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俠五義

NOVEL · SECTION 71 OF 120 · 繁體中文

三俠五義 — 第七十一回 楊芳懷忠彼此見禮 繼祖盡孝母子相逢

融合包公公案與俠義人物故事的清代小說,描寫展昭、白玉堂等人物的行俠與斷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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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120 sections第一回 設陰謀臨產換太子 奮俠義替死救皇娘第二回 奎星兆夢忠良降生 雷部宣威狐狸避難第三回 金龍寺英雄初救難 隱逸村狐狸三報恩第四回 除妖魁包文正聯姻 受皇恩定遠縣赴任第五回 墨斗剖明皮熊犯案 烏盆訴苦別古鳴冤第六回 罷官職逢義士高僧 應龍圖審冤魂怨鬼第七回 得古今盆完婚淑女 收公孫策密訪奸人第八回 救義僕除凶鐵仙觀 訪疑案得線七里村第九回 斷奇冤奏參封學士 造御刑查賑赴陳州第十回 買豬首書生遭橫禍 扮化子勇士獲賊人第十一回 審葉阡兒包公斷案 遇楊婆子俠客揮金第十二回 展義士巧換藏春酒 龐奸侯設計軟紅堂第十三回 安平鎮五鼠單行義 苗家集雙俠對分金第十四回 小包興偷試遊仙枕 勇熊飛助擒安樂侯第十五回 斬龐昱初試龍頭鍘 遇國母晚宿天齊廟第十六回 學士懷忠假言認母 夫人盡孝祈露醫睛第十七回 開封府總管參包相 南清宮太后認狄妃第十八回 奏沉痾仁宗認國母 宣密詔良相審郭槐第十九回 巧取供單郭槐受戮 明頒詔旨李后還宮第二十回 受魘魔忠良遭大難 殺妖道豪傑立奇功第二十一回 擲人頭南俠驚佞黨 除邪祟學士審虔婆第二十二回 金鑾殿包相參太師 耀武樓南俠封護衛第二十三回 洪義贈金夫妻遭變 白雄打虎甥舅相逢第二十四回 受亂棍范狀元瘋癲 貪多杯屈鬍子喪命第二十五回 白氏還魂陽差陰錯 屈申附體醉死夢生第二十六回 聆音察理賢愚立判 鑒貌辨色男女不分第二十七回 仙枕示夢古鏡還魂 仲禹掄元熊飛祭祖第二十八回 許約期湖亭欣慨助 探底細酒肆巧相逢第二十九回 丁兆蕙茶鋪偷鄭新 展熊飛湖亭會周老第三十回 濟弱扶傾資助周老 交友投分邀請南俠第三十一回 展熊飛比劍定良姻 鑽天鼠奪魚甘陪罪第三十二回 夜救老僕顏生赴考 晚逢寒士金客揚言第三十三回 真名士初交白玉堂 美英雄三試顏查散第三十四回 定蘭譜顏生識英雄 看魚書柳老嫌寒士第三十五回 柳老賴婚狼心難測 馮生聯句狗屁不通第三十六回 園內贈金丫鬟喪命 廳前盜屍惡僕忘恩第三十七回 小姐還魂牛兒遭報 幼童侍主俠士揮金第三十八回 替主鳴冤攔輿告狀 因朋涉險寄柬留刀第三十九回 鍘斬君衡書生開罪 石驚趙虎俠客爭鋒第四十回 思尋盟弟遣使三雄 欲盜贓金糾合五義第四十一回 忠烈題詩郭安喪命 開封奉旨趙虎喬妝第四十二回 以假為真誤拿要犯 將差就錯巧訊贓金第四十三回 翡翠瓶污羊脂玉穢 太師口臭美妾身亡第四十四回 花神廟英雄救難女 開封府眾義露真名第四十五回 義釋盧方史丹抵命 誤傷馬漢徐慶遭擒第四十六回 設謀誆藥氣走韓彰 遣興濟貧忻逢趙慶第四十七回 錯遞呈權奸施毒計 巧結案公子辨奇冤第四十八回 訪奸人假公子正法 貶佞黨真義士面君第四十九回 金殿試藝三鼠封官 佛門遞呈雙烏告狀第五十回 徹地鼠恩救二公差 白玉堂智偷三件寶第五十一回 尋猛虎雙雄陷深坑 獲凶徒三賊歸平縣第五十二回 感恩情許婚方老丈 投書信多虧寧婆娘第五十三回 蔣義士二上翠雲峰 展南俠初到陷空島第五十四回 通天窟南俠逢郭老 蘆花蕩北岸獲胡奇第五十五回 透消息遭困螺螄軒 設機謀夜投蚯蚓嶺第五十六回 救妹夫巧離通天窟 獲三寶驚走白玉堂第五十七回 獨龍橋盟兄擒義弟 開封府包相保賢豪第五十八回 錦毛鼠龍樓封護衛 鄧九如飯店遇恩星第五十九回 倪生償銀包興進縣 金令贈馬九如來京第六十回 紫髯伯有意除馬剛 丁兆蘭無心遇莽漢第六十一回 大夫居飲酒逢土棍 卞家疃偷銀驚惡徒第六十二回 遇拐帶松林救巧姐 尋姦淫鐵嶺戰花衝第六十三回 救莽漢暗刺吳道成 尋盟兄巧逢桑花鎮第六十四回 論前情感化徹地鼠 觀古蹟遊賞誅龍橋第六十五回 北俠探奇毫無情趣 花蝶隱跡別有心機第六十六回 盜珠燈花蝶遭擒獲 救惡賊張華竊負逃第六十七回 紫髯伯庭前敵鄧車 蔣澤長橋下擒花蝶第六十八回 花蝶正法展昭完姻 雙俠餞行靜修測字第六十九回 杜雍課讀侍妾調奸 秦昌賠罪丫環喪命第七十回 秦員外無辭甘認罪 金琴堂有計立明冤第七十一回 楊芳懷忠彼此見禮 繼祖盡孝母子相逢第七十二回 認明師學藝招賢館 查惡棍私訪霸王莊第七十三回 惡姚成識破舊伙計 美絳貞私放新黃堂第七十四回 淫方貂誤救朱烈女 貪賀豹狹逢紫髯伯第七十五回 倪太守途中重遇難 黑妖狐牢內暗殺奸第七十六回 割帳縧北俠擒惡霸,對蓮瓣太守定良緣第七十七回 倪太守解任赴京師 白護衛喬妝逢俠客第七十八回 紫髯伯藝高服五鼠 白玉堂氣短拜雙俠第七十九回 智公子定計盜珠冠 裴老僕改妝扮難叟第八十回 假作工御河挖泥土 認方向高樹捉猴獼第八十一回 盜御冠交托丁兆蕙 攔相轎出首馬朝賢第八十二回 試御刑小俠經初審 遵欽命內宦會五堂第八十三回 矢口不移心靈性巧 真贓實犯理短情屈第八十四回 復原職倪繼祖成親 觀水災白玉堂捉怪第八十五回 公孫策探水遇毛生 蔣澤長沿湖逢鄔寇第八十六回 按圖治水父子加封 好酒貪杯叔姪會面第八十七回 為知己三雄訪沙龍 因救人四義撇艾虎第八十八回 搶魚奪酒少弟拜兄 談文論詩老翁擇婿第八十九回 憨錦箋暗藏白玉釵 癡佳蕙遺失紫金墜第九十回 避嚴親牡丹投何令 充小姐佳蕙拜邵公第九十一回 死裡生千金認張立 苦中樂小俠服史雲第九十二回 小俠揮金貪杯大醉 老葛搶雉惹禍著傷第九十三回 辭綠鴨漁獵同合伙 歸臥虎姊妹共談心第九十四回 赤子居心尋師覓父 小人得志斷義絕情第九十五回 闇昧人偏遭闇昧害 豪俠客每動豪俠心第九十六回 連升店差役拿書生 翠芳塘縣官驗醉鬼第九十七回 長沙府施俊遇丫環 黑狼山金輝逢盜寇第九十八回 沙龍遭困母女重逢 智化運籌弟兄奮勇第九十九回 見牡丹金輝深後悔 提艾虎焦赤踐前言第一百回 探形蹤王府遣刺客 趕道路酒樓問書童第一百一回 兩個千金真假已辨 一雙刺客妍媸自分第一百二回 錦毛鼠初探沖霄樓 黑妖狐重到銅網陣第一百三回 巡按府氣走白玉堂 逆水泉搜求黃金印第一百四回 救村婦劉立保泄機 遇豪傑陳起望探信第一百五回 三探沖霄玉堂遭害 一封印信趙爵擔驚第一百六回 公孫先生假扮按院 神手大聖暗中計謀第一百七回 愣徐慶拜求展熊飛 病蔣平指引陳起望第一百八回 圖財害命旅店營生 相女配夫閨閣本分第一百九回 騙豪傑貪婪一萬兩 作媒妁認識二千金第一百十回 陷御貓削城入水面 救三鼠盜骨上峰頭第一百十一回 定日盜簪逢場作戲 先期祝壽改扮喬妝第一百十二回 招賢納士准其投誠 合意同心何妨結拜第一百十三回 鍾太保貽書招賢士 蔣澤長冒雨訪賓朋第一百十四回 忍饑挨餓進廟殺僧 少水無茶開門揖盜第一百十五回 隨意戲耍智服柳青 有心提防交結姜鎧第一百十六回 計出萬全極其容易 算失一著甚是為難第一百十七回 智公子負傷追兒女 武伯南逃難遇豺狼第一百十八回 除姦淫錯投大木場 救急困趕奔神樹崗第一百十九回 神樹崗小俠救幼子 陳起望眾義服英雄第一百二十回 安定軍山同歸大道 功成湖北別有收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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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回 楊芳懷忠彼此見禮 繼祖盡孝母子相逢

且說金公審明進寶,將他立時收監,與彩鳳抵命,把秦昌當堂釋放,惟有殺奸之人,再行訪查緝獲另結,暫且懸案。論碧蟾早就該死,進祿因有淫邪之行,致有殺身之禍。他二人既死,也就不必深究了。

且說秦昌回家,感謝杜雍不盡,二人遂成莫逆。又想起靜修之言,杜雍也要探望,因此二人同來到盤古寺。靜修與北俠見了,彼此驚駭。還是秦昌直爽,毫無隱諱,將此事述明。靜修北俠方才釋疑,始悟進寶之言盡是虛假。四人這一番親愛快樂,自不必言。

盤桓了幾日,秦昌與杜雍仍然回莊,北俠也就別了靜修,上杭州去了。沿路上聞人傳說道:「好了!杭州太守可換了。我們的冤枉可該訴了。」仔細打聽,北俠卻曉得此人。

你道此人是誰?聽我慢慢敘來。只因春闈考試,欽命包大人主考,到了三場已畢,見中卷內並無包公姪兒。天子便問:「包卿,世榮為何不中?」包公奏道:「臣因欽命點為主考,臣姪理應迴避,因此並未入場。」天子道:「朕原為揀選人材,明經取士,為國求賢。若要如此,豈不叫包世榮抱屈麼?」即行傳旨,著世榮一體殿試。此旨一下,包世榮好生快樂。到了殿試之期,欽點包世榮的傳臚,用為翰林院庶吉士,包公叔姪碰頭謝恩。赴瓊林宴之後,包公遞了一本給包世榮告假,還鄉畢姻,三個月後仍然回京供職。聖上准奏,賞賚了多少東西。包世榮別了叔父,帶了鄧九如,榮耀還鄉。至於與玉芝畢姻一節,也不必細述。

只因杭州太守出缺,聖上欽派了新中榜眼用為編修的倪繼祖。倪繼祖奉了聖旨,不敢遲延。先拜老師,包公勉勵了多少言語,倪繼祖一一謹記。然後告假還鄉祭祖。奉旨:「著祭祖畢,即赴新任。」你道倪繼祖可是倪太公之子麼?就是僕人可是倪忠麼?其中尚有許多的原委,真彷彿白羅衫的故事,此處不能不敘出。

且說揚州甘泉縣有一飽學儒流,名喚倪仁,自幼定了同鄉李太公之女為妻。什麼禮聘呢?有祖傳遺留的一枝並梗玉蓮花,晶瑩光潤無比,拆開卻是兩枝,合起來便成一朵。倪仁視為珍寶,與妻子各佩一枝。只因要上泰州探親,便僱了船隻。這船戶一名陶宗,一名賀豹,外有一個僱工幫閒的名叫楊芳。不料這陶宗賀豹乃是水面上作生涯的,但凡客人行李輜重露在他眼裡,再沒有放過去的。如今見倪仁僱了他的船,雖無沉重行李,卻見李氏生的美貌,淫心陡起。賀豹暗暗的與陶宗商量,意欲劫掠了這宗買賣。他別的一概不要,全給陶宗,他單要李氏作個妻房。二人計議停當,又悄悄的知會了楊芳。楊芳原是僱工人,不敢多

一日,來在揚子江,到幽僻之處,將倪仁拋向水中淹死。賀豹便通勒李氏。李氏哭訴道:「因懷孕臨邇,待分娩後再行成親。」多虧楊芳在旁解勸道:「他丈夫已死,難道還怕他飛上天去不成?」賀豹只得罷了。楊芳暗暗想道:「他等作惡,將來事犯,難免扳拉於我。再者看這婦人哭的可憐,我何不如此如此呢。」想罷,他便沽酒買肉,慶賀他二人一個得妻,一個發財。二人見他慇懃,一齊說道:「何苦要叫你費心呢。你以後真要好時,我等按三七與你股分。你道好麼?」楊芳暗暗道:「似你等這樣行為,慢說三七股分,就是全給老楊,我也是不稀罕的。」他卻故意道:「如若二位肯提攜於我,敢則是好。」便慇懃勸酒。不多時,把二人灌的酩酊大醉,橫臥在船頭之上。楊芳便悄悄的告訴了李氏,叫他上岸,一直往東,過了樹林,有個白衣庵,他姑母在這廟出家,那裡可以安身。

此時天已五鼓,李氏上岸不顧高低,拼命往前奔馳。忽然一陣肚痛,暗說:「不好!我是臨月身體,若要分娩,可怎麼好?」正思索時,一陣疼如一陣,只得勉強奔到樹林,存身樹下。不多時,就分娩了。喜得是個男兒。連忙脫下內衫,將孩兒包好,胸前就別了那半枝蓮花,不敢留戀,難免悲慼,急將小兒放在樹木之下。自己恐賊人追來,忙忙往東奔逃,上廟中去了。

且說楊芳放了李氏,心下暢快,一歪身也就睡了。剛然睡下,覺得耳畔有人喚道:「你還不走,等待何時?」楊芳從夢中醒來,看了看四下無人,但見殘月西斜,疏星幾點,自己想道:「方才明明有人呼喚,為何竟自無人呢?」再看陶賀二人酣睡如雷,又轉念道:「不好!他二人若是醒來,不見了婦人,難道就罷了不成?不是埋怨於我,就是四下搜尋。那時將婦人訪查出來,反為不美。--有了,莫若我與他個溜之乎也。及至他二人醒來,必說我拐了婦人遠走高飛,也免得他等搜查。」主意已定,東西一概不動,隻身上岸,一直竟往白衣庵而來。

到了庵前,天已做明,向前扣門,出來了個老尼,隔門問道:「是那個?」楊芳道:「姑母請開門,是姪兒楊芳。」老尼開了山門。楊芳來到客堂,尚未就座,便悄悄問道:「姑母,可有一個婦人投在庵中麼?」老尼道:「你如何知道?」楊芳便將灌醉二賊、私放李氏的話,說了一遍。老尼合掌念一聲「阿彌陀佛」,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惜乎你為人不能為徹。何錯你也沒什麼舛錯,只是他一點血脈失於路上,恐將來斷絕了他祖上的香煙。」楊芳追問情由。老尼便道:「那婦人已投在廟中,言於樹林內分娩一子。若被人撿去,尚有生路;倘若遭害,便絕了香煙,深為痛惜。是我勸慰再三,應許與他找尋,他方止了悲啼,在後面小院內將息。」楊芳道:「既如此,我就找尋去。」老尼道:「你要找尋,有個表記。他胸前有枝白玉蓮花,那就是此子。」楊芳謹記在心,離了白衣庵,到了樹林,看了一番,並無蹤跡,暗暗訪查了三日,方才得了實信。

離白衣庵有數里之遙,有一倪家莊。莊中有個倪太公。因五更趕集,騎著個小驢兒來到樹林,那驢便不走了。倪太公詫異,忽聽小兒啼哭,連忙下驢一看,見是個小兒放在樹木之下,身上別有一枝白玉蓮花。這老半生無兒,見了此子,好生歡喜,連忙打開衣襟將小兒揣好,也顧不得趕集,連忙乘驢轉回家中。安人梁氏見了此子,問了情由。夫妻二人歡喜非常,就起名叫倪繼祖。他那裡知道小兒的本姓卻也姓倪呢。這也是天緣湊巧,姓倪的根芽就被姓倪的撿去。

俗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哪日倪太公得了此子,早已就有人知道,道喜的不離門。又有薦乳母的。今日你來,明日我往,俱要給太公作賀。大公難以推辭,只得備了酒席請鄉黨父老。這些鄉黨父老也備了些須薄禮,前來作賀。

正在應酬之際,只見又是兩個鄉親領來一人,約有三旬年紀。倪太公卻不認得,問道:「此位是誰?」二鄉老道:「此人是我們素來熟識的。因他無處安身,聞得太公得了小相公,他情願與太公作僕人。就是小相公大了,他也好照看。他為人最是樸實忠厚的。老鄉親看我二人分上,將他留下吧。」倪太公道:「他一人所費無幾,何況又有二位老鄉親美意,留下就是了。」二鄉老道:「還是老鄉親爽快。過來見了太公。太公就給他起個名兒。」倪太公道:「僕從總要忠誠,就叫他倪忠吧。」原來此人就是楊芳。因同他姑母商量,要照應此子,故要投到倪宅。因認識此莊上的二人,就托他們趁著賀喜,順便舉薦。

楊芳聽見倪太公不但留下,而且起名倪忠,便上前叩頭,道:「小人倪忠與太公爺叩頭道喜。」倪太公甚是歡喜。倪忠便慇懃張羅諸事,不用吩咐。這日倪太公就省了好些心。從此倪忠就在倪太公莊上,更加小心留神。倪太公見他忠正樸實,諸事俱各托付於他,無有不盡心竭力的。倪太公倒得了個好幫手。

一日,倪忠對太公道:「小人見小官人年紀七歲,資性聰明,何不叫他讀書呢?」太公道:「我正有此意。前次見東村有個老學究,學問頗好。你就揀個日期,我好帶去入學。」於是定了日期,倪繼祖入學讀書。每日俱是倪忠護持接送。倪忠卻時常到庵中看望,就只瞞過倪繼祖。

剛念了有二三年光景,老學究便轉薦了一個儒流秀士,卻是濟南人,姓程名建才。老學究對太公道:「令郎乃國家大器,非是老漢可以造就的。若是從我敝友訓導訓導,將來必有可成。」倪太公尚有些猶疑,倒是倪忠攛掇,道:「小官人頗能讀書。既承老先生一番美意,薦了這位先生,何不叫小官人跟著學學呢?」太公聽了,只得應允,便將程先生請來訓誨繼祖。繼祖聰明絕頂,過目不忘,把個先生樂的了不得。

光陰茬苒,日月如梭,轉眼間倪繼祖已然十六歲。程先生對太公說,叫倪繼祖科考。太公總是鄉下人形景,不敢妄想成人。倒是先生著急,不知會太公,就叫倪繼祖遞名去赴考,高高的中了生員。太公甚喜,酬謝了先生。自然又是賀喜,應接不暇。

一日,先生出門。倪繼祖也要出門閒遊閒遊,稟明瞭太公,就叫倪忠跟隨。信步行來,路過白衣庵,倪忠道:「小官人,此庵有小人的姑母在此出家,請進去歇歇吃茶。小人順便探望探望。」倪繼祖道:「從不出門,今日走了許多的路,也覺乏了,正要歇息歇息。」倪忠向前叩門。老尼出來迎接,道:「不知小官人到來,未能迎接,多多有罪。」連忙讓到客堂待茶。

原來倪忠當初訪著時,已然與他姑母送信。老厄便告訴了李氏,李氏暗暗念佛。自彌月後便拜了老尼為師,每日在大土前虔心懺悔,無事再也不出佛院之門。這一日正從大士前禮拜回來,忘記了關小院之門。恰好倪繼祖歇息了片時,便到各處閒遊,只見這院內甚是清雅,信步來到院中。李氏聽到院內有腳步聲響,連忙出來一看。不看時則已,看了時不由的一陣痛徹心髓,頓時落下淚來。他因見了倪繼祖的面貌舉止,儼然與倪仁一般。誰知倪繼祖見了李氏落淚,可煞作怪,他只覺的眼眶兒發酸,撲籟籟也就淚流滿面,不能自解。正在拭淚,只見倪忠與他姑母到了。倪忠道:「官人你為何啼哭?」倪繼祖道:「我何嘗哭來。」嘴內雖如此說,聲音尚帶悲哽。倪忠又見李氏在那裡呆呆落淚,看了這番光景,他也不言不語,拂袖拭起淚來。

只聽老尼道:「善哉!善哉!此乃天性,豈是偶然。」倪繼祖聽了此言,詫異道:「此話怎講?」只見倪忠跪倒道:「望乞小主人赦宥老奴隱瞞之罪,小人方敢訴說。」好倪繼祖,見他如此,驚的目瞪癡呆。又聽李氏悲切切道:「恩公快些請起,休要折受了他。不然,我也就跪了。」倪繼祖好生納悶,連忙將倪忠拉起,問道:「此事端的如何?快些講來。」倪忠便把怎麼長、怎麼短,述說了一遍。他這裡說,那裡李氏已然哭了個聲哽氣噎。倪繼祖聽了半晌,還過一口氣來,道:「我倪繼祖生了十六歲,不知生身父母受如此苦處!」連忙向前抱住李氏,放聲大哭。老尼與倪忠勸慰多時,母子二人方才止住悲聲。李氏道:「自蒙恩公搭救之後,在此庵中一十五載。不想孩兒今日長成。只是今日相見,為娘的如同睡裡夢裡,自己反倒不能深信。問吾兒,你可知當初表記是何物?」倪繼祖聽了此言,惟恐母親生疑,連忙向那貼身裡衣之中,掏出白玉蓮花,雙手奉上。李氏一見蓮花,「曖喲」了一聲,身體往後一仰。

未知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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