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岳全傳

NOVEL · SECTION 73 OF 80 · 繁體中文

說岳全傳 — 第七十三回 胡夢蝶醉後吟詩遊地獄 金兀朮三曹對案再興兵

以岳飛及相關人物為中心的歷史演義,結合宋金戰爭背景與民間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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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80 sections第一回 天遣赤鬚龍下界 佛謫金翅鳥降凡第二回 泛洪濤虯王報怨 撫孤寡員外施恩第三回 岳院君閉門課子 周先生設帳授徒第四回 麒麟村小英雄結義 瀝泉洞老蛇怪獻槍第五回 岳飛巧試九枝箭 李春慨締百年姻第六回 瀝泉山岳飛廬墓 亂草岡牛皋剪徑第七回 夢飛虎徐仁薦賢 索賄賂洪先革職第八回 岳飛完姻歸故土 洪先糾盜劫行裝第九回 元帥府岳鵬舉談兵 招商店宗留守賜宴第十回 大相國寺閑聽評話 小校場中私搶狀元第十一回 周三畏遵訓贈寶劍 宗留守立誓取真才第十二回 奪狀元槍挑小梁王 反武場放走岳鵬舉第十三回 昭豐鎮王貴染病 牟駝岡宗澤踹營第十四回 岳飛破賊酬知己 施全剪徑遇良朋第十五回 金兀朮興兵入寇 陸子敬設計御敵第十六回 下假書哈迷蚩割鼻 破潞安陸節度盡忠第十七回 梁夫人炮炸失兩狼 張叔夜假降保河間第十八回 金兀朮冰凍渡黃河 張邦昌奸謀傾社稷第十九回 李侍郎拼命罵番王 崔總兵進衣傳血詔第二十回 金營神鳥引真主 夾江泥馬渡康王第二十一回 宋高宗金陵即帝位 岳鵬舉劃地絕交情第二十二回 結義盟王佐假名 刺精忠岳母訓子第二十三回 胡先奉令探功績 岳飛設計敗金兵第二十四回 釋番將劉豫降金 獻玉璽邦昌拜相第二十五回 王橫斷橋霸渡口 邦昌假詔害忠良第二十六回 劉豫恃寵張珠蓋 曹榮降賊獻黃河第二十七回 岳飛大戰愛華山 阮良水底擒兀朮第二十八回 岳元帥調兵剿寇 牛統制巡湖被擒第二十九回 岳元帥單身探賊 耿明達兄弟投誠第三十回 破兵船岳飛定計 襲洞庭楊虎歸降第三十一回 穿梭鏢明收虎將 苦肉計暗取康郎第三十二回 牛皋酒醉破番兵 金節夢虎諧婚匹第三十三回 劉魯王縱子行兇 孟邦傑逃災遇友第三十四回 掘陷坑吉青被獲 認兄弟張用獻關第三十五回 九宮山解糧遇盜 樊家莊爭鹿招親第三十六回 何元慶兩番被獲 金兀朮五路進兵第三十七回 五通神顯靈航大海 宋康王被困牛頭山第三十八回 解軍糧英雄歸宋室 下戰書福將進金營第三十九回 祭帥旗奸臣代畜 挑華車勇士遭殃第四十回 殺番兵岳雲保家屬 贈赤兔關鈴結義兄第四十一回 鞏家莊岳雲聘婦 牛頭山張憲救主第四十二回 打碎免戰牌岳公子犯令 挑死大王子韓彥直衝營第四十三回 送客將軍雙結義 贈囊和尚泄天機第四十四回 梁夫人擊鼓戰金山 金兀朮敗走黃天蕩第四十五回 掘通老鸛河兀朮逃生 遷都臨安郡岳飛歸里第四十六回 兀朮施恩養秦檜 苗傅銜怨殺王淵第四十七回 擒叛臣虎將勤王 召良帥賢後賜旗第四十八回 楊景夢傳殺手鐧 王佐計設金蘭宴第四十九回 楊欽暗獻地理圖 世忠計破藏金窟第五十回 打酒壇福將遇神仙 探君山元戎遭厄難第五十一回 伍尚志火牛衝敵陣 鮑方祖贈寶破妖人第五十二回 嚴成方較錘結義 戚統制暗箭報仇第五十三回 岳元帥大破五方陣 楊再興誤走小商河第五十四回 貶九成秦檜弄權 送欽差湯懷自刎第五十五回 陸殿下單身戰五將 王統制斷臂假降金第五十六回 述往事王佐獻圖 明邪正曹寧弒父第五十七回 演鉤連大破連環馬 射箭書潛避鐵浮陀第五十八回 再放報仇箭戚方殞命 大破金龍陣關鈴逞能第五十九回 召回兵矯詔發金牌 詳惡夢禪師贈偈語第六十回 勘冤獄周三畏掛冠 探囹圄張總兵死義第六十一回 東窗下夫妻設計 風波亭父子歸神第六十二回 韓家莊岳雷逢義友 七寶鎮牛通鬧酒坊第六十三回 興風浪忠魂顯聖 投古井烈女殉身第六十四回 諸葛夢裡授兵書 歐陽獄中施巧計第六十五回 小兄弟偷祭岳王墳 呂巡檢貪贓鬧烏鎮第六十六回 牛公子直言觸父 柴娘娘恩義待仇第六十七回 趙王府莽漢鬧新房 問月庵兄弟雙配匹第六十八回 牛通智取盡南關 岳霆途遇眾好漢第六十九回 打擂臺同祭岳王墳 憤冤情哭訴潮神廟第七十回 靈隱寺進香瘋僧遊戲 眾安橋行刺義士捐軀第七十一回 苗王洞岳霖入贅 東南山何立見佛第七十二回 黑蠻龍提兵祭岳墳 秦丞相嚼舌歸陰府第七十三回 胡夢蝶醉後吟詩遊地獄 金兀朮三曹對案再興兵第七十四回 赦罪封功御祭岳王墳 勘奸定罪正法棲霞嶺第七十五回 萬人口張俊應誓 殺奸屬王彪報仇第七十六回 普風師寶珠打宋將 諸葛錦火箭破駝龍第七十七回 山獅駝兵阻界山 楊繼周力敵番將第七十八回 黑風珠四將喪命 白龍帶伍連遭擒第七十九回 施岑收服烏靈聖母 牛皋氣死完顏兀朮第八十回 表精忠墓頂加封 證因果大鵬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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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回 胡夢蝶醉後吟詩遊地獄 金兀朮三曹對案再興兵

詩曰:

石火電光俱是夢,蠻爭觸斗總無常。達人識破因緣事,月自明兮鶴自翔。

說話的常言道得好:「死的是死,活的是活。」上回秦檜既死,且丟過一邊。

卻說那臨安城內,有一個讀書秀才,姓胡名迪,字夢蝶,為人正直倜儻。自從那年臘月歲底,岳爺歸天之後,心中十分憤恨,常常自言自語,說道:「天地有私,鬼神不公!」手頭遇著些紙頭,也祇寫這兩句,已有幾年。一日,聞聽得黑蠻龍領兵殺到臨安與岳爺報仇,已到范村地方了,聲聲要送出奸臣即便回兵,不然就要殺進城來了。胡迪聽了此信好不歡喜,便道:「這纔是快心之事!」就叫家人出去打聽。

次日,家人來報說:「王武被黑蠻龍打死,苗兵已到棲霞嶺紮營,張俊自領兵出城了。」胡迪一發歡喜:「但願得張俊也死苗人之手,也除了一個奸臣!」自此時時刻刻叫家人出去打聽,已知朝廷驚恐,饋送犒軍錢糧,許他十日內送出秦檜,喜得撾耳搔腮。那日叫書僮去整備美酒,獨自個在小軒獨酌,專等消息,吃了又吃。吃到黃昏時分,已經酣了,忽見家人來報說:「黑蠻龍被張俊殺敗,逃回化外去了。朝廷今日加封張元帥官爵,十分榮耀。」胡迪聽了此信,按不住心頭火起,拍案大怒,取過一張黃紙,提起筆來寫道:

長腳奸臣長舌妻,忍將忠孝苦誅夷。天曹默默緣無報,地府冥冥定有私!   黃閣主和千載恨,青衣行酒兩君悲。愚生若得閻羅做,定剝奸臣萬劫皮!

寫罷,讀了一遍,就在這燈下燒了,恨聲不絕,又將酒吃了一會。朦朦朧朧,忽見桌子底下走出兩個皂衣鬼吏來,道:「王爺喚你,快隨我去。」胡迪道:「那個王爺?是甚麼人?為何喚我?」二人道:「不必多問,到那裡你就曉得。」胡迪隨著二人便走。那書僮送進飯來,見主人已死在椅上,忙去報知主母。主母大驚,三腳兩步跑入書房,見丈夫果然死在椅上,摸他心口,尚是微溫,便扶到床上,放下。合家啼哭,整備後事,不提。

且說那胡夢蝶跟了二人,行走了十餘里,皆是一片荒郊野地,煙雨霏霏,好像深秋時候。來到一所城郭,也有居民往來貿易。入到城內,也像市廛一樣。一直到一殿宇,朱門高敞,上邊寫著「靈耀之府」,門外立著牛頭馬面,手執鋼叉鐵錘守著。胡迪心慌!那皂衣吏著一個伴著胡迪,進去稟報。

少頃,那皂衣吏走出來道:「閻君喚你進去!」胡迪嚇得手足無措,祇得跟著兩個來到殿廷。但見殿上坐著一位大王,袞衣冕旒,好像廟中塑的神像一樣。左右立著神吏六人,綠袍皂帶,高幞廣履,各各手執文簿。階下立著五十餘人,俱是猙獰惡相,赤髮獠牙,好不怕人!胡迪在階下叩頭跪下。閻王怒道:「你乃讀書士子,自該敬天禮地,為何反怨恨天地,誹謗鬼神?」胡迪道:「小子雖後進之流,早習先聖之道,安貧循理,何敢怨天恨地,誹謗鬼神?」閻王道:「你常言:『天地有私,鬼神不公。』那『天曹默默緣無報,地府冥冥定有私』之句,是那個做的?」胡迪聽了,方纔醒悟酒後之詩,便拜道:「賤子見岳公為國為民,一旦被奸臣殘害,沉冤不雪,那奸臣反得安享富貴。一時酒後感忿,望大王寬者!」閻王道:「汝好議論古今之人臧否,我今令你寫一供狀上來,若寫得有理,便放你還陽,與妻孥完聚。倘詞意舛誤,定押你到刀山地獄中受苦!」命鬼吏:「將紙筆給與胡迪,好生供來。」胡迪唯唯叩頭,提起筆來,一揮而就。鬼吏將供呈上。閻王細看,祇見上邊寫著:

伏以混沌未分,亦無生而無死;陰陽既判,方有鬼而有神。為桑門傳因果之經,知地獄設輪回之報。善者福,惡者禍,理所當然;直之昇,屈之沉,亦非謬矣。蓋賢愚之異類,若幽顯之殊途。是以不得其平則鳴,匪沽名而釣譽。敢忘非法不道之戒,致罹罪以招愆?出於自然,本乎天性。竊念某幼讀父書,早有功名之志;長承師訓,慚無經緯之才。非惟弄月管之毫,擬欲插天門之翼。每夙興而夜寐,常窮理以修身。讀孔聖之微言,思舉直而錯枉;觀珪之確論,欲激濁以揚清。立忠貞願效松筠,肯衰老甘同蒲柳!天高地厚,知半世之行藏;日居月諸,見一心之妙用。惟尊賢而似寶,第見惡以如仇。聞岳飛父子之冤,欲追求而死諍;睹秦檜夫妻之惡,更願得而生吞。因東窗贊擒虎之言,致北狩失回鑾之望。傷忠臣之被害,恨賊子以全終。天道何知,鬼神安在?俾奸回生於有幸,令賢哲死於無辜。侮鬼謗神,豈比滑稽之士;好賢惡佞,實非迂闊之儒。是皆至正之心,焉有偏私之意?飲三杯之狂藥,賦八句之鄙吟。雖冒天聰,誠為小過。斯言至矣,惟神鑒之!

閻王看罷,笑道:「這腐儒還是這等倔強!雖然好善惡惡,人人如此。但『若得閻羅做』這一句,其毀辱甚焉,汝若做了閻羅,將我置於何地?」胡迪道:「昔日韓擒虎云:『生為上柱國,死作閻羅王。』又寇萊公、江丞相亦嘗有此言,明載簡冊,班班可考。這等說起來,那閻羅王皆是世間正人君子所為。賤子雖不敢比著韓、寇、江三公之萬一,但是那公正之心,頗有三公之毫末。」閻王道:「若然,冥王有代,那舊的如何?」胡迪道:「新者既臨,舊者必生人世,去做王公大人矣!」閻王對左右曰:「此人所言,深有玄理。但是這等狂生,若不令他見之,恐終不信善惡之報,看得幽明之道如若風聲月影,無所忌憚矣!」即叫綠衣吏取過一白柬來,寫道:「右仰普掠地獄冥官,即帶領此儒生遍觀眾獄報應,毋得違誤!」那綠衣吏領命,就引了胡迪下西廊。

過了殿後三里許,但見白石牆高數仞,以鐵為門,上邊寫著「普掠之獄」。把門叩動,忽然夜叉突出,來搶胡迪。那綠衣吏喝曰:「此儒生也,無罪到此,是閻君令他遍視善惡之報。」將白柬與他看了。夜叉謝道:「我們祇道是罪鬼,不知是儒生,幸勿見怪!」那綠衣吏便引胡迪進內。但見其中闊有五十餘里,日光慘淡,冷氣蕭森。四邊門牌皆寫著名額:東曰「風雷之獄」,南曰「火車之獄」,西曰「金剛之獄」,北曰「冷溟之獄」。男女披枷帶鎖,約有千百餘人。

又到了一小門,窺見男子二十餘人,皆披髮赤體,以巨釘釘其手足於鐵床之上,項荷鐵枷,遍體有刀杖之痕,膿血腥穢,不可逼視。綠衣吏指著下邊一人,對胡迪道:「這個就是秦檜也,已先拿到此。這万俟卨、張俊等,不日受了陽間果報,亦來受此罪孽。」又指著數人說:「這是章惇,這是蔡京父子,這是王黼、朱勔、耿南仲、吳升、莫儔、范璟等一班,但是奸惡之徒,在此受罪。方纔閻君遣我施陰刑,令君觀之。」即呼鬼卒三十餘人,驅秦檜等到「風雷之獄」,縛於銅柱。一鬼卒以鞭扣其環,但見風刀亂至,繞刺其身,檜等體如篩底。不一會,雷震一聲,擊其身如齏粉,血流滿地。少頃,惡風盤旋,吹其骨肉,復為人形。綠衣吏對胡迪道:「此震擊者,陰雷也;吹者,陰風也。」又叫獄卒驅至「金剛之獄」,縛檜等於鐵床之上。牛頭鬼唿哨一聲,祇見黑風滾滾,飛戈攢簇其身,痛苦非常,血流滿地。牛頭復哨一聲,黑風乃止,風砂亦息。又驅至「火車之獄」。夜叉以鐵撾驅檜等登車,以巨扇一搧,那火車如飛旋轉,烈焰大作,頃刻皆為煨燼。獄車以水灑之,復變人形。又呼獄卒驅檜等至「冷溟之獄」。見夜叉以長矛貫檜等沉於寒水中,舉刀亂砍,骨肉皆碎。少刻以鐵鉤鉤出,仍復驅於舊所,以鐵釘釘手足於鋼柱,用滾油澆之,飢則食以鐵丸,渴則飲以銅汁。

綠衣吏對胡迪道:「此輩奸臣,凡三日則遍歷諸獄,受諸苦楚。三年之後變為牛羊豬犬,生於凡世,使人烹剝食肉。秦檜之妻王氏,即日亦要拿到此間來受罪,三年之後變作母豬,替人生育小豬,到後來仍不免刀頭之苦。今此眾已為畜類五十餘世。」胡迪問道:「其罪何時可止?」綠衣吏道:「歷萬劫而無已,豈有底止!」一面說,又引至西垣一小門,題曰「奸回之獄」。但見披枷帶鎖百餘人,滿身披著刀刃,渾類獸形。胡迪道:「此等何人?」綠衣吏道:「乃是歷代將相、奸回黨惡,欺君罔上,誤國害民,每三日亦與秦檜等同受其刑。三年後變為畜類,與秦檜一樣也。」

又至南一小門,題曰「不忠內臣之獄」。內有牝牛數百,皆以鐵索貫鼻,繫於鐵柱,四圍以火炙之。胡迪道:「牛乃畜類也,有何罪過,以致如此?」綠衣吏道:「書生不必問,你且看。」即呼獄卒以巨扇煽火,須臾烈焰衝天,牛皆疼痛難熬,哮吼躑躅,皮肉腐爛,大震一聲,忽然皮綻,裂出人形,俱無鬚髯。綠衣吏呼夜叉擲於鐵鍋內湯中烹之,已而皮肉融液,惟存白骨。再以冷水沃之,仍復人形。綠衣吏曰:「此等皆是歷代宦官:漢朝的十常侍,唐朝的李輔國、仇士良、王守澄、田令孜,宋朝的閻文應、童貫等。俱是向時長養禁中,錦衣玉食,欺罔人主,殘害忠良,濁亂海內,今受此報應,萬劫不復!」

再至東壁,有男女千數,皆赤身跣足,或烹剝剖心,或銼燒舂磨,哀痛之聲,呼號不絕。綠衣吏道:「此等皆在生為官為吏,貪污虐民,不孝不忠,悖負君親,奸淫濫賂,為盜為賊,皆受此報!」胡迪大喜,嘆曰:「今日始出我不平之氣也!」綠衣吏仍領胡迪回至靈耀殿。閻王問道:「狂生所見何如?」胡迪叩頭謝恩道:「可謂天地無私,鬼神明察也!」閻王便道:「汝今既見,心已坦然。可再作一判文,以梟秦檜父子夫婦之過。」胡迪領命,遂提筆寫出一判曰:

嘗謂軒轅得六相以助理萬機,則神明應至;堯舜有五臣以揆持百事,而內外平成。苟非懷經天緯地之才,曷敢受調鼎持衡之任?今照奸臣秦檜,斗筲之器,閭閻小人。獐頭鼠目,忖主意以逢迎;羊質虎皮,阿邪情而諂諛。豈有論道經邦之志,全無拯危扶溺之心。久佔都堂,閉塞賢路。傷殘猶剽掠之徒,負鄙勝穿窬之盜。既忝職居宰輔,而叨任處公臺。惟知黃閣之榮華,罔竭赤心於左右。欺君罔上,擅行予奪之權;嫉善妒能,專起竄誅之典。奸宄逾宜於莽、操,兇頑尤勝斯、高。復以梟獍為心,蛇蠍成性。忠臣義士,盡陷羅網之中;賊子亂臣,咸置廟廊之上。視本朝如敝履,通敵國若宗親。奸心迷暗,受詭胡兀朮之私盟;兇行荒殘,害賢將岳飛之正命。悍妻王氏,不言隱豹,而言放虎之難;愚子秦熹,祇顧貪狼,不顧回鑾之幸。一家同情而穢惡,萬民共怒以含冤。雖僥幸免乎陽誅,其孽報還教陰受。數其罪狀,書千張繭紙,不能盡其詳;究其愆尤,歷萬劫畜生,不足蔽其惡。合行榜示,幽顯成知。

胡迪寫完呈上。閻王看了讚道:「這生果然狂直。」胡迪稟道:「奸臣報應,生員已經目擊。但岳侯如此忠義被陷,不知此時在於何所?」閻王道:「祇因狂生不知果報,故特令汝遍歷地獄,已邀請岳侯、兀朮之魂,到此三曹對案。」

不一時,但見岳老爺隨著岳雲、張憲,又有一位番邦王子到來。閻王下殿迎接,接至殿上行禮,分賓主坐下。胡迪戰戰兢兢,不敢仰視,但見閻王道:「茲因狂生不知果報,妄云:『天地有私,鬼神不公!』即岳公、太子,猶未明前後諸因,故特請諸公到此三曹對案,以明天地鬼神秉公無私,但有報應輕重遠近之別耳。」遂將前事細細說了一遍。又云:「岳公子、張將軍,亦系雷府星官應運下凡,不日亦有玉旨,加封歸位矣。」說完了,就命鬼卒:「往豐都帶秦檜出來!」不一時,秦檜披枷帶鎖,跪在殿前。閻君喝令牛頭馬面重打二十銅棍,打得鮮血淋漓,仍令押入地獄。閻王道:「請元帥、太子,各回本府。胡迪雖狂妄無知,姑念勁義正直,如今果報已明,加壽一紀,放他回陽去罷!」當時岳王父子、兀朮,方纔明白往事,一齊辭別閻君,閻君親送下階,方纔歸殿。

祇見功曹稟道:「胡迪來久,若再遲三刻,壞了軀殼,難以回陽,奈何!」閻王道:「既如此,可將急腳駒借與他乘去,勿誤時刻。」鬼卒即去牽過一匹馬來,不由分說,把胡迪扶上馬,加上一鞭,那馬如飛雲掣電一般跑去!嚇得胡迪驚惶失措,把韁繩扯住,緊緊的閉了雙眼,不敢開看,由著他騰空而走。倏忽之間,來到一座高山,胡迪微微開眼一看:「啊呀,不好了!」兩邊俱是萬丈深澗,中間祇得一條窄路,嚇得坐不住鞍鞽,咚的一聲,跌下洞中。一身冷汗,驚醒來,身子卻睡在堂上。但見合家男女圍著啼哭,正要下殮。胡迪道:「我已回陽,不必啼哭!」合家男女好不歡喜,都各去了孝服。死了三日,重活轉來,真個是詫聞異事!胡迪坐起來,吃了些湯水,慢慢的將陰間所見之事細細說了一遍。眾人不勝驚駭道:「秦檜昨日方死,不道已在陰司受罪,真個可怕!」胡迪方知秦檜已死,越發敬信。自此以後,齋僧佈施,廣行善事,也不圖功名富貴,安享田園,直活到九十多歲,無病而終。這些後話不表。

且說黃龍府金主完顏阿骨打駕崩,傳位與皇弟吳乞買。是時吳乞買崩,原立粘罕長子完顏凍為君。眾王子朝賀之後,兀朮回轉府中,悶悶不樂。那日有睡夢之中,明明到陰司與岳飛在閻王殿上三曹對案。他賦性本來是個粗莽的,閻王原說他不久就要歸位,不道錯聽了,道是不久就要正位。

一覺醒來,細想夢中之事,自語道:「原來我是奉著玉旨下界,應有帝王之分。岳飛強違天意,故遭命喪,他今已死,中國還有何人擋我?不趁此時去搶宋室江山,等待何時?」隨入朝奏知,即同軍師哈迷蚩、參謀忽爾迷商定計策。約同眾王子完顏乾等,並大元帥粘得力、張豹馬,提國元帥冒利燕,支國元帥迷特金,提國大將哈同文銀,提國元帥完黑寶,黑水國元帥乾裡朵,共同起大兵五十萬,浩浩蕩蕩,殺進中原而來。但見:

鐵騎如雲繞,塞滿關山道。弓隨月影彎,劍逐霜光耀。   笳笛征鴻起,濤聲鼙鼓敲。指日破京城,直向中原搗。

那些地方官員告急本章,猶如雪片一般的進朝告急。不知高宗作何主意,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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