵的總兵,副將的副將,卻一般的放著官不去做,還跟著他做戈什哈。你道為甚麼呢?只因這位大帥,念著他們是共過患難的人,待他們極厚,真是算得言聽計從的了,所以他們死命的跟著,好仗著這個勢子,在外頭弄錢。他們的出息,比做官還好呢。還有一層:這位大帥因為辦過軍務,與士卒同過甘苦,所以除了這班戈什哈之外,無論何等兵丁的說話,都信是真的。他的意思,以為那些兵丁都是鄉下人,不會撒謊的。他又是個喜動不喜靜的人,到了晚上,他往往悄地裡出來巡查,去偷聽那些兵丁的說話,無論那兵丁說的是甚麼話,他總信是真的。久而久之,他這個脾氣,叫人家摸著了,就借了這班兵丁做個謀差事的門路。譬如我要謀差使,只要認識了幾個兵丁,囑托他到晚上,覷著他老人家出來偷聽時,故意兩三個人談論,說吳某人怎樣好怎樣好,辦事情怎麼能幹,此刻卻是怎樣窮,假作歎息一番,不出三天,他就是給我差使的了。你想求到他說話,怎麼好不恭敬他?你說那苟觀察禮賢下士,要就是為的這個。那個戴白頂子的,不知又是那裡的什長之類的了。」我聽了這一番話,方才恍然大悟。

繼之說話時,早來了一個底下人,見繼之話說的高興,閃在旁邊站著。等說完了話,才走近一步,回道:「方才鍾大人來拜會,小的已經擋過駕了。」繼之問道:「坐轎子來的,還是跑路來的?」底下人道:「是衣帽坐轎子來的。」繼之「哼」了一聲道:「功名也要快丟了,他還要來晾他的紅頂子!你擋駕怎麼說的?」底下人道:「小的見晚上時候,恐怕老爺穿衣帽麻煩,所以沒有上來回,只說老爺在關上沒有回來。」繼之道:「明日到關上去,知照門房,是他來了,只給我擋駕。」到底下人答應了兩個「是」字,退了出去。我因問道:「這又是甚麼故事,可好告訴我聽聽?」繼之笑道:「你見了我,總要我說甚麼故事,你可知我的嘴也說乾了。你要是這麼著,我以後不敢見你了。」我也笑道:「大哥,你不告訴我也可以,可是我要說你是個勢利人了。」繼之道:「你不要給我胡說!我怎麼是個勢利人?」我笑道:「你才說他的功名要快丟了,要丟功名的人,你就不肯會他了,可不是勢利嗎?」

繼之道:「這麼說,我倒不能不告訴你了。這個人姓鍾,叫做鍾雷溪……」我搶著說道:「怎麼不『鍾靈氣』,要『鍾戾氣』呢?」繼之道:「你又要我說故事,又要來打岔,我不說了。」嚇得我央求不迭。繼之道:「他是個四川人,十年頭裡,在上海開了一家土棧,通了兩家錢莊,每家不過通融二三千銀子光景;到了年下,他卻結清帳目,一絲不欠。錢莊上的人眼光最小,只要年下不欠他的錢,他就以為是好主顧了。到了第二年,另外又有別家錢莊來兜搭了。這一年只怕通了三四家錢莊,然而也不過五六千的往來,這年他把門面也改大了,舉動也闊綽了。到了年下,非但結清欠帳,還些少有點存放在裡面。一時錢莊幫裡都傳遍了,說他這家土棧,是發財得很呢。過了年,來兜搭的錢莊,越發多了。他卻一概不要,說是我今年生意大了,三五千往來不濟事,最少也要一二萬才好商量。那些錢莊是相信他發財的了,都答應了他。有答應一萬的,有答應二萬的,統共通了十六七家。他老先生到了半年當中,把肯通融的幾家,一齊如數提了來,總共有二十多萬。到了明天,他卻『少陪』也不說一聲,就這麼走了。土棧裡面,丟下了百十來個空箱,伙計們也走的影兒都沒有。銀莊上的人吃一大驚,連忙到會審公堂去控告,又出了賞格,上了新聞紙告白,想去捉他。這卻是大海撈針似的,哪裡捉得他著!你曉得他到哪裡去了?他帶了銀子,一直進京,平白地就捐上一個大花樣的道員,加上一個二品頂戴,引見指省,來到這裡候補。你想市儈要入官場,那裡懂得許多。從來捐道員的,哪一個捐過大花樣?這道員外補的,不知幾年才碰得上一個,這個連我也不很明白。聽說合十八省的道缺,只有一個半缺呢。」

我說道:「這又奇了,怎麼有這半個缺起來?」繼之道:「大約這個缺是一回內放,一回外補的,所以要算半個。你想這麼說法,那道員的大花樣有甚用處?誰還去捐他?並且近來那些道員,多半是從小班子出身,連捐帶保,迭起來的;若照這樣平地捐起來,上頭看了履歷,就明知是個富家子弟,哪裡還有差事給他。所以那鍾雷溪到了省好幾年了,並未得過差使,只靠著騙拐來的錢使用。上海那些錢莊人家,雖然在公堂上存了案,卻尋不出他這個人來,也是沒法。到此刻,已經八九年了。直到去年,方才打聽得他改了名字,捐了功名,在這裡候補。這十幾家錢莊,在上海會議定了,要問他索還舊債,公舉了一個人,專到這裡,同他要帳。誰知他這時候擺出了大人的架子來,這討帳的朋友要去尋他,他總給他一個不見:去早了,說沒有起來;去遲了,不是說上衙門去了,便說拜客去了;到晚上去尋他時,又說赴宴去了。累得這位討帳的朋友,在客棧裡耽擱了大半年,並未見著他一面。沒有法想,只得回到上海,又在會審公堂控告。會審官因為他告的是個道臺,又且事隔多年,便批駁了不准。又到上海道處上控。上海道批了出來,大致說是控告職官,本道沒有這種權力,去移提到案。如果實在係被騙,可到南京去告。云云。那些錢莊幫得了這個批,猶如喚起他的睡夢一般,便大家商量,選派了兩個能幹事的人,寫好了稟帖,到南京去控告。誰知衙門裡面的事,難辦得很呢,況且告的又是二十多萬的倒帳,不消說的原告是個富翁了,如何肯輕易同他遞進去。鬧的這兩個幹事的人,一點事也不曾幹上,白白跑了一趟,就那麼著回去了。到得上海,又約齊了各莊家,匯了一萬多銀子來,裡裡外外,上上下下,都打點到了,然後把呈子遞了上去。這位大帥卻也好,並不批示,只交代藩臺問他的話,問他有這回事沒有:『要是有這回事,早些料理清楚;不然,這裡批出去,就不好看了。』藩臺依言問他,他卻賴得個一乾二淨。藩臺回了制軍,制軍就把這件事擱起了。這位鍾雷溪得了此信,便天天去結交督署的巡捕、戈什哈,求一個消息靈通。此時那兩個錢莊幹事的人,等了好久,只等得一個泥牛入海,永無消息,只得寫信到上海去通知。過了幾天,上海又派了一個人來,又帶了多少使費,並且帶著了一封信。你道這封是甚麼信呢?原來上海各錢莊多是紹興人開的,給各衙門的刑名師爺是同鄉。這回他們不知在那裡請出一位給這督署刑名相識的人,寫了這封信,央求他照應。各錢莊也聯名寫了一張公啟,把鍾雷溪從前在上海如何開土棧,如何通往來,如何設騙局,如何倒帳捲逃,並將兩年多的往來帳目,抄了一張清單,一齊開了個白折子,連這信封在一起,打發人來投遞。這人來了,就到督署去求見那位刑名師爺,又遞了一紙催呈。那刑名師爺光景是對大帥說明白了。前日上院時,單單傳了他進去,叫他好好的出去料理,不然,這個『拐騙巨資』,我批了出去,就要奏參的。嚇的他昨日去求藩臺設法。這位藩臺本來是不大理會他的,此時越發疑他是個騙子,一味同他搭訕著。他光景知道我同藩臺還說得話來,所以特地來拜會我,無非是要求我對藩臺去代他求情。你想我肯同他辦這些事麼?所以不要會他。兄弟,你如何說我勢利呢?」我笑道:「不是我這麼一激,哪裡聽得著這段新聞呢。但是大哥不同他辦,總有別人同他辦的,不知這件事到底是個怎麼樣結果呢?」繼之道:「官場中的事,千變萬化,哪裡說得定呢。時候不早了,我們睡罷。明日大早,我還要到關上去呢。」說罷,自到上房去了。

一夜無話。到了次日早起,繼之果然早飯也沒有吃,就到關上去了。我獨自一個人吃過了早飯,閒著沒事,踱出客堂裡去望望。只見一個底下人,收拾好了幾根水煙筒,正要拿進去,看見了我,便垂手站住了。我擡頭一看,正是繼之昨日說的高升。因笑著問他道:「你家老爺昨日告訴我,一個旗人在茶館裡吃燒餅的笑話,說是你說的,是麼?」高升低頭想道:「是甚麼笑話呀?」我說道:「到了後來,又是甚麼他的孩子來說,媽沒有褲子穿的呢。」高升道:「哦!是這個。這是小的親眼看見的實事,並不是笑話。小的生長在京城,見的旗人最多,大約都是喜歡擺空架子的。昨天晚上,還有個笑話呢。」

我連忙問是甚麼笑話。高升道:「就是那邊苟公館的事。昨天那苟大人,不知為了甚事要會客。因為自己沒有大衣服,到衣莊裡租了一套袍褂來穿了一會。誰知他送客之後,走到上房裡,他那個五歲的小少爺,手裡拿著一個油麻團,往他身上一摟,把那嶄新的衣服,鬧上了兩塊油跡。不去動他,倒也罷了;他們不知那個說是滑石粉可以起油的,就糝上些滑石粉,拿熨斗一熨,倒弄上了兩塊白印子來了。他們恐怕人家看出來,等到將近上燈未曾上燈的時候,方才送還人家,以為可以混得過去。誰知被人家看了出來,到公館裡要賠。他家的家人們,不由分說,把來人攆出大門,緊緊閉上;那個人就在門口亂嚷,惹得來往的人,都站定了圍著看。小的那時候,恰好買東西走過,看見那人正抖著那外褂兒,叫人家看呢。」我聽了這一席話,方才明白吃盡當光的人,還能夠衣冠楚楚的緣故。

正這麼想著,又看見一個家人,拿一封信進來遞給我,說是要收條的。我接來順手拆開,抽出來一看,還沒看見信上的字,先見一張一千兩銀子的莊票,蓋在上面。

正是:方才悟徹玄中理,又見飛來意外財。要知這一千兩銀子的票是誰送來的,且待下回再記。

More stories from the bookshelf

Browse all novel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