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

NOVEL · SECTION 16 OF 40 · 繁體中文

警世通言 — 第十六卷 小夫人金錢贈年少

三言之一,以不同人物的際遇與選擇描寫明代話本故事中的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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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40 sections第一卷 俞伯牙摔琴謝知音第二卷 莊子休鼓盆成大道第三卷 王安石三難蘇學士第四卷 拗相公飲恨半山堂第五卷 呂大郎還金完骨肉第六卷 俞仲舉題詩遇上皇第七卷 陳可常端陽仙化第八卷 崔待詔生死冤家第九卷 李謫仙醉草嚇蠻書第十卷 錢舍人題詩燕子樓第十一卷 蘇知縣羅衫再合第十二卷 范鰍兒雙鏡重圓第十三卷 三現身包龍圖斷冤第十四卷 一窟鬼癩道人除怪第十五卷 金令史美婢酬秀童第十六卷 小夫人金錢贈年少第十七卷 鈍秀才一朝交泰第十八卷 老門生三世報恩第十九卷 崔衙內白鷂招妖第二十卷 計押番金鰻產禍第二十一卷 趙太祖千里送京娘第二十二卷 宋小官團圓破氈笠第二十三卷 樂小舍棄生覓偶第二十四卷 玉堂春落難逢夫第二十五卷 桂員外途窮懺悔第二十六卷 唐解元一笑姻緣第二十七卷 假神仙大鬧華光廟第二十八卷 白娘子永鎮雷峰塔第二十九卷 宿香亭張浩遇鶯鶯第三十卷 金明池吳清逢愛愛第三十一卷 趙春兒重旺曹家莊第三十二卷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第三十三卷 喬彥傑一妾破家第三十四卷 王嬌鸞百年長恨第三十五卷 況太守斷死孩兒第三十六卷 皂角林大王假形第三十七卷 萬秀娘仇報山亭兒第三十八卷 蔣淑真刎頸鴛鴦會第三十九卷 福祿壽三星度世第四十卷 旌陽宮鐵樹鎮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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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小夫人金錢贈年少

谁言今古事难穷?大抵荣枯总是空。算得生前随分过,争如云外指溟鸿。 暗添雪色眉根白,旋落花光脸上红。惆怅凄凉两回首,暮林萧索起悲风。 这八句诗,乃西川成都府华阳县王处厚,年纪将及六旬,把镜照面,见须发 有几根白的,有感而作。世上之物,少则有壮,壮则有老,古之常理,人人都免 不得的。原来诸物都是先白后黑,惟有髭须却是先黑后白。又有戴花刘使君,对 镜中见这头发斑白,曾作《醉亭楼》词: “平生性格,随分好些春色,沉醉恋花陌。虽然年老心未老,满头花压巾帽 侧。鬓如霜,须似雪,自嗟恻! 几个相知劝我染,几个相知劝我摘。染摘有何益!当初怕作短命鬼,如今已 过中年客。且留些,妆晚景,尽教白。” 如今说东京汴州开封府界,有个员外,年逾六旬,须发皤然。只因不伏老, 兀自贪色,荡散了一个家计,几乎做了失乡之鬼。这员外姓甚名谁?却做甚么事 来?正是: 尘随车马何年尽?事系人心早晚休。 话说东京汴州开封府界身子里,一个开线铺的员外张士廉,年过六旬,妈妈 死后,孑然一身,并无儿女。家有十万资财,用两个主管营运。张员外忽一日拍 胸长叹,对二人说:“我许大年纪,无儿无女,要十万家财何用?”二人曰: “员外何不取房娘子,生得一男半女,也不绝了香火。”员外甚喜,差人随即唤 张媒李媒前来。这两个媒人端的是开言成匹配,举口合姻缘;医世上凤只鸾孤, 管宇宙单眠独宿。传言玉女,用机关把臂拖来;侍案金童,下说词拦腰抱住。调 唆织女害相思,引得嫦娥离月殿。员外道:“我因无子,相烦你二人说亲。”张 媒口中不道,心下思量道:“大伯子许多年纪,如今说亲,说甚么人是得?教我 怎地应他?”则见李媒把张媒推一推,便道:“容易。”临行,又叫住了道: “我有三句话。”只因说出这三句话来,教员外:青云有路,番为苦楚之人;白 骨无坟,化作失乡之鬼。媒人道:“不知员外意下何如?”张员外道:“有三件 事,说与你两人。第一件,要一个人材出众,好模好样的;第二件,要门户相当; 第三件,我家下有十万贯家财,须着个有十万贯房奁的亲来对付我。”两个媒人, 肚里暗笑,口中胡乱答应道:“这三件事都容易。”当下相辞员外自去。 张媒在路上与李媒商议道:“若说得这头亲事成,也有百十贯钱撰。只是员 外说的话太不着人,有那三件事的他不去嫁个年少郎君,却肯随你这老头子?偏 你这几根白胡须是沙糖拌的?”李媒道:“我有一头到也凑巧,人材出众,门户 相当。”张媒道:“是谁家?”李媒云:“是王招宣府里出来的小夫人。王招宣 初娶时,十分宠幸,后来只为一句话破绽些,失了主人之心,情愿白白里把与人, 只要个有门风的便肯。随身房计少也有几万贯,只怕年纪忒小些。”张媒道: “不愁小的忒小,还嫌老的忒老,这头亲张员外怕不中意?只是雌儿心下必然不 美。如今对雌儿说,把张家年纪瞒过了一二十年,两边就差不多了。”李媒道: “明日是个和合日,我同你先到张宅讲定财礼,随到王招宣府一说便成。”是晚 各归无话。次日,二媒纳会了,双双的到张员外宅里说:“昨日员外分付的三件 事,老媳寻得一头亲,难得恁般凑巧!第一件,人材十分足色;第二件,是王招 宣府里出来,有名声的;第三件,十万贯房奁。则怕员外嫌他年小。”张员外问 道:“却几岁?”张媒应道:“小如员外三四十岁。”张员外满脸堆笑道:“全 仗作成则个!” 话休絮烦,当下两边俱说允了。少不得行财纳礼,奠雁已毕,花烛成亲,次 早参拜家堂。张员外穿紫罗衫,新头巾,新靴新袜。这小夫人着乾红销金大袖团 花霞帔,销金盖头,生得:新月笼眉,春桃拂脸。意态幽花殊丽,肌肤嫩玉生光。 说不尽万种妖娆,画不出千般艳冶。何须楚峡云飞过,便是蓬莱殿里人!张员外 从上至下看过,暗暗地喝采。小夫人揭起盖头,看见员外须眉皓白,暗暗地叫苦。 花烛夜过了,张员外心下喜欢,小夫人心下不乐。 过了月餘,只见一人相揖道:“今日是员外生辰,小道送疏在此。”原来员 外但遇初一月半,本命生辰,须有道疏。那时小夫人开疏看时,扑簌簌两行泪下, 见这员外年已六十,埋怨两个媒人将我误了。看那张员外时,这几日又添了四五 件在身上:腰便添疼,眼便添泪,耳便添聋,鼻便添涕。 一日,员外对小夫人道:“出外薄干,夫人耐静。”小夫人只得应道:“员 外早去早归。”说了,员外自出去。小夫人自思量:“我恁地一个人,许多房奁, 却嫁一个白须老儿!”好不生恼,身边立着从嫁道:“夫人今日何不门首看街消 遣?”小夫人听说,便同养娘到外边来看。这张员外门首,是胭脂绒线铺,两壁 装着厨柜,当中一个紫绢沿边帘子。养娘放下帘钩,垂下帘子,门前两个主管, 一个李庆,五十来岁;一个张胜,年纪三十来岁。二人见放下帘子,问道:“为 甚么?”养娘道:“夫人出来看街。”两个主管躬身在帘子前参见。小夫人在帘 子底下启一点朱唇,露两行碎玉,说不得数句言语,教张胜惹场烦恼:远如沙漠, 何殊没底沧溟;重若丘山,难比无穷泰华。 小夫人先叫李主管问道:“在员外宅里多少年了?”李主管道:“李庆在此 三十餘年。”夫人道:“员外寻常照管你也不曾?”李主管道:“一饮一啄,皆 出员外。”却问张主管,张主管道:“张胜从先父在员外宅里二十餘年,张胜随 着先父便趋事员外,如今也有十餘年。”小夫人问道:“员外曾管顾你么?”张 胜道:“举家衣食,皆出员外所赐。”小夫人道:“主管少待。”小夫人折身进 去不多时,递些物与李主管,把袖包手来接,躬身谢了。小夫人却叫张主管道: “终不成与了他不与你?这物件虽不直钱,也有好处。”张主管也依李主管接取, 躬身谢了。小夫人又看了一回,自入去。两个主管,各自出门前支持买卖。原来 李主管得的是十文银钱,张主管得的却是十文金钱。当时张主管也不知道李主管 得的是银钱,李主管也不知张主管得的是金钱。当日天色已晚,但见:野烟四合, 宿鸟归林,佳人秉烛归房,路上行人投店。渔父负鱼归竹径,牧童骑犊返孤村。 当日晚算了帐目,把文簿呈张员外,今日卖几文,买几文,人上欠几文,都佥押 了。 原来两个主管,各轮一日在铺中当直,其日却好正轮着张主管值宿,门外面 一间小房,点着一盏灯。张主管闲坐半晌,安排歇宿,忽听得有人来敲门。张主 管听得,问道:“是谁?”应道:“你快开门,却说与你!”张主管开了房门, 那人跄将入来,闪身已在灯光背后。张主管看时,是个妇人。张主管吃了一惊, 慌忙道:“小娘子,你这早晚来有甚事?”那妇人应道:“我不是私来,早间与 你物事的教我来。”张主管道:“小夫人与我十文金钱,想是教你来讨还?”那 妇人道:“你不理会得,李主管得的是银钱。如今小夫人又教把一件物来与你。” 只见那妇人背上取下一包衣装,打开来看道:“这几件把与你穿的,又有几件妇 女的衣服把与你娘。”只见妇女留下衣服,作别出门,复回身道:“还有一件要 紧的倒忘了。”又向衣服里取出一锭五十两大银,撇了自去。当夜张胜无故得了 许多东西,不明不白,一夜不曾睡着。明日早起来,张主管开了店门,依旧做买 卖。等得李主管到了,将铺面交割与他,张胜自归到家中,拿出衣服银子与娘看。 娘问:“这物事那里来的?”张主管把夜来的话,一一说与娘知。婆婆听得说道: “孩儿,小夫人他把金钱与你,又把衣服银子与你,却是甚么意思?娘如今六十 已上年纪,自从没了你爷,便满眼只看你。若是你做出事来,老身靠谁?明日便 不要去。”这张主管是个本分之人,况又是个孝顺的,听见娘说,便不往铺里去。 张员外见他不去,使人来叫,问道:“如何主管不来?”婆婆应道:“孩儿感些 风寒,这几日身子不快,来不得。传语员外得知,一好便来。”又过了几日,李 主管见他不来,自来叫道:“张主管如何不来?铺中没人相帮。”老娘只是推身 子不快,这两日反重,李主管自去。张员外三五遍使人来叫,做娘的只是说未得 好。张员外见三回五次叫他不来,猜道:“必是别有去处。”张胜自在家中。 时光迅速,日月如梭,捻指之间,在家中早过了一月有餘,道不得坐吃山崩。 虽然得这小夫人许多物事,那一锭大银子,容易不敢出笏,衣裳又不好变卖。不 去营运,日来月往,手内使得没了,却来问娘道:“不教儿子去张员外宅里去, 闲了经纪,如今在家中日逐盘费如何措置?”那婆婆听得说,用手一指,指着屋 梁上道:“孩儿你见也不见?”张胜看时,原来屋梁上挂着一个包,取将下来。 道:“你爷养得你这等大,则是这件物事身上。”打开纸包看时,是个花栲栲儿。 婆婆道:“你如今依先做这道路,习爷的生意,卖些胭指绒线。” 当日时遇元宵,张胜道:“今日元宵夜端门下放灯。”便问娘道:“儿子欲 去看灯则个。”娘道:“孩儿,你许多时不行这条路,如今去端门看灯,从张员 外门前过,又去惹是招非。”张胜道:“是人都去看灯,说道‘今年好灯’。儿 子去去便归,不从张员外门前过便了。”娘道:“要去看灯不妨,则是你自去看 不得,同一个相识做伴去才好。”张胜道:“我与王二哥同去。”娘道:“你两 个去看不妨,第一莫得吃酒!第二同去同回!”分付了,两个来端门下看灯。正 撞着当时赐御酒,撒金钱,好热闹。王二哥道:“这里难看灯,一来我们身小力 怯,着甚来由吃挨吃搅?不如去一处看,那里也抓缚着一座鳌山。”张胜问道: “在那里?”王二哥道:“你到不知,王招宣府里抓缚着小鳌山,今夜也放灯。” 两个便复身回来,却到王招宣府前。原来人又热闹似端门下,就府门前不见了王 二哥。张胜只叫得声苦:“却是怎地归去?临出门时,我娘分付道:‘你两个同 去同回。’如何不见了王二哥!只我先到屋里,我娘便不焦躁。若是王二哥先回, 我娘定道我那里去。”当夜看不得那灯,独自一个行来行去,猛省道:“前面是 我那旧主人张员外宅里,每年到元宵夜,歇浪钱铺,添许多烟火,今日想他也未 收灯。”迤逦信步行到张员外门前,张胜吃惊,只见张员外家门便开着,十字两 条竹竿,缚着皮革底钉住一碗泡灯,照着门上一张手榜贴在。张胜看了,唬得目 睁口呆,罔知所措。张胜去这灯光之下,看这手榜上写着道:“开封府左军巡院, 勘到百姓张士廉,为不合……”方才读到“不合”三个字,兀自不知道因甚罪, 则见灯笼底下一人喝声道:“你好大胆,来这里看甚的?”张主管吃了一惊,拽 开脚步便走。那喝的人大踏步赶将来,叫道:“是甚么人?直恁大胆!夜晚间, 看这榜做甚么?”唬得张胜便走。 渐次间,行到巷口,待要转弯归去,相次二更,见一轮明月,正照着当空。 正行之间,一个人从后面赶将来,叫道:“张主管,有人请你。”张胜回头看时, 是一个酒博士。张胜道:“想是王二哥在巷口等我,买些酒吃归去,恰也好。” 同这酒博士到店内,随上楼梯,到一个閤儿前面。量酒道:“在这里。”掀开帘 儿,张主管看见一妇女,身上衣服不堪齐整,头上蓬松,正是: 乌云不整,唯思昔日豪华;粉泪频飘,为忆当年富贵。秋夜月蒙云笼罩,牡 丹花被土沉埋。 这妇女叫:“张主管,是我请你。”张主管看了一看,虽有些面熟,却想不 起。这妇女道:“张主管如何不认得我?我便是小夫人。”张主管道:“小夫人 如何在这里?”小夫人道:“一言难尽!”张胜问:“夫人如何恁地?”小夫人 道:“不合信媒人口,嫁了张员外,原来张员外因烧煅假银事犯,把张员外缚去 左军巡院里去,至今不知下落。家计并许多房产,都封估了。我如今一身无所归 着,特地投奔你。你看我平昔之面,留我家中住几时则个。”张胜道:“使不得! 第一家中母亲严谨,第二道不得‘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要来张胜家中, 断然使不得。”小夫人听得道:“你将为常言俗语道:‘呼蛇容易遣蛇难’,怕 日久岁深,盘费重大。我教你看……”用手去怀里提出件物来:闻钟始觉山藏寺, 傍岸方知水隔村,小夫人将一串一百单八颗西珠数珠,颗颗大如鸡豆子,明光灿 烂。张胜见了喝采道:“有眼不曾见这宝物!”小夫人道:“许多房奁,尽被官 府籍没了,则藏得这物。你若肯留在家中,慢慢把这件宝物逐颗去卖,尽可过日。” 张主管听得说,正是: 归去只愁红日晚,思量犹恐马行迟。横财红粉歌楼酒,谁为三般事不迷? 当日张胜道:“小夫人要来张胜家中,也得我娘肯时方可。”小夫人道: “和你同去问婆婆,我只在对门人家等回报。”张胜回到家中,将前后事情逐一 对娘说了一遍。婆婆是个老人家,心慈,听说如此落难,连声叫道:“苦恼,苦 恼!小夫人在那里?”张胜道:“见在对门等。”婆婆道:“请相见!”相见礼 毕,小夫人把适来说的话,从头细说一遍:“如今都无亲戚投奔,特来见婆婆, 望乞容留!”婆婆听得说道:“夫人暂住数日不妨,只怕家寒怠慢,思量别的亲 戚再去投奔。”小夫人便从怀里取出数珠递与婆婆。灯光下婆婆看见,就留小夫 人在家住。小夫人道:“来日剪颗来货卖,开起胭脂绒线铺,门前挂着花栲栲儿 为记。”张胜道:“有这件宝物,胡乱卖动,便是若干钱。况且五十两一锭大银 未动,正好收买货物。”张胜自从开店,接了张员外一路买卖,其时人唤张胜做 小张员外。小夫人屡次来缠张胜,张胜心坚似铁,只以主母相待,并不及乱。 当时清明节候,怎见得?清明何处不生烟?郊外微风挂纸钱。人笑人歌芳草 地,乍睛乍雨杏花天。海棠枝上绵蛮语,杨柳堤边醉客眠。红粉佳人争画板,彩 丝摇曳学飞仙。满城人都出去金明池游玩,小张员外也出去游玩。到晚回来,却 待入万胜门,则听得后面一人叫“张主管”。当时张胜自思道:“如今人都叫我 做小张员外,甚人叫我主管?”回头看时,却是旧主人张员外。张胜看张员外面 上刺着四字金印,蓬头垢面,衣服不整齐,即时邀入酒店里一个稳便閤儿坐下。 张胜问道:“主人缘何如此狼狈?”张员外道:“不合成了这头亲事!小夫人原 是王招宣府里出来的。今年正月初一日,小夫人自在帘儿里看街,只见一个安童 托着盒儿打从面前过去。小夫人叫住问道:‘府中近日有甚事说?’安童道: ‘府里别无甚事,则是前日王招宣寻一串一百单八颗西珠数珠不见,带累得一府 的人,没一个不吃罪责。’小夫人听得说,脸上或青或红,小安童自去。不多时 二三十人来家,把他房奁和我的家私,都搬将去,便捉我下左军巡院挎问,要这 一百单八颗数珠。我从不曾见,回说‘没有’。将我打一顿毒棒,拘禁在监。到 亏当日小夫人入去房里自吊身死,官司没决撒,把我断了。则是一事,至今日那 一串一百单八颗数珠,不知下落。”张胜闻言,心下自思道:“小夫人也在我家 里,数珠也在我家里,早剪动几颗了。”甚是惶惑。劝了张员外些酒食,相别了。 张胜沿路思量道:“好是惑人!”回到家中,见小夫人,张胜一步退一步道: “告夫人,饶了张胜性命!”小夫人问道:“怎恁地说?”张胜把适来大张员外 说的话说了一遍。小夫人听得道:“却不作怪,你看我身上衣裳有缝,一声高似 一声,你岂不理会得?他道我在你这里,故意说这话教你不留我。”张胜道: “你也说得是。”又过了数日,只听得外面道:“有人寻小员外!”张胜出来迎 接,便是大张员外。张胜心中道:“家里小夫人使出来相见,是人是鬼,便明白 了。”教养娘请小夫人出来。养娘入去,只没寻讨处,不见了小夫人。当时小员 外既知小夫人真个是鬼,只得将前面事,一一告与大张员外。问道:“这串数珠 却在那里?”张胜去房中取出,大张员外叫张胜同来王招宣府中说,将数珠交纳, 其餘剪去数颗,将钱取赎讫。王招宣赎免张士廉罪犯,将家私给还,仍旧开胭脂 绒线铺。大张员外仍请天庆观道士做醮,追荐小夫人。只因小夫人生前甚有张胜 的心,死后犹然相从,亏杀张胜立心至诚,到底不曾有染,所以不受其祸,超然 无累。如今财色迷人者纷纷皆是,如张胜者万中无一。有诗赞云: 谁不贪财不爱淫?始终难染正人心。 少年得似张主管,鬼祸人非两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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