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岳全傳

NOVEL · SECTION 64 OF 80 · 繁體中文

說岳全傳 — 第六十四回 諸葛夢裡授兵書 歐陽獄中施巧計

以岳飛及相關人物為中心的歷史演義,結合宋金戰爭背景與民間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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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 80 sections第一回 天遣赤鬚龍下界 佛謫金翅鳥降凡第二回 泛洪濤虯王報怨 撫孤寡員外施恩第三回 岳院君閉門課子 周先生設帳授徒第四回 麒麟村小英雄結義 瀝泉洞老蛇怪獻槍第五回 岳飛巧試九枝箭 李春慨締百年姻第六回 瀝泉山岳飛廬墓 亂草岡牛皋剪徑第七回 夢飛虎徐仁薦賢 索賄賂洪先革職第八回 岳飛完姻歸故土 洪先糾盜劫行裝第九回 元帥府岳鵬舉談兵 招商店宗留守賜宴第十回 大相國寺閑聽評話 小校場中私搶狀元第十一回 周三畏遵訓贈寶劍 宗留守立誓取真才第十二回 奪狀元槍挑小梁王 反武場放走岳鵬舉第十三回 昭豐鎮王貴染病 牟駝岡宗澤踹營第十四回 岳飛破賊酬知己 施全剪徑遇良朋第十五回 金兀朮興兵入寇 陸子敬設計御敵第十六回 下假書哈迷蚩割鼻 破潞安陸節度盡忠第十七回 梁夫人炮炸失兩狼 張叔夜假降保河間第十八回 金兀朮冰凍渡黃河 張邦昌奸謀傾社稷第十九回 李侍郎拼命罵番王 崔總兵進衣傳血詔第二十回 金營神鳥引真主 夾江泥馬渡康王第二十一回 宋高宗金陵即帝位 岳鵬舉劃地絕交情第二十二回 結義盟王佐假名 刺精忠岳母訓子第二十三回 胡先奉令探功績 岳飛設計敗金兵第二十四回 釋番將劉豫降金 獻玉璽邦昌拜相第二十五回 王橫斷橋霸渡口 邦昌假詔害忠良第二十六回 劉豫恃寵張珠蓋 曹榮降賊獻黃河第二十七回 岳飛大戰愛華山 阮良水底擒兀朮第二十八回 岳元帥調兵剿寇 牛統制巡湖被擒第二十九回 岳元帥單身探賊 耿明達兄弟投誠第三十回 破兵船岳飛定計 襲洞庭楊虎歸降第三十一回 穿梭鏢明收虎將 苦肉計暗取康郎第三十二回 牛皋酒醉破番兵 金節夢虎諧婚匹第三十三回 劉魯王縱子行兇 孟邦傑逃災遇友第三十四回 掘陷坑吉青被獲 認兄弟張用獻關第三十五回 九宮山解糧遇盜 樊家莊爭鹿招親第三十六回 何元慶兩番被獲 金兀朮五路進兵第三十七回 五通神顯靈航大海 宋康王被困牛頭山第三十八回 解軍糧英雄歸宋室 下戰書福將進金營第三十九回 祭帥旗奸臣代畜 挑華車勇士遭殃第四十回 殺番兵岳雲保家屬 贈赤兔關鈴結義兄第四十一回 鞏家莊岳雲聘婦 牛頭山張憲救主第四十二回 打碎免戰牌岳公子犯令 挑死大王子韓彥直衝營第四十三回 送客將軍雙結義 贈囊和尚泄天機第四十四回 梁夫人擊鼓戰金山 金兀朮敗走黃天蕩第四十五回 掘通老鸛河兀朮逃生 遷都臨安郡岳飛歸里第四十六回 兀朮施恩養秦檜 苗傅銜怨殺王淵第四十七回 擒叛臣虎將勤王 召良帥賢後賜旗第四十八回 楊景夢傳殺手鐧 王佐計設金蘭宴第四十九回 楊欽暗獻地理圖 世忠計破藏金窟第五十回 打酒壇福將遇神仙 探君山元戎遭厄難第五十一回 伍尚志火牛衝敵陣 鮑方祖贈寶破妖人第五十二回 嚴成方較錘結義 戚統制暗箭報仇第五十三回 岳元帥大破五方陣 楊再興誤走小商河第五十四回 貶九成秦檜弄權 送欽差湯懷自刎第五十五回 陸殿下單身戰五將 王統制斷臂假降金第五十六回 述往事王佐獻圖 明邪正曹寧弒父第五十七回 演鉤連大破連環馬 射箭書潛避鐵浮陀第五十八回 再放報仇箭戚方殞命 大破金龍陣關鈴逞能第五十九回 召回兵矯詔發金牌 詳惡夢禪師贈偈語第六十回 勘冤獄周三畏掛冠 探囹圄張總兵死義第六十一回 東窗下夫妻設計 風波亭父子歸神第六十二回 韓家莊岳雷逢義友 七寶鎮牛通鬧酒坊第六十三回 興風浪忠魂顯聖 投古井烈女殉身第六十四回 諸葛夢裡授兵書 歐陽獄中施巧計第六十五回 小兄弟偷祭岳王墳 呂巡檢貪贓鬧烏鎮第六十六回 牛公子直言觸父 柴娘娘恩義待仇第六十七回 趙王府莽漢鬧新房 問月庵兄弟雙配匹第六十八回 牛通智取盡南關 岳霆途遇眾好漢第六十九回 打擂臺同祭岳王墳 憤冤情哭訴潮神廟第七十回 靈隱寺進香瘋僧遊戲 眾安橋行刺義士捐軀第七十一回 苗王洞岳霖入贅 東南山何立見佛第七十二回 黑蠻龍提兵祭岳墳 秦丞相嚼舌歸陰府第七十三回 胡夢蝶醉後吟詩遊地獄 金兀朮三曹對案再興兵第七十四回 赦罪封功御祭岳王墳 勘奸定罪正法棲霞嶺第七十五回 萬人口張俊應誓 殺奸屬王彪報仇第七十六回 普風師寶珠打宋將 諸葛錦火箭破駝龍第七十七回 山獅駝兵阻界山 楊繼周力敵番將第七十八回 黑風珠四將喪命 白龍帶伍連遭擒第七十九回 施岑收服烏靈聖母 牛皋氣死完顏兀朮第八十回 表精忠墓頂加封 證因果大鵬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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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諸葛夢裡授兵書 歐陽獄中施巧計

詩曰:

三卷兵書授遠孫,輔成孝子建奇勛。非關預識歐陽計,須知袖裡有乾坤。

卻說岳夫人見銀瓶小姐投井身亡,痛哭不止。梁夫人亦甚悲傷,闔家無不哀痛。就是那些來來往往行路之人,那一個不贊嘆小姐孝烈!梁夫人含淚勸道:「令愛既死,不能復活,且料理後事要緊。」岳夫人即吩咐岳安,速去置備衣衾棺槨,當時收殮已畢。

岳夫人對梁夫人道:「現今這五口棺木將如何處置?必須尋得一塊墳地安葬,方可放心。望姊姊索性再待幾日,感恩無盡!」梁夫人道:「這個自然。愚姊要全始全終,豈肯半途而廢?可命家人即於近處尋覓便了。」當時岳夫人即命四個家人在篷下看守,自同梁夫人並眾家屬仍回驛內安歇。

過了兩日,岳安來稟道:「這裡棲霞嶺下有一塊墳地,乃是本城一位財主李官人的。他說岳元帥一門俱是忠臣孝子,情願送與岳元帥,不論價錢。祇要夫人看得中,即便成交。」岳夫人聽了,即邀梁夫人一同出城,來至棲霞嶺下,看了那塊墳地,十分歡喜。回轉驛中,即命岳安去請李官人來成交。去不多時,李直同了岳安來見岳夫人,送了文契,不肯收價。韓夫人道:「雖是官人仗義,但沒有個空契之理,請略收些,少表微意可也。」李直領命,收下二十金,告辭回去。岳夫人擇取吉日,安葬已畢。

梁夫人送回驛中,已見那四個解官、二十四名解差催促起身。岳夫人就檢點行李,擇於明日起身。梁夫人又著人去通知韓元帥,點了有力家將四名護送。梁夫人親送出城,岳夫人再三辭謝,祇得灑淚而別。梁夫人自回公寓,岳夫人一家自上路去。這裡秦檜又差馮忠帶領三百名兵卒,守住在岳墳近處巡察,如有來祭掃者,即時拿下。一面行下文書,四處捉拿岳雷;一面又差馮孝前往湯陰,抄沒岳元帥家產,不提。

再說韓起龍一日正與後雷等坐在後廳閑話,那上臨安去的家人打聽得明明白白,回來見了員外,將秦檜如何謀害、梁夫人如何尋棺、如何安葬、銀瓶小姐投井身亡,岳氏一門已經解往雲南、現在差官抄沒家私、四下行文捕捉二公子的話,細細說了一遍。岳雷聽了,不覺傷心痛哭,暈倒在地。眾人連忙將姜湯灌醒,醒來,祇是哀哀的哭:「爹爹呀!你一生忠孝,為國為民,不能封賞,反被奸臣慘害!一家骨肉,充發雲南!此仇此恨,何日得報!」正是:

路隔三千里,腸回十二時。思親無盡日,痛哭淚沾衣。起龍道:「事已至此,二弟不可過傷。你壞了身子,難以報仇!」岳雷道:「多承相勸。祇是兄弟欲往臨安,到墳前去祭奠一番,少盡為子之心,然後往雲南去探望母親。」起龍道:「二弟,你不聽見說奸臣差人在墳上巡察,凡有人祭奠的,必是叛臣一黨,即要拿去問罪?況且行文畫影,有你面貌花甲,如何去得?」牛通道:「怕他甚麼!有人看守,偏要去!若有人來拿你,我自抵擋。」宗良道:「不如我們五個人同去,就有千軍萬馬,也拿我不住。」眾人齊聲拍手道:「妙,妙!我們一齊去。」韓起龍就吩咐收拾行李,明日一同起身,不表。

且說諸葛英自長江分散回家,朝夕思念岳爺,鬱鬱不樂,染成一病而死。其子諸葛錦在家守孝,忽一夜睡到三更時分,夢中見父親走進房來,叫聲:「孩兒,快快去保岳二公子上墳,不可有誤!」諸葛錦道:「爹爹原來在此!叫孩兒想得好苦!」上前一把扯住衣袂,諸葛英將諸葛錦一推,倒在床上,醒來卻是一夢。到次日,將夜間之夢告訴母親。諸葛夫人道:「我久有心叫你往湯陰,去探望岳夫人消息,既是你爹爹托夢,孩兒可速速前往。」

諸葛錦領命,收拾行李,辭別母親,離了南陽,望相州進發。不想人生路不熟,這一日貪趕路程,又錯過了客店無處棲身,天色又黑將下來,又走了一程,祇見一帶茂林,朦朧月色,照見一所冷廟,心中方定,暗想:「且向這廟內去蹲一夜再處。」走上幾步,來到廟門首,兩扇舊門不關。上邊雖有匾額,字跡已剝落的看不出了。諸葛錦走進去一看,四面並無什物,黑影影兩邊立著兩個皂隸,上頭坐個土地老兒。一張破桌,缺了一隻腳,已斜攤在一邊。諸葛錦無奈,祇得就拜臺上放下包裹,打開行李,將就睡下。行路辛苦,竟蒙矓的睡著了。

將至三更時分,忽見一人走進店來,頭戴綸巾,身穿鶴氅,面如滿月,五綹長鬚,手執羽扇,上前叫道:「孫兒,我非別人,乃爾祖先孔明是也!你可快去保扶岳雷,成就岳氏一門『忠孝節義』。我有兵書三卷:上卷占風望氣,中卷行兵布陣,下卷卜算祈禱。如今付你去扶助他,日後成功之日,即將此書燒去,不可傳留人世,須要小心!」說罷,化陣清風而去。諸葛錦矍然醒來,卻是一夢。到了天時起來,見那供桌底下有個黃綾包袱,打開一看,果然是兵書三卷,好不歡喜。連忙一總收拾在包裹內了,就望空拜謝,看看東方漸白,就背上包裹,出了土地廟。一路下來,日間走路,夜投宿店。又在市鎮上買了一件道家衣服,從此日常改作道家裝束。又行了幾日,到了江都地面,住在一個馬王廟內。每日在路旁搭個帳篷,寫起一張招牌來,上寫著「南陽諸葛錦相識魚龍並不計利」十三個大字。那些人都有來相的,皆說相得准。送的銀錢,諸葛錦也不計論多寡,賺得些來將就度日。

那一日,岳雷同著牛通、宗良、韓起龍、韓起鳳五個人,一路行至江都,打從諸葛錦帳篷前走過。牛通看見聚著一簇人不知是做甚麼的,便叫:「哥哥們慢走,待我看看。」就向人從裡分開眾人,上前一看,說道:「是個相面的,甚麼希罕,聚這許多人!」岳雷聽見,便道:「我們何不相一相,看他怎麼說?」岳雷就走進帳篷,眾人也一齊跟進去。不道看相的人多,牛通就大喝道:「你們這班鳥人!要相就相,不相的,卻擠在這裡做甚麼?快快與我走他娘,不要惹我老爺動手!」那看的人見牛通是個野蠻人,況這五個人都是異鄉來的,與他爭些甚麼,都一哄的散了。岳雷上前把手一拱,說道:「先生,求與在下相一相。」那諸葛錦抬頭將岳雷一看,說道:「足下的尊相,非等閑可比!等小子收拾了帳篷,一同到敝寓細細的相罷。」岳雷道:「如此甚好。」那道人即去把招牌放下,卷起帳篷,一同眾人來到馬王廟中,各各見禮坐下。

諸葛錦道:「足下莫非就是岳二公子麼?」岳雷吃了一驚,便問:「小弟姓張,先生休要錯認了!」諸葛錦道:「二兄弟,休得瞞我!我非別人,乃諸葛英之子也。因先父托夢,叫我來扶助你去上墳的。」岳雷大喜道:「大哥從未識面,那裡就認得小弟?」諸葛錦道:「我一路來的關津,俱有榜文張掛,那面貌相似,所以認得。」眾人大喜道:「今番上墳,有了諸葛兄就不妨事了。」牛通道:「既有了軍師,我們何不殺上臨安,拿住昏君,殺了眾奸臣!二兄弟就做了皇帝,我們都做了大將軍,豈不是好?」岳雷道:「牛兄休得亂道!恐人家聽見了,不是當耍的!」

當時諸葛錦一一問了姓名,就在廟中住了一夜。到次日,收拾行李,離了馬王廟,六個人同望臨安上路。行了一日,到瓜州已是日落西山,天已晚了,不好過江,且在近處揀一個清淨歇店住了一夜。天明起身,吃飽了離了店門,一齊出了瓜州城門,見有一個金龍大王廟,諸葛錦道:「我們且把行李歇在廟中坐坐,那一位兄弟先到江邊叫定了船,我們好一齊過江去。」岳雷道:「待小弟去,眾位可進廟中等著。」說罷,竟獨自一個來到江邊。

恰好有隻船泊在岸邊,岳雷叫聲:「駕長,我要僱你的船過江,要多少船錢?」那船家走出艙來,定睛一看,滿面堆下笑來道:「客人請坐了,我上去叫我夥計來講船錢。」岳雷便跳上船,進艙坐下,那船家上岸飛跑去了。岳雷正坐在船中,等一會,祇見船家後邊跟了兩個人,一同上船來道:「我的夥計就來了。這兩個客人也要過江的,帶他一帶也好。」岳雷道:「這個何妨。不知二位過江到何處去公幹?」二人流淚道:「我二人要往臨安去上墳的。」岳雷聽了「上墳」兩字,打動他的心事,便問:「二位遠途到臨安,不知上何人之墳?」二人道:「我看兄是外路人,諒說也不妨,我們要去上岳爺之墳的。」岳雷聽了,不知不覺就哭將起來,問道:「二位與先父有何相與?敢勞前去上墳?實不相瞞,小弟即是岳雷,二公要去,同行正好。」二人道:「你既是岳雷,我二人也不敢相瞞,乃是本州公差,奉秦太師鈞旨來拿你的。」二人即在身邊取出鐵鍊,將公子鎖了上岸,進城解往知州衙門裡去。那知州姓王名炳文,正值昇堂理事。兩個公差將岳雷僱船拿住之事稟明。知州大喜道:「帶進來!」兩邊一聲吆喝,將岳雷推至堂上。知州大喝道:「你是叛臣之子,見了本州為何不跪?」岳雷道:「我乃忠臣之子,雖被奸臣害了,又不犯法,為何跪你?」知州道:「且把這廝監禁了,明日備文書起解。」左右答應,就將岳雷推入監中。

且說那眾小弟兄在大王廟中,等了半日,不見岳雷轉來,韓起龍道:「待我去尋尋看,為何這半日還不來。大江邊又是死路,走向那裡去了?」起鳳道:「我同哥哥去。」弟兄兩個出了廟門,來至江口,祇聽得三三兩兩傳說:「知州拿住了岳雷,明日解上臨安去,倒是一件大功勞!」也有的說:「可憐岳元帥一生盡忠,不得好報!」又有的說:「秦太師大約是前世與他有甚仇冤。」韓起龍弟兄兩個聽得明白,慌慌張張回轉廟中,報知眾人。

牛通便對諸葛錦道:「都是你這牛鼻子,叫他去叫船,如今被人捉去。快快還我二兄弟來便罷,不然我就與你拚了命罷!」諸葛錦也慌了手腳,宗良便道:「牛兄弟且莫要忙,事已如此,我們且商量一計,救他方好。」諸葛錦道:「且慢,待我來卜他一卜。」就在身邊取出三個金錢,對天禱告,排下卦來。細細看了卦象,大喜道:「你們各請放心!包管三更時分,還你岳家兄弟見面便了。」眾人道:「如今現被知州監禁在獄,我們若不去劫牢,今晚怎得出來?」諸葛錦道:「我看卦象,是有救星在內,應在西亥二時出城。我們都往城邊守候,包你不錯就是。」眾人無奈,祇得由他。

且說岳雷在牢中放聲大哭,大罵:「秦檜奸臣!我父親在牛頭山保駕,朱仙鎮殺退金兵,纔保得這半壁江山。你將我父兄三個害死風波亭上,又將我滿門充發雲南!今日雖被你拿住,我死後必為厲鬼,將你滿門殺絕,以泄此恨!」帶哭帶罵,嘮叨不住。

誰知驚動了間壁一個人聽得明明白白,便大喝一聲:「你這現世寶!你老子是個好漢,怎麼生出你這個膿包來,這樣怕死!哭哭啼啼的來煩惱咱老子!」那禁子便道:「老爺不要理他,過了今日一晚,明日就要解往臨安去的。他不曉得老爺在此,待我們去打他,不許他哭就是了。」

你道此人是誰?原來是復姓歐陽名從善,綽號叫做「五方太歲」,慣賣私鹽,帶些私商勾當。祇因他力大無窮,官兵不敢奈何他,又且為人率直,逢兇不怕,見善不欺。昔日渡張保過江的就是此人。因一日吃醉了酒,在街坊與人廝打,被官兵捉住,送往州裡。州官將他監在獄中,那牢子奉承他,便賞他些銀錢。倘若得罪了他,非打即罵。那些禁子怕他打出獄去,盡皆害怕,所以稱他叫「老爺」,十分趨奉他。他倒安安穩穩坐在監房裡。

那日,聽得岳雷啼哭,假意發怒,便對禁子道:「今日是我生日,被這現世寶吵得我不耐煩。」就在床頭取出一包銀子,約有二十來兩,說道:「你拿去,替我買些雞鵝魚肉酒曲果子進來,慶個壽,也分些眾人吃吃。」禁子接了銀子,到外邊買了許多酒菜。收拾端正,已是下午。禁子將那些東西,搬到從善面前擺著。從善叫分派眾囚人,又道:「這一個現世寶,也拿些與他吃吃。」眾牢子各各分派了,回到房中坐定。歐陽從善與這些牢頭禁子猜拳行令,直吃到更深,大家都已吃得東倒西歪,盡皆睡著。

從善見眾人俱醉了,立起身,拿了幾根索子束在腰間,走過隔壁來,輕輕的對岳雷道:「我乃歐陽從善,日間聽見你被捉,故設此計救你!」公子稱謝不盡。從善便將公子鐐銬去了,便道:「快隨我來!」二人悄悄來至監門首,從善將鎖輕輕打落,二個逃出監來,如飛的來至城頭。歐陽從善解下腰間的索子,拴在岳雷腰裡,從城上放將下去。誰知這諸葛錦預先算定陰陽,同眾弟兄在城腳下接應,見岳雷在城上墜下,盡皆歡喜。牛通道:「這個人算的陰陽果然不差!」忽然見城上高喊一聲:「下邊是甚麼人,走開些!」這一聲喊裡,歐陽從善即趨勢一縱,已跳下城來。與眾弟兄相見了,各通姓名。岳雷將從善在監中相救之事說了一遍,從弟兄十分感激,稱謝不盡。

諸葛錦道:「我等不可遲延,速速尋覓船隻過江!恐城中知覺,起兵追來,就費手腳了。」眾弟兄各各稱「是」,一齊同到江口,卻見日裡那隻船還泊在江邊。韓起龍跳上船頭,喝聲:「艄公快起來,本州太爺解犯人過江。」那艄公在睡夢裡聽見吆喝,連忙披了衣服,冒冒失失鑽出艙來,早被韓起龍一把揪起頭髮,身邊拔出腰刀,一刀剁落水去。眾兄弟齊上船來,架起櫓槳,一徑搖過江去了。正是:鰲魚脫了金鉤釣,擺尾搖頭再不來。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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