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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約是沈知夏自己起草的。二十九歲的建築師，習慣把每件事畫成圖：一年期，各住各房，對外是夫妻，對內是室友。最後一條她用粗體寫：任何一方，隨時可以說停。
陸行舟看完，只在最後一條旁邊加了一句：說停的人不需要解釋。三十二歲的律師，簽名時手很穩。
他們結婚，是因為她母親病重，想看她穿一次婚紗；也因為他需要一個已婚身分，接下一個家族不肯交給單身漢的案子。理由都很現實，誰也不假裝浪漫。
第一個月，他們在廚房碰見會點頭。第三個月，他會多煮一份湯。第六個月，她母親出院，在醫院門口握著兩人的手說：「好好過。」回程的車上，誰都沒說話。
第九個月的某個雨夜，停電了。她在客廳找蠟燭，撞進他懷裡。黑暗裡她聽見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可以嗎？」他問，手還懸在半空。
她想了很久，久到蠟燭都找到了。「可以。」她說，「但你也要問我第二次。」
他問了。在她吻他之前，在她拉他坐下之前，在燭火快燒完之前。每一次她都說可以，每一次他都等她說完才動。那一夜後來發生的事，她沒有寫進任何圖紙裡。
天亮時她醒來，他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份合約。
「今天是第三百六十五天。」他說，「我可以說停，你也可以。」
她坐起來，把合約拿過去，翻到最後一頁，在粗體那一條下面，用鉛筆加了一行小字：任何一方，隨時可以說「再一年」。
「這條需要雙方簽名。」她說。
陸行舟笑了，從口袋裡拿出筆。「我是律師，」他說，「我知道。」
他簽了。她也簽了。窗外的雨停了，像一個不需要解釋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